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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包围山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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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潮湿,路面上的雨水将路人的身影倒映其中,撑伞的行人走在街上免不了带起水花。
一路上,江钰恒总是把伞偏向身边的人,他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初无瞧见了,就往他身边靠了靠让纸伞能罩住两人。
距离拉近难免尴尬,初无找了个话题,“我之前告诉江亦怀再等等,等着那人自己出现,等着南诏再发生有人缺少魂体这种事,你如何想?”他抬眼去看江钰恒,想知道对方是何表情。
“你在骗他。”江钰恒神色平静,眉头舒展,语气却像明白了一切,他慢慢说道:“六年前的两人曾想要拜师,你之前怀疑掉下婺山的十人来南诏也是为了拜师,如果拜师是他们疯去的前提,那么普通的南诏百姓根本不会出事。”
初无唇角扬了些,他安奈住笑意,又问:“你怀疑谁?”他看着江钰恒,几乎是同时,二人说道:“吴简。”
听风吟的吴简先生,那个面上总带着笑,实则心如明镜的人。
六年前,是吴简让他去婺山,是吴简交代他把身体里的魔气送回婺山,此事旁人并不知道,江钰恒道出先生的名字,初无反而疑惑。
“你为何怀疑他?”
江钰恒本来看着前方的路,视线忽然挪到了身侧人的脸上,看了半晌,叹气道,“他曾经与我说过,平息怨气的方法只有一种,百年来从未变过。江掌门应该——”
“——他定知道此事,既然是听风吟的掌门,南诏出事他怎会不知。”初无步子缓缓,不自觉摆出一副左手支撑右手,右手支撑下巴的动作,“我怀疑过他,但一想到他是听风吟的掌门,他怎会胆大到直接对拜师的弟子下手,这样一想,便又不觉得是他。”
江钰恒轻笑了声,初无思绪被他干扰,问了句:“你笑什么?”
“笑你每次思考事情都很认真。”江钰恒弯腰凑近了些,又说道:“从前便是这样。”
凑近的气息让初无心跳变得慌乱,他耳根发红,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烫。
他扭过头去,手抵在唇下假装咳了几声,步子悄悄地朝伞外挪了几步。
江钰恒不动步子,忽然一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身边带,“再往外走就要淋雨了。”
初无尴尬又无奈,妥协了,“好好好,不走了不走了,你松手。”听得满意地回答,江钰恒才将人松开。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街上的人开始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路人在聊着些什么,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初无驻足听了个两个人地讨论,听见其中一人说道:“听风吟出事了,好像又有人染了魔气什么的,反正单家和其他几家已经围在了山顶上了。”
初无与江钰恒互看一眼,二人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话不多言转身朝身后走去。
......
......
去往听风吟就得经过白芷泉,初无从前便想过,白芷泉有鬼打墙,非听风吟之人会被迷惑,但是现在他明白了,无论是六年前围堵听风吟亦或是现在包围山顶,那些人能轻轻松松走出白芷泉,定是有人故意放他们进去。
二人先是抵达了白芷泉,单知行抱臂站在泉边。
单知行的神情与在酒馆时完全不同,他看上去安静了许多,有几分像单知理。
“我哥的册子上写着有人将守门尸的魔气带回了灵界,之后几页清清楚楚写下了封印婺山结界的人的名字,那页被我撕了,可惜还是被江亦怀看见了。”
他在泉边走了几步,似乎在思考,但神情未曾有变化,“六年前魔气出现在听风吟,我父亲最初以为是二十年前带走守门尸魔气的人出现了,后来发现是你,真可笑。”
单知行长长地舒了口气,嗤笑道:“二十年前参与婺山结界封印的人中,杨老庄主已经逝去,而我爹自知清白,剩下的便是听风吟的人,我爹一直怀疑带走魔气的人就是听风吟其中一人,但总不能把听风吟的长辈都抓走吧?倒也多谢你师兄,我们这次之所以能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你师兄帮了大忙。”
单知行让开了身后的路,初无这才注意到他没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一把剑。
“我不阻拦你们,反正也拦不住。”他何时会如此好心,初无从他身边走过,又听得他说道:“江愿,待会有惊喜,你可要小心咯。”
初无瞥了眼身旁这个阴阳怪气的人,他从前便不受别人威胁,此时也一样,回应道:“是吗?那就请你再弄个阵法把我困住,若这次还没成功,我屠尽彭城。”
初无与江钰恒把他忽略在身后,单知行的脸色一会青一会,好不精彩。
山顶上围满了人,与六年前他们要揪出叛徒而围在听风吟门前相比,今日的气氛更加严肃。
听风吟还是从前的模样,初无从前站在山顶上会为自己是听风吟的弟子而自豪,但如今他不是了,他只能站在人群最后方看着即将发生的事。
江驿霆站在众多的蓝袍弟子之前,六年时间他倒没什么变化。初无看了他,还是会想起他从前严厉与护短的模样,可惜了,都是假的。
单源之和六年前一样站在听风吟的对立面,其他家主掌门在他身后都在等着他先开口说话。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单源之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从前听风吟有弟子染了魔气,江掌门查明真相之后做了公证处置,想来如今也不会有私心吧?”
听风吟的几位先生也在其中,初无一眼便看见了吴简先生。吴简今日没了笑容,笑起来时鼓起的两个肉球便也看不见了 。
“守门尸有一个特点,他吃人的魂体,但只吃一半,六年前南诏有人少了一半魂体而疯了,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二十年前有人带走了守门尸的魔气,我虽早已猜到那人是听风吟的其中一人,但一直不确定是谁。”单源之铺垫了这么一大段话,明白的人自然明白,而听不明白的听风吟弟子纷纷猜测起来。
单源之又说道:“前段时间有几个资质较差的弟子离开南诏后去了婺山,那几人掉下了婺山,他们也少了魂体。”
初无前段时间在酒馆与单知行说过此事,单源之能知道这些,定是单知行告知于他的。
“二十年前是你们听风吟的人将守门尸引开的,若带走魔气的不是你,那便是你身后几位先生其中一位。”
吴简脚步有挪动,似乎是想上前理论,但是被江驿霆拦住了。
江驿霆说道:“仅凭这些你便说是我听风吟的人将魔气带走?看来不管过去多少年,单老爷还是一样草率。”
单源之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平静地道:“我只知道带走守门尸魔气的人最近有些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取走活人的魂体。”他提了提声音,继续道:“江驿霆,不如和六年前一样吧,当时你那徒弟自证了清白,如今你们听风吟的人也那样做,不用别人,就你一个,如何?”
单源之要求听风吟掌门当着众人的面自证清白,别家弟子是看热闹了,可听风吟弟子自然不乐意。自家掌门刨出灵骨给众人看,从古至今从未有过。
江驿霆并不表态,各家弟子已经吵了起来。人群中有人动了手,弟子们便纷纷举起灵剑与对立的一方打斗起来。
单源之隔着混乱的人群与江驿霆眼神较量,最终是他先唤出了剑朝江驿霆挥去。
家主掌门带头打架,本不想动手的弟子也动起手来。局面愈发难以控制,江钰恒伸手去牵身侧的人,结果发生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有人误把江钰恒当做起哄的弟子,一剑从他身后劈下去,好在江钰恒反应极快躲开了。
听风吟的弟子是为了维护自家掌门而与他们动手,其他家的弟子则是担心魔气毁了灵界所以动手。
单源之与江驿霆打斗,二人都很强,一时难分胜负。单源之与人打架,还不忘说道:“魔气在体内是会被发现的,过去了二十年,体内魔气会变强,所以只能用干净的魂体喂养着身体里的魔气,以免露馅。”
二人被灵力震得后退,稳住了下盘,单源之又说道:“六年前你与我协商平息怨气一事,我是如何都没想你选中的对象是你一手培养的弟子,后来因为得知他染有魔气,我便认为你就算不忍心,但好歹没有把叛徒留在灵界——”
单源之抬手喊停,所有打斗的单家弟子全部听从了他的命令,就连不是单家的弟子也停了手。
刀剑声消失,四周逐渐安静,只能听见单源之提高的声音,以及他开始诉说的真相,“——我最近才知道你才是最大的叛徒,当初是你把守门尸的魔气带走的,后来你那弟子染了魔气,灵界很多人就开始关注那件事,你担心事情波及于你,所以你才计划将他投食于婺山之下。你所做的一切看似是为了灵界着想,实则是因为你的私心。”
“你莫要再胡说!”众人将视线移到听风吟那方,但不是在看江驿霆,而是在看说出这句话的吴简。
“哦对了,差点把你忘了。”单源之指着吴简补充道:“这件事情不能少了你,你是协助之人,二十年前我们遭到守门尸偷袭的时候你也在场。”
“还有,”单源之一步一步朝听风吟走去,一字一句说道:“这些话不是我凭空瞎猜的,前段时间你二人讨论如何处理缺少魂体之人的事情时被人听见了,你觉得那人是谁?”
众人没有眉目,只见单源之的视线落到了他处,他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的是站在听风吟人群之前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江亦怀。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周围一片唏嘘,江驿霆的心里有多少难以置信,他的目光中就毫无掩饰地露出了多少惊讶。
江驿霆本可以继续解释或是继续否认,但他面对江亦怀时看见了江亦怀眼里的坚定。他了解他这个徒弟,无法欺瞒,一股劲到底。
江亦怀认定的事情是有足够证据的,所以江驿霆只是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江亦怀朝他那师父看去,一边是不敢置信,而另一边是镇定无比。半晌,众人才听得江亦怀说道:“六年前您不允许我将猫哭一事告知他人,当时我觉得不对劲,但未放在心上。平息怨气那时,您与吴简先生告诉江愿去婺山,我们都知那是圈套唯有他不知,当时都在说他杀人成性残忍至极,毁了彭城又害了何家,所以您当时会选择让他去平息怨气,我心中不忍但也认为叛徒就该如此——”
江亦怀的声音忽然哽咽,他停顿了会,道:“——两年前杨珣被杀了,后来我听师弟们说起他的尸身凭空消失,于是我便怀疑是他自己逃回了锦官,我与听风吟的师弟们埋伏在锦官,您知道我遇见谁了吗?我遇见岚峰庄主了,可惜了,是再无法变回从前模样的岚峰庄主。”
“您知道岚峰如何死的吗?他是被杨珣杀死的,您知道杨珣为何杀他吗?因为他杀了杨珣的妹妹。从这个时候我便疑惑杨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我私下调查,您知道我查出了什么吗?我得知杨珣为救活他小妹而不停吸食着活人的元气。锦官城外的线偶是他弄出来,他杀光了镇上的百姓又将他们制成线偶。彭城百姓是他杀的,何家也是他灭的,这些事情没有一件与江愿有关,还有单知理,我在与单知行调查这些事情的时候听他说起过,当年杀害他哥哥的人也是杨珣。
弟子们惊讶地捂住了嘴,有人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江亦怀说:“两年前各家弟子梦见当年之事,这分明就是有人要我们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单知行便是在那个时候梦见了杨珣如何将他哥一步一步逼上死路。所有的事情都与江愿无关,但他染上魔气是真事,所以我才将真相吞进腹中从未说出来——”
“——您犯了个错误,您不该在听风吟讨论当年之事,不该与吴简先生讨论如何处理缺少魂体的人,更不该说出您当年让江愿去婺山是为了不让我们继续调查,您担心我们会顺着魔气查出守门尸失踪,您最担心的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会被众人知道。”
听了一切,江钰恒忽感心痛,他仍旧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身影,既不知道那人去了哪,也无法想象那人听到真相之后是何模样。
江亦怀像泄了气一般退了几步,语气弱了下去,“这几天以来我一想到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私心,我一想到您口口声声告诉我们叛徒就该离开灵界,我一想到我们把江愿困在婺山不管不顾,我一想到您才是最大的叛徒......我便再无法将真相吞入腹中。”
江驿霆的的眉头越皱越紧,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他一步未动,却感觉到有剑刺入体内——
——染血的剑刃直直从腹中探出,血与魔气混在一起,魔剑完全把魔气吞噬。
周围有人露出了恐惧之色,甚有弟子后退了几步似乎想要躲避什么。
江驿霆看见有弟子面露怯意,指着他身后,说道:“江、江识......不对,是初无、是初无。”
江驿霆感觉身后有只手伸进体内的血肉中正取走着什么,有个冷到极点声音从他耳后悠悠传来,“本想用拂野剑杀你的,但一想到拂野因我而自断,便也没了这个机会。”
身后的人用劲将剑推入他腹中,魔剑吸走了江驿霆体内所有魔气。
初无觉得讽刺而忍不住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用魔剑,也庆幸刺入你体内的不是拂野,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