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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山顶上的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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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山下的雨移到了山上。水不是从山顶往下灌,而是从山下往上淹没。
江驿霆的四肢早已被水珠围裹,稍微一抬手便会撕扯着身体的皮肉,黏腻不堪。
“我本以为是吴简,没想到是你。”初无的语气透露着讽刺,透露着可笑。
江驿霆偏过脸去看他,那张从前熟悉的面容现在只有无尽冷漠,血红的眸子中是深不见底的潭,同样是冷而刺骨。
听风吟弟子唤出灵剑朝初无砍去,四周水墙犹如防线,靠近的弟子都被水墙困在其中。
雨从山下到山上,水源源不断地涌入山顶。初无出现在此,任谁都能想到山上的大水与他手中的流光剑有关。
在众人眼里,他是自己来此,只带了一只水兽流光,没有魔王在身边,亦没有不悟。
山顶上大多是十分厉害的家族门派,就算众弟子平常畏惧他,如今有长辈在此,倒也没那么怕了。
听风吟先要动手,初无把江驿霆甩了出去。江驿霆的身体裹着水珠,血溅四方犹如利器,压倒一片弟子。
“杀初无!封印婺山!还灵界安宁!”
有人带头说了句,周围的弟子就附和起来。
无数把灵剑朝初无刺去,但穿不过水墙又折返回去。
水淹山顶,不少弟子被冲下了山崖,多少人从山上掉了下去,死伤一片,惨不忍睹。
家主和掌门御剑半空,山顶的弟子哀嚎一片。
单源之与其他家主掌门协商布阵,可是他才起手,一把血剑从他指边飞过险些将他二指砍下。
他们抬头看去,那把血剑散着火光久久不灭。有一人落定在血剑之上,他眉目淡然,指尖却有灵力围绕,已是做好了阻止他们地准备。
“江钰恒?”单源之最先认出了他。
其他家主掌门吃惊地打量着他,须臾,才有人说道:“好啊,一个是灵界的叛徒,一个是灵界的罪人,你们二人真是好样的。”
山上是水流淹没,空中是火光聚集,初无抬头见火烧半边天,几位家主掌门被火围在其中不得脱身,他从没想过,江钰恒有一天竟会因为他而与那几位长辈打斗起来。
听风吟的弟子御剑于半空,先生布阵让无数道符咒将初无困在其中。
流光剑斩杀了不少听风吟弟子,握剑之人已经杀红了眼。
义川裹住初无的手脚却捆不住他,江亦怀没有挥剑朝他刺去,却对他喊道:“江愿!你要把听风吟也毁了吗?”
听风吟......
一丝理智嵌入初无接近疯魔的心,他见过满地残尸的婺山,却是第一次见满地残尸的听风吟。
他想起先生曾与他讨论运气,他毫不掩饰地指着脚下土地告诉先生听风吟就是他的运气。
江驿霆骗他,杨萧晚欺他,但是这两人都死在了他手中。
一瞬间地分心让符咒墙靠近他的身旁,他挥剑斩下,流光剑与符咒墙碰撞的声音让他耳膜快要破裂。
水花四溅迷了眼,眼前场面变得模糊,初无再睁眼时,一把灵剑穿刺他的身体。
他一口血含入口中,因为分心差点让他们得逞,也差点害得自己被困在其中。
天上那道火光落至地面扶住了他,江钰恒方才还在与几位家主掌门打斗,发现他不对劲就赶到了他身边。
“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耗费多少精力,婺山一定会被封印,魔人不得再扰乱灵界。”单源之在符咒墙外看着初无,他的神情对比方才轻松了许多,“你忘记这是什么地方了吗?你以为这里是婺山?”
听风吟是仙家之地,灵气聚集之地哪里有妖物敢来。
来山顶之前,单知行说要给他一个惊喜,惊喜......
初无感受到足底灼烧,千千万万个阵法要从天落下从地而起,然后将他困住。
他承受着看不见的阵法,流光剑划过空中砍碎了许多朝他飞来的符咒。
水珠占据整个半空,如利器,一滴便可杀人。
御剑的弟子被空中的水珠穿刺得体无完肤,这一次地打斗可能不是死局,但定会两败俱伤。
江钰恒拉住身侧的人想要带他离开,却不料被那人反手一拽给推了出去。
“这是我与他们的仇怨,与你无关。”
江钰恒一步没迈出,手中的血剑化做带血的魔绳将他捆在原地,无论他如何挣脱,身上的魔绳依旧没有半点松开。
“钰恒,之前都是骗你的。”江钰恒正疑惑不悟为什么不听话了,忽得听见初无说道:“我与不悟相处多年,它深知我心意又怎可能不听从于我,是我故意不去唤它,是我想将你留在身边。”
一瞬间,所有阵法全压在初无身上,江钰恒还没唤出他的名字,便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弟子残肢落于地上,水珠穿刺许多弟子的身体。单源之亦是拖着身体站在阵法外,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也是遍体鳞伤。
“他杀了单家这么多弟子,若不能叫他化为血水,也定要让他挫骨扬灰。”
“——等等。”
江钰恒的声音回荡在山顶之上,他眼里看见的不是初无而是江愿,是六年前被人抛弃在婺山上的江愿。
“江愿还在里面!江愿还被困在里面!”
众人望着他,没有人在意他说的话。
人一旦触碰到灼热的阵法就会成灰,单源之不禁笑了出来,对着江钰恒说道:“听说过二十年前魔尊自焚一事吗?从前婺山漫山遍野,那夜之后没了一草一木,血腥味蔓延山下好几百里,山上遍地赤土,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二十年前的魔尊不是自焚,他是被困于无数阵法中而耗尽了力量,他就是这么死的。”单源之看着阵法中央,道一字:“杀。”
符墙四起,阵法压入地里,但是地上的流水突然蹿起将布阵的人牢牢捆住。
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水将阵法全部淹没,在场之人被水珠模糊了视线。
江钰恒也看不清眼前景物,只能依稀能看见单源之和其他几位家主脱了力倒在地上。他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没了意识,视线黑去。
......
......
“救救我......师父,师兄。”
这个声音徘徊在他耳边,是他熟悉的声音,是他六年前经常能听到的声音。
周身灼热无比,江钰恒睁开眼睛猛地起身,进入视线里的是满山赤土。
血裹着泥沙,沙里藏着尸骸,他能想到这里也经历了一场大战。
悬崖边上跪着个人,一个身着蓝色长袍的灵界弟子,他无力地唤了个“救”字,所有声音都被江钰恒听在了耳里。
“......江愿。”
江钰恒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何时变得嘶哑,他起身朝跪在悬崖边的人走去,他蹲在这个人身前想去牵住他,可是手从这人身体穿过,他才知道这一切只是幻觉,是最真实的幻觉。
这是六年前发生在婺山的事,山下之人弃江识生于不顾,就连江亦怀也再没管他。
山下是重要之人,山上是无间炼狱,其实根本就没有最好的选择。江识生握剑的手些许颤抖,他不忍也难以决定,但指尖还是紧紧扣住了剑柄。
“江愿。”
江钰恒又唤了声,可是眼前的人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只是这场打斗的旁观者。
寒冰穿体将魔物尽数杀光,很快又有新的魔物从黑暗中站起。
以一敌众实在太难,何况这个时候的江识生是撑着性命在与魔物打斗。
魔气在他体内让他疼痛不已,手中的灵剑也被折磨着而不停抖动。
上百只扭曲的血手看准了他那颗跳动的心脏,江识生眼瞳聚缩,那些手都想摘取他这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江钰恒以身挡住攻击,但是魔物却都从他身体穿过,他什么也做不了,在他们眼中他根本不存在。
“疼......好疼啊!”
身后是无助地低吼,江钰恒回头看去,那人趴在地上朝他伸手,好似真的是在向他求救。
“谁能帮帮我......”地上的人语气落入绝望。
江钰恒听完这些声音已经快疯了,奈何他只能看着,就算是心如刀绞,他也只能看在眼里。
他像是被抽了力气般跪在地上,他从前在梦境中看见江识生被杨萧晚折磨,那是他最无力的一次,如今知道了江识生在婺山上的经历,他的心脏再一次被抽打,疼痛窒息。
江识生倒下了,就倒在他身前。江钰恒牵住那只他根本碰不到的手,地上的人忽然唤了声:“......钰恒。”
江钰恒心中一颤,可是依旧碰不到他。
周围的场景扭曲了,满山赤土变成了无底黑洞,没有魔物袭击,没有跪在悬崖边的人。
江钰恒站起了身,四周太黑,但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唤他,除了这个声音外,还有石头与石壁碰撞的声音。
洞内忽然亮起光,光线从弱逐渐变强。
石壁上刻满了字,江钰恒走近了看,“一个,两个,三个......四。”他停止了往下数,手指摸过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字,他根本数不清。
火光完全把四周照亮,亮起的光线迷了江钰恒的眼。他一点点睁开眼睛去适应洞内的光,等他能够完全睁开眼睛,他看见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的全是他的名字。
震惊大过一切,就算是平常最冷静的他也无法想象是谁,又用了多长时间把他的名字刻满整个石壁。
“江钰恒,江钰恒......”
声音再一次响起,江钰恒终于寻着声音找到了说话的人——
——石头与石壁碰撞发出的声音,是那人用石头在石壁上刻下了他的名字。
“江钰恒,江钰恒。”
江识生每刻一个字都会念一遍,他刻了上万个字,也念了上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