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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衣袍下的坠 ...

  •   这间客栈较小,没有楼阁,房间都在左右两侧,初无观察了一会,然后才走向右手边的方向。

      长窄的走廊光线昏暗,一间屋门半掩,初无推门而入。房间没有很大,一张床一张茶桌,屏风背后是沐浴的圆木桶,窗子是个四方形的小窗,站在窗边往外看,外面的景色只有一半能收入眼里。

      快到南诏了,初无坐于桌前,心里又有泛起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的情绪。忽然间他想起一件事,自己曾让十一郎将杨萧晚的记忆化为灵界人的梦境,虽然他后来得知每个人所梦不同,但至少他们所梦到的是他们曾经不知道的事。

      初无还从未向江钰恒询问过梦境之事,他此时起身走出屋子,有意去找江钰恒讨论此事。

      店家又坐到了店门口摇着扇子,初无穿过大堂进入左边的走廊,一间间屋门都是敞开的,里面没有住人,唯有走廊尽头的屋门是紧闭的。

      初无来到走廊尽头的屋前敲了敲门,门没有上锁,又因为屋内人许久没回应,于是他便自己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屋内的摆设与自己屋子的摆设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初无猜测,这间客栈的所有房间,其装饰大概都是一样的。

      他没在屋里看见江钰恒,但却看见桌上放着江钰恒的衣袍,再抬眼看去,才见内里的衣裳挂在屏风上,而屏风之后传来水声,初无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他正要走时,被桌前的木凳绊了一脚,好在手及时撑住了桌子,才避免摔倒。
      人是没事了,至少站稳了,可手心压在了个硬邦邦的石块上,硌得他手心生疼。

      江钰恒竟然在衣袍内放了块石头?出于好奇,初无抬起手的时候将衣袍下的东西抽了出来,结果拿出来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若是普通玉佩也就算了,初无看一眼便会放回去,可是这块玉佩他太熟悉了,这是听风吟弟子的玉佩。

      玉佩边角被磕碎了,初无了解江钰恒,他一向对自己的东西爱护有加,而且他既然说了被逐出听风吟,他的坠玉也早被收回,初无相信他不会撒谎来骗自己,所以眼前这块坠玉不是江钰恒的。

      初无正要将玉佩翻一面来看,看看玉佩之上到底刻着谁的名字。

      “何时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江钰恒的声音,初无迅速将玉佩放回了衣袍之下,他转身面对着江钰恒,本想说一句“方才来的”,可是在看见江钰恒单披一件外衣在身上,衣裳敞露着,衣服下的线条很是流畅。初无移开了视线,轻咳了声:“来的不是时候,我晚些再来。”说着,他推门离开了。

      在初无记忆里,十五岁之前的江钰恒白白嫩嫩,若非要形容他像什么,初无只觉得像个糯米团子。十五岁的江钰恒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气质,大多时候他都冷着一张脸,他不和生人打交道,经常跟在师兄身边。十五岁之后的江钰恒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自己想做之事,初无发现自从在单家听说了他被罚之后,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能让人出乎意料,杀妖兽也好,挑衅魔王也罢,总之与从前的他越来越不像。

      初无一想到江钰恒方才站在自己身面前的模样,他是越发怀疑那人真的是江钰恒?

      江钰恒成长了,江钰恒真成长了。

      门被人叩响,门外的身影让初无开始心慌,该不会是江钰恒没等到他自己所以他亲自来了吧?

      初无呼出口气,道:“进来。”

      他心跳很快,直到看见来人确实是江钰恒,他心中猜测被坐实了,心下也越发慌乱。

      “来的时候不说一声,走得时候又如此匆忙,发生何事了?”

      初无瞟了一眼他,江钰恒已经把衣裳穿好了。他又呼出口气,才道:“你怎么来了?”

      江钰恒在他对面坐下,说道:“你心不在焉,从方才开始便是这样。”

      “我心不在焉?”初无否认道:“因为在想那十人之事,所以走神了——”

      “——不是。”江钰恒很快接话,“思考事情会让耳朵也红了?你刚才在我屋的时候耳朵很红,现在也是。”

      江钰恒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但他偏偏嘴上不挑明,他越是这样,越让初无心猿意马。

      初无想要扯开现在的话题,他想起自己在江钰恒的衣袍下看见的坠玉,于是问道:“对了,你不是说你已经没有坠玉了吗?为何你衣袍之下——”

      他忽然止住话语声,这句话说出来不就是在告诉对方自己翻过他的衣物吗?越想越不对劲。

      江钰恒连视线都懒得挪开,就等着他的下文,结果初无没了声气,好久都没再提。

      “坠玉?什么坠玉?”既然初无不提,那他自己提。他的话才说完,就见初无的眼神忽有闪躲。

      “哦,你说的是听风吟的坠玉?”

      江钰恒说着,将坠玉拿了出来摆在桌上。坠玉的背面面对着他二人,初无不晓得这究竟是谁的东西,只知道江钰恒又是故意的。

      “这块坠玉不是你的。”

      江钰恒不隐瞒,承认道:“嗯,不是。”

      他倒是坦白,初无不晓得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块玉佩,正想说翻过来看一看时,江钰恒已经替他把刻有字的一面翻了过来,忽略玉佩上刻着的听风吟三字,能让初无一眼注意到的只有三个小字--江识生。

      初无眼里满是怀疑,他的视线从坠玉上的几个小字移到了江钰恒身上,“不是已经丢了吗?”

      “嗯。”江钰恒眼眸微垂,“但是那夜婺山之上......我捡回来了。”

      初无心里有惊讶,面上保持着镇定。江钰恒的视线略有闪躲,他握着玉佩,没有要物归原主之意。

      初无又想起一件事,自己在竹舍小憩之时伸手抓住个被磕碎边角的东西,以及滑过手心的丝绒触感,他低头看向坠玉,反复看了几遍后,确认了眼前的坠玉就是自己那天抓在手心里的东西。那天在自己身边的是江钰恒?拂去眼角的泪,还有薄唇上停留的凉意,这......

      想清楚了一切,初无更加无法面对了,尤其无法面对坐在对面的人。他已经不知如何开口,江钰恒问道:“你方才来找我所为何事?只因为坠玉?”

      初无硬着头皮假装没事,缓了会才终于说道:“不是,两年前灵界都在传各家弟子做了奇怪的梦,我偶然听说他们梦了六年前发生的事,不过每个人所梦不同罢了。你呢?你梦了什么?”

      初无在刻意避开江钰恒的视线,偶尔一次将目光挪到江钰恒的脸上,却发生江钰恒扬起的唇角慢慢放下了。

      江钰恒一手抵于唇边,他眉眼皱起,情绪明显变得低沉。初无注意到他的视线滑过自己的脸又落到了别处,但他却始终没说什么。

      “估计是一些你不想被人知道的事,不说也罢。”

      初无说话间,江钰恒的视线又落到了他脸上,但很快又挪开,实在让人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窗外有个人影走过,一个熟人,一个曾经熟悉的人。蓝袍着身,腰间坠玉,高贵儒雅,从不失去仪态。
      初无起身走到窗边想一探究竟,可惜窗子实在太小,他不可能将头探出,而那人一旦走远,便是连身影都无法看见。

      江亦怀怎么会在这里?

      初无还在看着窗外,但是那个身影已经找不到了。一双手忽然伸出将他围住,初无身体一怔,突然贴近的暖意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这双手将他围在怀里,动作很轻,却又一点点缩紧。

      江钰恒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气息顺着初无的耳垂滑到颈间,他不敢动,他害怕他随便一动,那双手就会抱得更紧。

      “你问我梦见了什么?我梦见你了。”

      初无心脏地狂跳一瞬间就沉了下去,一想到六年前的自己没经历什么好事,而江钰恒那句“梦见你了”,初无大抵猜到江钰恒所梦的是自己被欺辱的经历。

      那段经历不为人知,他至今也不想为人知,六年前,既是忍受,又是痛苦,也是丑陋,所以当江钰恒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初无的心中有些发凉。

      “听风吟我待不下去,那里的人满嘴谎言,我心里泛恶心。”

      江钰恒说起这事,初无不得不怀疑他往日触犯门派规矩的行为是他故意的。
      江钰恒又道:“你说过的,要想吸引你的注意,就要杀妖兽,挑衅魔王。”

      “我说过吗?”初无因为他这句话而开始思考,最后想起自己确实说过,在东阳城那个危机四伏的客栈里,在那个只有他两人的夜里。

      初无边在心里骂着边反思自己的言语,他那夜不过随便说说,虽然说的是真话,但他以为江钰恒也只是随便听听,那知他是真放在了心上,现在想起全怪自己嘴贱。

      江钰恒挪动了点,却靠得更深了,整张脸几乎埋进初无的颈窝,就连环住初无的手也更紧了些。

      “江钰恒,你别——”

      “——我不怕等,等多久都可以,我只怕......六年里没有你任何消息。”

      江钰恒的声音变成了气声,有些颤抖,更有些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六年,对初无来说是恨意大于爱意,是挣扎着从泥潭里爬出,是坚定地走上那条无法回去的路,而他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六年对江钰恒来说是无尽地等待。

      初无眉眼低垂了些,这才看见江钰恒手中还握着自己早已丢弃的听风吟坠玉。他捡回来了,留在身边六年,日日夜夜,好漫长的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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