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下凡历姻缘劫后》木子悠悠

7、灵泉 你怕什么，

　　“让开。”南雅冷冷出声。

　　白日随仙宗的顾仙君亲自吩咐人安置南雅，在弟子居等着复选的人不知他的来历，本来就好奇，此时见有人上前挑衅，纷纷围拢在一旁，想来能从几人的对话中打探出一二来。

　　南家在玉衡洲是呼风唤雨的修仙大族，南箬又是南家族长的小儿子，自小便是众星捧月前呼后拥，见此情景反而更加得意洋洋起来。

　　“大家都来看看，此人先前被拐卖青楼，家中老父老母为他日日以泪洗面，忧心不已，如今他仗着自己资质进入随仙宗后，便对父母不闻不问，如此不、孝、不、悌之徒，怎么配与我等同登仙门，大家说是不是！”

　　南雅听到耳朵里只觉得讽刺，南颂风一心权势修为、北凝冰眼里只有小儿子，怎么可能为他忧心，简直可笑。

　　一旁围观的人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南雅面如冠玉，眉眼尤其生得好，额间一粒朱砂痣，更是举世无双，恍若谪仙。而他对面的南箬只能说是五官端正，站在南雅身边更是被衬得泥都不是。

　　啧啧，俊美如斯，必是有苦衷在心。

　　“大家说啊，是不是！”

　　没听到众人的附和声，南箬尖利的声音流露出几分威胁的意思来，却没想到此处是随仙宗，这里的人哪里是他能呼喝的，最终只有寥寥数声的敷衍。

　　“嗯。”“可能吧。”“再看看。”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从小到大，只要有南雅在，就没人看得到他，没有人站在他这边。可恨母亲为他准备的随从资质太差，连初试都过不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我把你踩在污泥里，看你还敢不敢一副端坐高台，尘世之外的模样。

　　南箬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盆提前准备好的狗血来，眼神里尽是嫉恨之色，“看你还怎么装仙人。”

　　“你！”南雅侧身不及，半边身子都被浇透，丝丝缕缕的血液顺着发丝衣摆落下，狼狈不堪。

　　三月的风还有些湿冷，血腥味顺着风飘散开来，围观众人捂住口鼻散开。

　　你欺人太甚！南雅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映上南箬的身影，冰冷肃杀。

　　以前他无论怎么折腾南雅，他都视若不见，终于正视自己了，南箬又忽然开始心慌起来，声音里含着无法掩饰的心虚：“泼，泼你一盆狗血怎么了，我这是替爹娘教训你。”

　　千雪沉轻嗤一声，想起识海里的命簿上显现的字，南雅就是被这对母子卖给柳心柔的，怎么还好意思在这里高声犬吠，指鹿为马。

　　好歹是有一场共患难的缘分，千雪沉抬脚准备帮他解围，肩膀突然被人按住，带着不可忽视的制止意味。

　　“沉儿。”

　　是杜师兄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不过两个未入门弟子之间的争执，你不必去管。”

　　“杜师兄，可是……”

　　杜师兄拉住千雪沉，语气是一贯的温柔，但说出的话很是坚定，“沉儿，他二人之间自有因果，何必沾染。”

　　此时南雅的视线越过众人，也看到了千雪沉，平素冷冽无波的眼荡起一股羞恼来，捏住衣角的手指越发用力，玉白的耳尖染上胭脂一般的颜色。

　　初见之时，他被青楼的打手们鞭打，衣不蔽体，第二次相见，他又被泼上狗血，狼狈不已，一时间羞赧竟然压过恼怒，手足无措起来。

　　“师兄，何为因果？”

　　“善恶之行，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我竟不知，杜师兄何时学起禅修的那套来。”

　　杜师兄闻言，敲了他额头一记，还不为了他，赤子之心蒙尘，于修行不利。千雪沉体有仙骨，只需按部就班修炼，他日定能问道飞升。

　　“师兄是来带弟子去幻星峰复选的？”千雪沉换了个话题，说起测试来。

　　幻星峰上布满了幻阵。一步一阵，一阵一幻，浩如周天星辰，只有心性坚定之人才能通关拿到入门资质。

　　平常是随仙宗用来磨砺弟子心性的场所，招新时会用来选拔弟子。为了防止他们沉溺其中，每个入峰之人身后都跟着随仙宗的师兄师姐，一来记录其在阵中的表现，二来唤醒在无法从幻境中醒来的测试之人。

　　“是。”杜师兄点头，等测试完毕，他会汇总入选弟子名单交给千雪沉，再由千雪沉呈给宗主。

　　“我不管你说的什么因果，但他惹我不高兴了。杜师兄，我不想让他通过复选，做我师弟或师侄。”

　　午后的阳光很暖，千雪沉眸中有光芒点点，杜师兄抬手揉揉他的发髻。

　　谁舍得让他黯然下去呢，谁能忍心不如他所愿呢，“好。”

　　“那师兄让其他人去测试吧，我先带南雅去相羽峰换衣服。”

　　千雪沉一跃而出，几步跨到南雅身前，皱皱鼻子拉起南雅干净的衣袖，御剑而起，“快走快走。”

　　杜师兄莞尔，没再阻止他，带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走进弟子居，神色不复刚才的温和，视线扫过白玉铺就的地面上流淌着的狗血，露出几丝嫌恶，“放肆！仙门之地，岂容尔等玷污！”

　　高阶修士的气息荡开，围观的众人变得惊慌起来，纷纷推责：“仙君，不关我们的事，是他，是他倒的。”

　　身后的师弟呵斥出声，“还不立刻打扫干净。”

　　除尘咒稍有灵气便可催动，此时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故意的，没人捏诀，又没寻到打扫工具，竟然一拥而上，脱下南箬身上的外衫，扔在地上擦拭。

　　南箬气急败坏，眼神怨毒又不敢出声阻止，生生把自己憋成癞□□。

　　“好了好了，”呵斥的弟子捏诀清除污渍，“编号在丁字的随我们走，你也去。”他指着南箬。

　　南箬拿出临时令牌，“仙君，我不是丁字的，是……”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既然小师弟不乐意见此人，那就早点把人送走，免得碍眼。

　　千雪沉带着南雅回到相羽峰，引着他往自己的千秋雪阁而去，“我住的地方有一汪灵泉，你先去洗洗。”

　　他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我得传音给织女峰的师姐们，请她们拿两套大一些的弟子服来。”

　　南雅听言脊背越发挺直，如同崖上劲松，仿佛有丝毫放松便会坠落山底，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滞涩：“多谢小仙君。”

　　他的衣服和储物戒都在先前，被青楼的人搜罗拿走，后虽然被救，但都遗失了。

　　千雪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想着曾经在话本里看过的故事，思忖了一会儿，安慰说：“你天生雷系天灵根，而我相羽峰曾有长辈为风雷灵根，飞升之前留下风、雷二系的功法，到时你拜入相羽峰，也会有弟子服发下，你就当提起拿到弟子服。到了，你去吧。”

　　世人只知他是南家嫡长子，却不知其中艰辛。世家大族，为名利为资源，多有倾轧。

　　因为随仙宗收下弟子之后，会按照资质赐予基础功法，若是学了其他功法，便要毁去重来。为了能够有朝一日拜入随仙宗，在测出他和南箬的灵根之后，南颂风便不许他们修炼。

　　家中其余子弟，因他容貌资质，或是嫉妒，或是欺软怕硬，不敢动被北凝冰护着的南箬，明里暗里总是给他下绊子。南箬更是仗着同为族长之子，打压于他。

　　南雅拉住转身的千雪沉，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诉，最终归于沉寂，喉咙滚动几下，只吐出一句：“多谢。”

　　千雪沉拍拍他肩膀，“谢什么，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吗？

　　灵泉旁的杏花开得正好，有风拂过，纷纷扬扬地落入水中，浸泡在灵泉中的南雅从水中将花瓣掬起，探手捧到身旁的石台上放下。

　　“既是高高在上，又何必飘落，白白泛起涟漪，扰了这水的清静。”

　　“落花乃天地四时，道法自然之事，让它不落，南雅你可是欺花太甚了。”

　　略带调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雅回过头瞥了一眼，有些慌张地把身子沉入水底，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小仙君把衣服放，放在这里就好了。”

　　千雪沉把手中的两套衣服放在杏树横生的枝桠上，一边拉开腰带，一边走向灵泉，“今日走了好远，我也正好下去洗洗。”

　　南雅只好侧头闭目，耳边先是传来衣服落在地上的声音，随后是一道轻微的入水声，再之后是把水舀起，水珠溅到身体上的声音。

　　千雪沉在泉水的另一头，正用水浇着身子，见南雅一副闭眼摸索，预备夺路而逃的样子不由好笑，抓起一把水扔过去逗他，“你怕什么，都是男子，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转过来。”

　　南雅听到千雪沉划水过来的声音，更加慌张，“小，小仙君，我洗好了，先出去……”

　　“等一下，你后颈好像还有血迹，我帮你擦擦？”

　　南雅仍闭着眼睛不肯睁开，他感觉到千雪沉拉住他手腕的手，那一刻万籁俱寂，他听不见千雪沉胸口轻微但沉稳的心跳声，闻不见风中吹来的沁人杏花香，只能感受到他手掌微热，唯有指尖透着有些许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