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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掉下婺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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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无将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了十一郎,起初,十一郎并不相信不悟会不听初无的话,直到他们连续试了几次后,那把血剑依旧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变化。
十一郎苦恼,问道:两年而已,他到底有何本事,竟做到了让不悟完全听他的话。”
江钰恒从前没有剑,大家都讽刺他天才弟子的称号不过是自夸自说罢了,但是遇上不悟之后,他能做到让不悟完全听从于他,倒是让人怀疑究竟是从前那些灵兽太弱了,还是他灵力太强了。
不悟很听江钰恒的话,它与江钰恒已有了很好的默契,它真的还会像从前那样听从于自己吗?
十一郎忽然碰了碰初无的胳膊,抬了抬下巴示意着窗外。
初无朝窗外看去,江钰恒坐在树下,流光趴在他腿边抱着爪子睡觉,树叶飘落,正好落在了流光的身上,江钰恒抬手轻轻拂去,顺着流光的绒毛慢慢抚摸,真是一幅悠闲且闲静的画啊。
不对——
初无摇了摇头,赶走了脑中地胡思乱想。什么画不画的,重点是画吗?重点是为什么流光在他面前也如此乖顺?
十一郎笑了声,不知是讽刺还是打趣,“别到时候不悟听从于你,流光却要随他走了。”他叹了叹气,似乎比初无还烦恼,“他才惹得不愉快,别说祝悬见到他,只怕是魔人见了他都要与他拼命。”
魔人好战,江钰恒又惹了不愉快,算上他斩杀妖兽和挑衅魔王之事,他在魔人眼中就是罪人,于情于理,初无都知道自己不该把他带回来,但一想到不悟......还真是左右为难啊。
竹舍外传来动静,利器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刺入耳里,江钰恒抬头看去,一个拖着斧头的男孩走来,他看上去有些丧气,身上衣裳像是麻布般严严实实裹住了身体,唯独脸上的烧伤露了出来。
察觉到陌生的视线,严星文将外裳上的帽檐戴了起来,帽檐宽大,完全遮住了他整张脸——
——身躯矮小,面容腐烂,宽大的帽檐遮脸,江钰恒看着这孩子从眼前走过,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六年前在婺山上所遇到的店家。
严星文推门而入,初无和十一郎齐齐地看向了他,“有人掉下来了。”他说着,指着窗外,“不止一个。”
严星文所的方向是火海熔岩之处,再往上便是婺山,按他所说,有人掉下来了,便是指从山上掉下来,莫非是有人以活人投食平息怨气?
初无与十一郎出了屋子,经过树下时,初无余光不经意瞥向江钰恒,他仍低头抚摸着流光,既不受任何影响,也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初无收回余光,与十一郎和严星文来到人掉下之地。
这个地方位于火海之下,荒凉无比,岩石沙土,放眼望去全是骷髅骨架,活人从山上掉落至此,除了被魔人吃干净,别无选择。
石堆沙土中,好几句尸体被摔得稀碎,仔细一数,足足有十具。
十一郎抱臂站在一旁,虽说不上冷眼看着尸体,但却冷言说道:“灵界曾经便用活人投食平息怨气,但那时的魔界被困于结界下,所以人的血肉对魔都来说大有益处,而如今结界已破,他们已经困不住魔人,到这个时候还敢用活人投食,真是可笑。”
从他们来到这里开始,斧头砍地的声音一直没停过,初无看向严星文,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严星文语气慢吞吞的,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方才那磨人耳朵的声音才终于停止,“魂体被一分为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分为二?”初无重复了遍,又问:“你确定吗?”
严星文抬头看着初无,他蹲在地上,宽大的帽檐下只能看见一双疲惫的眼睛,“斧头不会弄错。”
“看他们皆是平凡之躯,若真是少了魂体,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疯了,难道是自己掉下来的?”十一郎一改之前讽刺灵界的语气,温和说道。
初无心中一怔,过往之事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十一郎。”初无语气突然严肃,“最近可有发生什么?”
十一郎翻看着那本会出现不寻常之事的册子,半晌,他将脸抬起,说道:“没有,册子上没有记录任何事。”
“那就查,我要知道他们是何人,来自哪里。”
初无此刻的神情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十一郎看后也严肃了几分,“公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初无感觉自己吸了口凉气,须臾,才说道:“不能确定,只是与从前的某段经历很像。”
一分为二的魂体......
生前因魂体残缺而疯了......
然后便是......猫哭。
......
......
回到竹舍之后,十一郎因为初无交代之事所以先行离开,严星文也没坐多大会就悄悄走了,初无甚至不知道他何时离开的,反正回头看去的时候,他已不在屋中。
流光这会不在树下,巧的是江钰恒也不在,而不悟化成剑只能躺在桌子上,正好可以待在竹舍里与初无培养培养感情。
这段时间事情繁杂,加之偶尔头疼,初无突然有些犯困。
他小憩了会,竟做了个梦,梦到听风吟了,还有不懂事的少年。先生手拿细条长棍从他身旁走过,长棍打在他身上,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江愿!”先生呵斥道:“你这顽劣性子,注定无法成才!”
被罚站的人摸着下巴仔细思考,好一阵子终于说道:“那我就不成才了,让他们成才好了,我只想要自由,想要不一样的——”
“——还敢顶嘴!”
“疼、疼,先生打轻点。”
众人又哄堂大笑,唯独角落里的一抹视线太过清冷。
梦境一转,四周枯树,如今熟悉了,便知道这里是婺山。
地上跪着个人,眼里泛红不退,他怀里有具女孩的尸体,哭声扰了做梦之人内心的平静。
剜心之痛,无力之感,他挣扎着想要醒来,挣扎着想要离开,但因为经历过,所以他知道不会有人将他拉出深渊,梦里也一样——
——忽然的温热触感,忽然有指尖拂过眼角,薄唇沾上了柔情,带来丝丝凉意。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碰到了块磕碎了的石头,流苏等丝绒般的触感滑过掌心,然后就消失了。
初无睁开了眼睛,回忆着方才的梦境,停留在手心里的触感简直真实的不像在做梦。他环视屋内,可屋内没有第二个人,或许,方才的真实之感就是梦。
初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眼角有泪。
他竟然哭了?因为那个梦?他还感觉到有只手拂过他的眼角擦去了眼泪,这么说,方才真的有人在屋里。
初无起身拉开了门,屋外有人,是江钰恒和严星文。
不知江钰恒方才去了哪,又是何时回来的,也不知道已经离开的严星文又为何回来了,初无看着他两,严星文一手将斧头扛在肩上,一手插着腰面对着江钰恒,而江钰恒抱臂靠着树,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严星文。
听见开门声,严星文最先回头看去,见初无站在门外,他立刻说道:“公子,这小子不讲理!他不讲理!”
难得见严星文被人气到,初无看向江钰恒,他这会才抬起眸子将目光投来。
江钰恒分明没什么表情,眼里也没有笑意,可他眼中只看见了一人,瞳孔中也只倒映出了一人的面容。
十一郎快步走来,看样子是弄清楚了初无交代的事。他走入竹舍,边说道:“那几人确实有问题。”他看一眼身后的江钰恒,又道:“进屋里说。”
门被十一郎轻轻合上,初无坐在桌前杵着下颚,听他说道:“我方才离开没多久,册子上便出现了些字。”十一郎将册子铺在桌上给初无看,又道:“掉下来的那几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所经之地各不相同,但我发现他们都曾到过一个地方。”
“哪儿?”初无问道。
十一郎将册子翻一页,指尖划过书页指着页面上的两个字,“南诏。”
“南、南诏?”初无本是面色平静,听完十一郎所说之后眉头忽皱,在看见册子上的两个字的确是“南诏”二字后,他又问道:“你说他们都去过南诏?”
“错不了。”十一郎肯定道:“那几人是从南诏离开后来的婺山,他们所经之地不同,但最后都来了婺山,你不觉得奇怪吗?”
“南诏,婺山......”
初无自言自语着,六年前在南诏发生猫哭一事而有人疯去时,江钰恒曾说疯去的人是因为缺少了魂体,如今从婺山山崖摔下来的十人也少了魂体,而十一郎说他们都去过南诏,这两件事怎会无关。
初无曾以为与杨萧晚有关,以为是杨萧晚为了救活杨菀乐的另一手段,可他如今已死,尸身还挂在罪人窟上,这件事又怎会与他有关呢?
“照目前来看,那十人在离开南诏后不同时的来到了婺山,南诏有仙家门派管理,假设那十人在南诏的时候经历了些不好的事情,那么南诏的仙家门派就很有问题了。”十一郎还在推断,又道:“从仙家之地到婺山,难不成是灵界对付魔界的新手段?这件事——”
“——这件事交给我。”初无忽然接话,又说道:“这背后牵扯太多,有些事我要亲自确认。”
一盏茶已凉,十一郎拉开门就这么走了。严星文还在插着腰与江钰恒对峙,初无根本行不通有什么事情能惹恼严星文。
初无独坐在屋中品着凉透的茶水,他倒不计较味道如何,喝了一口,见江钰恒走了进来。
凉茶淹喉,初无被呛到而咳了几声,他瞥眼看去,江钰恒倒是自觉,没得竹舍主人的允许,便已经坐到了桌前。
他们面对面而坐,初无视线瞥向了窗外,连带着身体也微倾向了窗边。
江钰恒是真无聊,至少在他坐下的时间里,初无感觉他的视线就没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事发突然,但必有联系。”
安静到尴尬的气氛中,江钰恒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初无瞟了他一眼,他还在看着自己,真是好有毅力。
“这件事我想了许久,仍觉得与六年前的猫哭一事关系很大。”
“你偷听我们谈话?”初无语气陌生了些。
江钰恒眼里充满着不解,“我在你眼里何时成了这种人?”他眼神示意着窗外,说道:“是他告诉我的。”
窗外只有严星文一人在树下生闷气,初无的情绪平复了些,意识到自己误会他了。
“江愿,此事我也参与——”
“——你唤什么?”初无情绪平复没多久,此时的语气又冷了些。
二人好一阵子没再说话,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半晌,江钰恒改口说道:“你也知道当年的猫哭一事我多少参与其中,怎么说都有些了解与推测,这件事我也参与,我给你打下手,好不好?”
初无一手抵在唇前看着窗外,他本来决定独自行动,听了江钰恒的话之后,心里竟有些动摇。
“你方才去哪了?”初无仍看着窗外,却问道。
江钰恒很果断回答:“彼岸花田,去看看与凡间有何不同。”
不惦记轮回,不在意生死,这是祝悬对江钰恒的评价。
初无笑了声,“你倒是胆大,我们约定过不悟听我命令之后你就离开,你若再乱跑,活着离开便是痴心妄想。”
初无话音落下许久,却仍没听见江钰恒的回应。
树下的严星文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站着在窗外指着江钰恒,没好气道:“臭小子,我记住你了,下次打一架。”
严星文的火气还没消,初无瞥一眼江钰恒,见他杵着下颚没什么心情地看着严星文,半晌,说道:“你这小徒弟,年纪不大,脾气挺大。”
“他不是我徒弟。”初无解释了句,又因为好奇,问道:“我倒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你与他说了什么?”
江钰恒又不回应。见他不吭声,严星文气道:“这小子不讲理,我们分明说好了一人告诉对一个秘密,结果他骗我。”
“秘密?”初无忽然明白了,语气也淡了下去,问:“所以,你把有人从山上掉下来的事情告诉了他?”
严星文仍在气头上,又说道:“至少我与他说了实话,而他竟然说......说有个人与我长得很像,他说亲眼见到了,我问他何时见到的?在哪见到的?他说六年前在婺山见到的,你说他是不是骗子?”
江钰恒始终不语,一双眼睛就这么看着骂他是骗子的严星文。
“骗子,你也是骗子,我以后可不会将秘密告知于你了。”
“无所谓。”江钰恒终于开口说话,被严星文连续骂了好几句骗子,他的情绪仍旧平静,“只有你家公子知道我有没有说谎,至于你信不信,无所谓。”
初无又被呛到了,看来今天不宜喝茶。他看了眼江钰恒那双慢慢看向自己的眼睛,无奈摇头,小声说道:“你两吵就吵,请别提起我。”
江钰恒倒是识趣,回了句:“下次不会了,你这小徒弟没意思。”
“都说了他不是我徒弟。”
江钰恒还在看着窗外,他每次不回应便会给初无一种选择性耳聋的错觉。
初无服了,真的服了,妥协道:“罢了罢了,不与你争,是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