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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十一郎聊起 ...

  •   “四年前,彭城经历灭城之灾,自那之后,各家族门派开始重视那个地方,同年,单家接管彭城,这四年以来,广陵城的守城人还是单源之,而彭城的守城人则是单知行。据我所知,单知行管理彭城的时候,那里是座空城,这些年陆陆续续有外来者进入,但依旧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彭城填满。”

      十一郎口述着,见初无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惫,他还未唤出那声“公子”,初无先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外来人不足以将彭城填满,这对我们来说很有利。”

      十一郎问道:“莫非公子还是要将鬼兵放入场内?可是有单家守在那里,如何放是个问题。”

      要想将鬼兵放入城中,既要不被单家察觉,又要让鬼兵有藏身之处,满足这两点,方可达成计划的第一步,但就这第一步,便有些难了。

      十一郎思索着,抬头时见初无泡起了茶,好不悠闲,他好奇问道:“公子有办法?”

      初无不抬眸看他,指尖沾了点茶汁,半晌,才说道:“办法算不上,不过是想掩人耳目、以假乱真罢了。”

      他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邻桌的十一郎。

      “我们无法在单家不察觉的情况下将鬼兵放入城内,既然如此,就把这件事情交给单家来做,让单家帮我们把鬼兵放进城中。”

      十一郎没有立刻明白初无的意思,他想了会,突然拍桌说道:“你的意思是要鬼兵冒充百姓,百姓要进城,单家不仅不会拦,而且还很乐意。”

      初无点头回应,“彭城人口不足,每年都有不少外来者进入,若能让鬼兵冒充百姓混在其中,单家自然会让他们进城——”

      初无想起自己以前扮作他人时未曾有人察觉不对劲,唯独在与杨萧晚打斗被灵器划开了皮囊,这才让杨萧晚发现了魔气。

      “——人类皮囊可使鬼兵混入人群中,只要不与灵器硬碰硬,他们的身份很难被人发现。”

      初无语尽,将茶一饮而空,窗外是严星文坐在树下抱着斧头打瞌睡。
      他起身出了竹舍走到树下,步子踩过枯叶时传来的声音将严星文吵醒。

      “去屋里睡。”

      初无声音很轻,严星文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听见脚步声从身旁走过。

      在竹舍待久了容易闷得慌,初无闲来无事随意走动,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彼岸花山谷——

      ——这个地方算得上魔界最美,但也是最突兀之地,从前这片土地是生死战场,满山的尸身与遍地的肢体才是这里的风景。

      初无仍记得彼岸花初次盛开将魔人躯壳埋进土里的那天,也不会忘记在彼岸花的尽头有颗树扎根于岩土中,那棵树是一切的开始,只要它存在,彼岸花就能继续生长,但初无不会靠近那棵树,也不想靠近。

      思绪放空了许久,这会,他想起要将不悟带回来的事,一想到这事,就避免不了想起江钰恒。

      一人斩杀二十只山野妖兽,一年时间斩杀近百只妖兽,就像十一郎说的那样,江钰恒能有如此大的能耐,确实和不悟脱不了关系,但能让不悟乖乖听话,还不正说明了江钰恒本事了得。

      初无的嘴角上扬了些,意识到自己在笑,他差点没忍住扇自己巴掌。

      先前他与十一郎说有办法将不悟带回来,但一想到不悟在江钰恒身边,他还真有点......不想露面。

      逛够了,他原路返回,严星文已经不在树下打瞌睡,要么是走了,要么是进竹舍里继续睡觉了。

      初无踏上台阶未进屋,站在门外看竹舍里。
      严星文正与十一郎说着话,初无难得见十一郎如此有耐心的与小孩交谈,他忽然不打算进屋了,只想靠在门外听他们说话。

      他两聊了有一会了,初无来时就听见严星文在说:“放血也是活该,下次我定要更狠些才行。”

      十一郎不接话,严星文问道:“魔王大人,那个叫江钰恒的是什么来头?还有还有,不悟不是魔兽吗?为什么会去找他?”

      严星文在魔都一年时间,想来他没少听说有关于不悟离开魔都之事,而且这段时间都在说灵界弟子江钰恒手握魔剑,所以他有这疑惑也不奇怪。

      见他满脸好奇,十一郎故意停顿勾人好奇心,半晌,才回答:“江钰恒,不悟——”他点了这两个名字,缓缓又道:“都与公子有关。”

      “我要听、我要听,你讲给我听。”

      严星文一如既往有着好奇心,初无抱臂靠在门外,也是准备听十一郎慢慢道来。

      十一郎聊道:“前几年的时候他不唤这个名号,也没现在这么厉害,那时候的他被困在了心魔中,那个地方是个无底深渊,进去了就很难出来,虽然我至今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出来的,只晓得那天两只魔兽认了主,我见那人满身仇怨,而他待过的地方刻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江钰恒?”严星文脱口而出。

      十一郎颔首:“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之后的时间里他也经常提起。”

      严星文越听越起劲,视线都舍不得挪开,接着听十一郎说道:“刚来竹舍那会,他总会把自己从前的生活像故事一样讲给不悟和流光听,但流光贪睡,所以只有不悟在听他说。不悟听过很多他讲的故事,它最喜欢故事中那个叫江钰恒的少年。我记得有一次,初无将他口中常念之人画在了画上,不悟就在他身旁,也瞧见了那幅画,它看着画看了很长时间,我觉得它很喜欢那幅画,不止是喜欢那副画,更喜欢画上的少年。”

      “一年前执行任务,那是初无第一次将魔兽带到人间,不悟见到了江钰恒,他与初无画上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他就是初无曾经总是提起的人。”

      “那天夜里,不悟偷偷去找江钰恒了,或许它想知道初无口中的少年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如果没有,不悟会吃了他,然后回到初无身边,但是一年了,我只见过不悟那天离开的身影,这一年里没见他再回来过——”

      “——不过,初无将那人挂于嘴边是几年前的事了,这几年过来他倒是没再提过,不知道是他忘记了,还是他已经不在意了。”

      故事讲完,十一郎看向那个吵嚷着要听这一切的人,他倒是没想到严星文把脸埋在手臂里,好像已经睡着了。

      十一郎起身伸了个腰,踏出竹舍见初无靠在门外,他两都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十一郎打趣问道:“怎么样?我故事讲得不错吧?”

      初无方才垂眸深思,这会听见十一郎问话,笑道:“讲得不错,下回不许说了。”

      他进了竹舍,十一郎又跟着进来了,“你今日与我讨论彭城之事时,我忽然想起过几天是单家大少爷的祭日,单知行一定会在那天离开彭城,城内戒备也会松懈许多。”

      初无迟疑,“非得是那天吗?”

      “是。”十一郎肯定道:“只有那天,单知行和单家弟子离开彭城,鬼兵们行动才会更方便。”

      “十一郎。”初无唤了声,然后才开口说道:“为何你与其他魔王不同?为何你对于我的计划如此赞同?”

      “我很乐意让凡间变成魔界领地,更何况,当初是你说世间太过肮脏,人不像人、魔不像魔、灵者不像灵者,若能换得极乐,一点牺牲不算什么。”

      十一郎说完带起了笑,他似乎是想到了他口中的极乐是何模样。

      他倒是记得初无说过的每一句话,初无不再与他多说,屋内气氛安静至诡异。

      ***

      鬼兵进入彭城已有几日,人类的皮囊确实发挥了很大作用,至少这几日,初无没听十一郎说起有什么不妥之处。

      上一次来彭城的时候,城里一片死寂,初无还记得那天的场景,满街道未干涸的血迹以及屋里诡异的人影让人心里瘆得慌。

      再次来彭城,整座城可说得上焕然一新,虽比不上最初的光景,但能看见人们正常出行,而这个地方不再叫人们畏惧,由此可知单知行管理的还是很不错的。

      十一郎说得没错,单知行今日不在城内,也因此,初无在城内没见着几个单家的弟子。

      他站在屋顶上,在高处可以将一切收尽眼底。
      彭城之内确实没有太多人,如今所见到的百姓里,还有许多是披着人皮的鬼兵。

      此时算不上深夜,但因为彭城之内的人太少,所以哪怕家家户户把灯点亮,这座城也光明不到哪去。

      血瞳俯瞰着所有,下一刻,初无便能让所有鬼兵听他指挥——

      ——突然一道血光划过,他反应极快躲开了,剑刃插于瓦片中,剑气一直未散去。

      插于瓦片中的这把血剑太过熟悉,这是不悟剑,也就是说江钰恒就在附近。

      初无来不及思考江钰恒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他只想着不能在此时控制鬼兵,否则就要被江钰恒逮个正着。

      他踏过屋檐离开,没走几步,就见身后那插在瓦片中的不悟剑跟随而来。

      初无放快脚步一直跑,不悟剑就一直追,跑到最后,他发现无论他如何跑、跑多快,不悟剑都不会离他三丈远。

      血剑一会消失,一会出现,一会在他身后,一会与他并肩,就好像在陪他玩,无论他如何跑都甩不掉。

      初无不跑了,不想跑了,他这一停下脚步,不悟剑擦着他腰间飞过,险些把他衣服划开。

      初无顺着不悟飞去的方向看去,有个人早已站在那里等着他们,那人收回了剑,说道:“附近有妖物,夜晚出门要担心。”

      初无心里“咯噔”一声,心跳又不听使唤的开始加快。

      江钰恒缓缓朝他走来,脸上还带着微笑。如果不是不悟剑追着自己跑了那么久,初无当真会觉得江钰恒只是恰巧路过。

      初无庆幸自己有穿皮囊的习惯,否则被江钰恒发现魔气,恐怕早就打起来了,哪里还能说这么多废话。

      “公子是城内人?”

      初无不敢接话,生怕江钰恒说出的下一句话会让他为难,但显然是他想多了,江钰恒很快说道:“若是城内人,便快些回家吧。”

      这么一听,江钰恒的意思是叫他离开。

      初无求之不得,抱拳一礼转身要走,才迈出一步,周身忽然气流涌动。面前有一道符墙朝他而来,头顶灵气笼罩,这无疑是个阵法。

      胳膊被人拽住,江钰恒把初无拉到了身后,紧逼而来的符咒墙只到江钰恒跟前就不再往前了。
      不悟剑一飞冲天砍碎他二人头顶那个由灵气化成的牢笼,短短时间,整个阵法就这么被破坏了。

      初无还未缓过来,并不是因为差点被困在阵法中使他没缓过来,而是脚下有阵法,这就说明了有人料到了今夜不会太平,有人早已做好准备等在这里。

      初无最先看向江钰恒,江钰恒会用符,并且他方才就等在这里,可是,若设下阵法的人是江钰恒,他刚才将自己救下岂不是显得十分矛盾。

      “我两次将你救下,你如何谢我?”

      初无还在思考方才的阵法,还在思考今夜行动是否要继续,听见江钰恒说出这句话,他当即收起思绪,问道:“两次?第一次是?”

      “屋顶上有妖物,我的剑出鞘救了你,你这么快就忘了?”

      江钰恒好笑地看着他,初无道了句:“胡扯。”

      “不承认也罢,反正救你是事实。”江钰恒又补充了句:“阵法只对妖物起作用,但介于你站在阵法中央,所以我不怀疑你。”

      初无低头看脚下,路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江钰恒竟然还能知道这里是阵法中央。

      “多谢。”

      初无随意道完谢就要走,没走几步听见身后的人说道:“彭城今夜是牢笼,满地的阵法,外面人进不来,里面人也出不去。”

      江钰恒话中之意太过直白,初无步子一顿,自知大事不妙。

      “今夜不安全,不要在城内乱逛。”江钰恒提醒道。

      说起来,初无从一开始便没仔细去想江钰恒为何在这。江钰恒懂符咒之术更擅用阵法,他清楚地知道阵法的中央之位,也知道今夜的彭城有何戒备,但他应该在听风吟,而不是单家的管辖地。

      “城里太危险,若你信得过我,可以跟着我。”

      “去哪?”初无问。

      “找间客栈住下。”江钰恒从初无身旁走过。

      “客栈?不要。”

      江钰恒疑惑地回头看着他,“你又不是城内人,不住客栈住哪?阵法马上启动了,你真以为你能离开?”

      初无明知故问,“为何满地布阵?单家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捉鬼而已。”江钰恒轻描淡写。

      “普通人也不能离开?”

      “不能——”

      江钰恒走来与初无对视,不过说是对视,其实俯视更合适些。

      江钰恒如今的身量比从前高出许多,他与初无站在一起,显然要比初无高些。

      “——而且,越是普通人,越不可能想要离开,如此危险的一夜,早些躲起来为好,你说呢?”

      真不知道江钰恒何时变得如此会说,初无找不出话来反驳,想着找个借口开溜,结果又被江钰恒看穿,他道:“别想着乱跑,一来你找不到阵法的位置,二来我说过的,城内很危险。”

      初无笑了,忙说道:“我找那玩意干什么,找、找客栈......找客栈。”

      他心不在焉迈出步子,这次依旧没走几步又被人阻止了。

      江钰恒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进距离二人不远处的一间客栈,客栈没什么客人,大堂里所点的灯都不超过三盏。

      江钰恒将人拉到了柜台前,店家本是望着门外发呆,见有人进来,立刻笑脸相迎:“二位,住店还是——”

      “住店住店。”初无抢了店家的话,抢完,又说道:“两间。”

      “不好意思啊客官。”店家搓着手,满脸歉意,“小店只有一间房了。”

      呵呵,初无心里骂着,这不明摆着骗鬼吗?

      “你们城里人都没有,你说没房间?骗鬼呐!”

      店家还是满脸歉意,“哎呦这位客人,就是因为没人,所以屋里家具都没齐全,能有住的就不错了,您可别挑剔了。”

      “不住了,换一家。”

      初无说完话要走,一步还没迈出,就见江钰恒把钱递给了店家,“不挑了,就一间。”

      江钰恒说得轻松,压根不在意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他是真变了,要换做从前,只怕他脸上早就写满了“莫靠近我”这四个大字。

      初无也是无奈,被人拽着进客栈,被人硬拽着上楼,他总感觉这一切都在江钰恒的预料中,而自己则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进了屋子,门一关上,二人又独处一室,上一次,还是东阳城的那个夜晚,不过,那个时候的江钰恒还有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不像现在,大街上抓的男人也能与他共住一屋——

      ——初无又想起江钰恒说的话,他说单家深夜要捉鬼,也就是说,单知行已经知道了彭城内混入了鬼兵。

      “想什么?”

      江钰恒靠近问道,初无下意识往后缩,敷衍道:“没、没什么。”

      江钰恒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风吹散了初无的思绪,江钰恒道:“没什么想问的?”

      “啊?”

      初无觉得他这话题来的莫名其妙,“我应该问什么吗?”

      江钰恒与他对坐,手托着腮,说道:“比如,听风吟的弟子为何在这?比如,我为何知道单家今夜要做什么?”

      初无连忙打岔:“听风吟的弟子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呀,至于单家要做什么,不是你说的要捉鬼吗?”

      初无见江钰恒手握成拳抵在唇下,没猜错的话,他在笑。

      “你困吗?”江钰恒问。

      “不困。” 初无摇头。

      “那正好,我也不困,今夜我们都要保持警惕性,最好都醒着。”

      这......
      这要是都醒着,他还怎么趁夜离开啊。

      初无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床铺走去,口齿含糊说道:“突然又困了。”

      他躺倒床铺上,没过一会,江钰恒也走来躺下。

      每次与江钰恒独处时,初无一直觉得自己面上很冷静,但奈何那颗心脏好像不属于他,总是不受他控制,永远慌乱无比。

      二人躺了会,期间无话,屋内安静,半晌后,江钰恒问道:“我身上有刺吗?”

      “没有啊,为何这么说?”

      初无看向江钰恒,江钰恒也看向他,二人分明在一张床铺上,可是距离隔得如此之远,两人之间甚至可以再睡两人。

      “既然没有刺,你为何离我那么远?”

      这间客栈的环境很不错,屋子很大,所以床铺也大许多。床头靠墙,左边也靠墙,唯独右边是空的,江钰恒躺在左边,初无睡在右边,并且可以说是睡在了床铺的边角。

      初无尴尬地笑了笑,他将身子往里挪了挪,江钰恒就这么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证明他此刻心情不错。

      初无太不干脆,虽是挪了点,但确实也只挪动了一点。
      江钰恒忽然凑近,气息滑过初无鼻尖,初无下意识又想往后缩,可是再缩就要掉下去了。

      二人距离忽然拉近,初无面不改色,实则心跳快要冲破身体。

      江钰恒没有他这么做作,他神态自然,只说一句:“睡里面吧,小心晚上掉下去。”

      “好、好。”

      初无淡定起身,再淡定躺下,所有动作冷静无比,所有神态不露破绽,唯独那颗心脏……

      江钰恒变了,江钰恒成长了,变得好相处了,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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