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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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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甜糕一瞬梦回十年前。
那时她和沉儿被救回来之后,恰好明月初师叔暂时出关,见爱子被人掳走,小脸惨白地被宗主抱回来,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还会罚他。
虽然那次他是主犯,自己还只是从犯。
沉儿没受罚,但她可就惨了,被师尊禁了修为,被罚在室宫峰的泠月潭面壁思过三月,寒气入体,筑基之后洗筋伐髓才祛除的。
这次,可是她撺掇着沉儿出宗。
慕容甜糕打了个哆嗦,“沉儿,一年的功课,救救师姐我啊!!!”
千雪沉怜爱地摸摸慕容甜糕的额头,“可是小师姐,再过四个月我就从竹斋结业啦。”
竹斋是随仙宗小竹峰上的一处书斋,随仙宗用延寿丹为薪俸,从凡界聘请德高望重的大儒,教授年幼的弟子识字明理、礼乐数算,为人之道。修仙之人心神通明,像慕容甜糕和千雪沉这般年龄还未结业的也算少见。
慕容甜糕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不可能,你我课业进度一样,还有许多夫子没教,不可能结业的。”
千雪沉嘴角得意挑起,当然因为再过不久随仙宗就会迎来新弟子,他不乐意和几岁的奶娃娃做同窗,所以找了夫子申请,一番测试确定所学皆可后,提前进行结业考核。夫子们将时间定在了四个月后,正好就是新弟子与俗世告别,正式入学的时间。
“沉儿,你怎可,怎可抛下师姐?”
慕容甜糕脑子一转猜到原因,只觉欲哭无泪,她一看书就眼晕,提前考核也必定通不过,到时又要打回来重修。
书斋里,她因为身高的原因只能坐在最后,夫子摇头晃脑的讲读,新进门的小弟子们竖起书,偷偷回过头打量她,然后心照不宣地眼神交流,下课后,说不定还会嘲笑她。
我不要!
慕容甜糕脸上的表情太好玩了,千雪沉直接一个笑倒,额头碰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
“沉儿,你没事吧?”慕容甜糕顾不得自己悲愤欲绝的心情,扶着千雪沉的脑袋,“没给撞傻了吧!”
千雪沉揉揉后脑勺,“没事,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完了,真傻了,撞上墙壁了呀。”
“不是,触感不对。”千雪沉在刚才撞上的地方敲敲打打,有个地方声音明显比其他地方沉闷得多。
“需要帮忙吗?”陆临问。
“不用,我找到了。”手边没有可以用来挖或者割的工具,千雪沉想了想,准备直接用脚踢开,“小师姐,你让开。”
哐——
“小师姐,你看,是一颗灵兽卵。”
“等一下再看,外边的乐声停了。”
慕容玉锋整理好衣衫,用除尘咒处理好古琴,虎着脸推门,就见慕容甜糕双眼通红,两颗泪珠正要从眼眶里掉下,哭得呜呜的,绷紧的脸皮差点稳不住。
不行,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很严厉的教训。慕容玉锋紧抿嘴唇,生硬开口:“知道错了?我告诉你,哭也没用!”
“师尊。”
慕容甜糕大喊一声,两滴眼泪滑下来,只把慕容玉锋一颗老父亲的心都给哭软了,孩子大了,想出去玩这也是很正常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是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岂能轻轻放过,说了多少次外面人心险恶,又跑出去,差点被人当成炉鼎。再说这次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事,还有沉儿。
慕容玉锋握紧拳头,移开视线,千雪沉坐在慕容甜糕的身后,见他视线望过来,眨眨眼睛,也是双眼通红,一副克制自己不要落泪的模样,无辜又可怜。
是啊,这哪里是他们的错,是这红尘俗世的错,是人性贪婪的错,是……
慕容玉锋训诫的声音只能凝在喉咙,这孩子怎么长这么好的,别说罚了,骂一声都说不出口。
怪不得顾之舟、殷一刀他们不肯进来,这是怕一进来了就舍不得惩罚两人,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沉儿,你抱的是?”
“师叔,这是我在灵舟上发现的,师叔知道这是什么灵兽卵吗?”
慕容玉锋接过来,有成人两只拳头大小,触手生温,色如红玉,神秀内敛,隐隐有金色光芒流转,“这……是神鸟凤凰的卵?”
“真的吗?”慕容甜糕睁着一双婆娑泪眼接过去,“可是看上去挺普通的呀。”
“神鸟凤凰已千年不曾在随仙界出现,本座也不确定,沉儿,你先好生收着。”
“是,师叔。”
忽然慕容玉锋鼻端轻轻抽动,嗅到一丝血腥气,脸色一白,“怎么有血腥气,小甜儿受伤了?还是沉儿受伤了?怎么不早说出来,你们要急死我啊。”
慕容甜糕吸吸鼻子,捞过慕容玉锋的衣袖擦擦眼泪鼻涕,“我和沉儿都没受伤,是南雅受伤了。”
慕容玉锋这才注意到灵舟里还有陌生人,脸色一黑,甩手抽回袖子。“触犯宗规,回去后,自去戒律堂请罚。”
他下不去手,还不能让别人下手嘛。哼!
“你二人是来随仙宗拜师的?”
“是。”陆临神色有些低落,被救了自然是高兴的,转念一想到自己的资质,又觉得前路无望,这一路走来艰难险阻,竟然只是为了在随仙宗庇护的小城下打了个转么。
倒是南雅主动开口,“弟子已过初试,只是令牌……”
“没关系,待会儿本座让之舟再给你一块。”慕容玉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玉瓶,“拿去服下,不出三日你的伤便可痊愈。”
慕容玉锋又见他衣不蔽体,传令顾之舟带他和陆临出去穿衣。
有合体期修者的灵力催动,灵舟很快就到了相羽峰。
戒律堂就在相羽峰上,慕容玉锋把两人干脆利落扔下去,免得自己心软,“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必顾忌本座。”
顾之舟摸摸千雪沉和慕容甜糕的发髻,“去吧,你们殷师姐一向心软,不会下狠手的,我先带南雅和陆临去外门弟子居安置。灵兽卵也给我吧,我送到千秋雪阁去。”
顾之舟怕自己心软也走了。
戒律堂的堂主是各峰峰主轮流担任,今年该是洛商峰的染越峰主,但染越峰主沉迷炼器,轮到他都是打发弟子来走个过场,戒律堂实际还是殷一刀说了算。
殷一刀双手抱臂,煞气沉沉地盯着两人,不动,也不说话。
慕容甜糕心里发抖,偷偷扯了几下千雪沉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沉儿,你快对殷师姐笑一笑啊,她最喜欢看你笑了。”
千雪沉扯回自己衣袖,龇着牙小声吐出一句:“要是殷师姐觉得我在挑衅她怎么办?要不还是哭吧?”
“那哭,哭吧。”
殷一刀正在脑海里思考应该怎么处罚二人,忽然被慕容甜糕的震耳欲聋的哭声惊到,背后的刀出鞘半寸,寒光凌冽。
立在两侧的戒律堂弟子一涌而上,把刀压回刀鞘,“师姐,不至于啊,真不至于,两孩子不就是出去玩了一圈吗。”
“师姐,放下刀吧,我愿意代替他们受罚。”
“嗝——,沉儿,哭好像不行啊。”
千雪沉无语望天,“小师姐,知道什么叫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吗?上课的时候看了那么多话本,都忘脑后了?”
慕容甜糕抽抽噎噎,哭得太凶有些止不住,“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在看话本?”
这不是废话吗,竹斋里就他们两个学生,不止他知道,夫子们也知道,不过是因为修仙者岁月漫漫,不着急结业,没太过干涉罢了。
“都让开!”
“慕容甜糕、千雪沉,你二人违法宗规第三万六千九百三十八条:五十岁以下或金丹期以下修为弟子,不可独自出宗门历练。你二人可认?”
千雪沉:“认。”
慕容甜糕:“嗝~”
“你不认?”
慕容甜糕赶紧拂拂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认的认的。”
殷一刀:“好,那就罚你入泠月谭闭关,不到金丹不许出。”
慕容甜糕:“怎么又是泠月潭,那里好……”
殷一刀:“嗯?”
慕容甜糕的“冷”字和着泪水一起咽下肚,“……好得很。”
殷一刀又补充道:“我会请化角峰上修阵道的师弟设下唯金丹方能破出的阵法。”
慕容甜糕只觉得心上被插了一刀,“……谢殷师姐。”
“至于千雪沉……”
千雪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来了,拉拉她的衣角,眩然欲泣:“殷师姐——”
啊,原来这就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慕容甜糕握拳,学到了,待会儿回去找师尊再试一下,她不想闭关,太无聊了。
“咳,沉儿年幼,就罚,罚……嗯,宗主不日回宗,沉儿的处罚,待宗主回来定。”
殷一刀硬着心肠抽回被千雪沉拉住的衣角,凌厉的眼神一扫,“看什么,还不把慕容师妹送去泠月潭。”
“是!”
慕容甜糕顺着他们的力道走出去,斗志昂扬地回去室宫峰,却连慕容玉锋的面都没见着,被戒律堂送去泠月潭,化角峰的阵道师兄来得也很快,她前脚到泠月潭,师兄后脚到,把阵盘往地上一扔,催动灵力激活,才拱拱手和戒律堂弟子见礼,随后告辞远去。
慕容甜糕:“……”等等,我还有话要说,帮我带个话给师尊啊——
千雪沉被送回自己的住处,顾之舟送来竹斋夫子们布置的课业,“你乖乖待着,不许再乱跑。”
“大师兄,我的令牌还有储物戒。”
“脏了,化角峰的师弟拿去重铸,等做好了就送过来。师兄要去盯着考核,不许再给师兄添麻烦,知道了吗?”顾之舟难得的有些严肃。
“知道了,大师兄你快去吧。还有,谢谢大师兄救我,大师兄再帮我谢谢其他师兄师姐吧。”
顾之舟笑意掠上眼眸,“乖。”
顾之舟走后,千雪沉翻翻课业,夫子们一向把他们往状元之才上培养,出的题越发晦涩高深,虽说自己不是不会写,但小师姐被扔到泠月潭闭关,想必正是无聊的时候,正好拿去给她打发时间。
说走就走。
千雪沉是筑基期,还是那种一边划水一边修炼才有的筑基期,根基不算十分扎实,御剑飞行的续航能力不行。
平时出峰都有师兄们带着,这会儿他一个人,只能一会儿御剑飞行,没灵力了就下来走路,灵力回复再御剑飞行,走着着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南雅,你竟然回来了!”
有人,千雪沉寻着声音的方向,见到山脚下的石碑,是外门的弟子居,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弟子居进了新人很是热闹,千雪沉走进去寻思找个留守的师兄问路。
“怎么,被青楼的人毒哑了不成。”
南雅抿唇没说话,绕过他往外走去。
说话那人拦下他,“大、哥,爹和娘都担心得很,回来了,你竟然不去报平安!是不是觉得自己要拜入仙门,生身父母都不要了,我呸!仙人还能看上你!”
千雪沉见那人五官还算端正,说话却尖酸刻薄,不由心生厌恶。
南雅与自己识海里的书有关,虽还不清楚是何种联系,但,来都来了,就让他也来个英雄救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