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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这枚亲吻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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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姐,和我做笔交易吧。”
金雪茜耳边仿佛再次响起郎悦当初温柔沉静的声音。她推开主卧落地门走到露台,倚靠栏杆久违地点了支香烟。
十二年过去了,她还是玩不过夏军华。
都怪自己过分担心夏语轩,怕他真出什么事才突然慌了神,来不及思考一头栽进夏军华的圈套。
她早该想到,如果夏军华知道火灾是郎悦一手计划的,绝不会默不作声和自己生活这么久。
他会立刻跟自己离婚,这才是夏军华的作风。
金雪茜想起半小时前在书房看见的离婚协议书,自嘲地笑了笑。
那时她才意识到,出门前那段对话实际上是夏军华的试探。
夏军华没和她一起回过家,娘家人也习惯了;每回过年都是她和夏语轩带着份量可观的红包回去,再带着沉甸甸的年货回来。
今年除夕赶上一号,夏决辰要来领生活费,夏语轩为了见哥哥也不愿意跟着一起回去,金雪茜劝说无用,只好顺了儿子的心意。
从娘家回来家里只有夏军华,夏决辰和夏语轩都不在,阿姨也回家过年了,她得亲自动手把需要冷藏的年货一样一样放进冰箱里。
金雪茜把装满年货的塑料袋放上料理台,夏军华从楼上下来了,她随口问了一句:“夏语轩去哪了?”
“跟决辰一起回了郎悦家。”
金雪茜淡淡地“哦”了一声。
“决辰”这两个字被夏军华叫得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关系很好。
她有时候觉得夏军华这人挺贱,明明很看重夏决辰,每次跟儿子见面却非要营造出针锋相对、势不两立的局面,生怕和他建立起正常的父子关系。
但是金雪茜知道,夏语轩和夏决辰两人夏军华永远偏心后者,不为别的,只因为夏决辰是郎悦生的。
“什么时候回来?”金雪茜从塑料袋里拿出几袋被抽了真空的腊肠,转身放进冰箱,“妈今年又准备了很多吃的,到元宵节都不一定吃得完。”
“晚饭后回来。”夏军华在料理台另一侧站定,将手中的玻璃杯不轻不重地放置于大理石台面上。
“只有咱们俩的话,年夜饭简单吃点?”
阿姨离开前买了很多菜放冰箱,有新鲜的也有预制的,金雪茜正苦恼选哪种,身后响起夏军华略带嘲讽的反问:“你还有心思吃年夜饭?”
金雪茜皱着眉头转过身,不理解夏军华过于突兀的情绪转变。
“你儿子在郎悦家,你不怕吗?”
夏军华表情似笑非笑,金雪茜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她下意识抬手抵着台面,问:“为什么要害怕?”
“郎悦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
夏军华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目光又深又沉,让金雪茜产生一种自己正被谴责的错觉。
“郎悦她人挺好的……”
说这句话时金雪茜全身都在发抖,她感觉自己花了很大力气发声,到头来音量却微弱到仿佛只有她能听见。
“好人?好人可做不出那样的事。”
“你、你都知道了?!”
恐惧有一部分转变为被背叛的愤怒,金雪茜怎么也没想到郎悦竟然出卖自己!
只听夏军华冷笑一声,随后一语不发地盯着她。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夏军华不说话,停留在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刻了,让金雪茜的心虚变成绝望的肯定。
“他也是你儿子!”
金雪茜歇斯底里吼出这句话,抓起手边的塑料袋朝夏军华扔过去。
袋子撞翻了大理石台面上的玻璃杯,杯子滚了几下落到了地上,金雪茜在玻璃破碎的声响中冲向车库。
上车后她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让情绪稍微平复,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要来郎悦家的地址,维持着离崩溃仅隔一线的清醒发动了车子。
车内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浓重的恐惧,金雪茜被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浮现出不愿回忆的过去——
刚成为夏军华的秘书那会儿她没有别的想法,只顾着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和夏军华相处得越久她越发感受到夏军华的魅力:这个男人理智冷静,很有手段,眼光放得长远,决绝又果敢,世界上似乎不存在他办不到的事。
同龄人中称得上中上等的长相在金钱和权利的加持下显得更加出众,金雪茜逐渐意识到自己对夏军华的好感已经膨胀成违背道德的占有欲。
她想得到这个男人。
但她并不贪婪,她知道夏军华很爱郎悦,所以她只想得到夏军华的身体。
最开始的勾引并不顺利,夏军华忽视了她的示好却没开除她,这让金雪茜觉得夏军华对郎悦的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坚定。
转机出现在某一年盛夏。
那天她穿了件露背连衣裙,将头发用抓夹束起;走出办公室前她突然想起后天的员工大会时间还没敲定,转过身提醒夏军华时发现这人的目光一直粘在她后背。
后来她才知道,她后背蝴蝶骨位置和郎悦一样有颗小痣。
这天过后夏军华开始对她的示好做出回应,两人最终滚到了床上。只不过夏军华一直偏爱后/入姿势,那时她还以为这是夏军华的个人习惯。
当郎悦以送资料的名义约她在夏军华公司楼下咖啡厅见面时她只胆怯了一小下,随即说服自己郎悦不可能知道夏军华跟她上过床。
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夏军华身边永远都是郎悦,他爱这个女人所以绝不会让她知道自己和别的女人上过床。
“金小姐,和我做笔交易吧。”
郎悦说这句话时脸上挂着微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和的沉着,从容又自信,仿佛笃定对面的人不会拒绝。
“……什么交易?”
“我知道您和我老公的关系。”
“我……”
郎悦微笑着抬起手掌,做出打断手势:“不用解释也不用害怕,我只问您一个问题。”
“您想和夏军华结婚吗?”
金雪茜愣在座位上,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像样的回答。
“我可以帮您实现愿望,”郎悦不紧不慢地说,“只要您给我肯定回答。”
像是被施加了某种咒语,面对郎悦金雪茜忍不住暴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想。”她说。
郎悦满意地笑了。
“金小姐是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做交易。”
“我很早就想跟夏军华离婚,他不同意,两人只能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日子——直到我了解到你的存在。”
“他爱我是因为我的长相、我的外表,和我站在一起时其他男人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他爱我是因为我能满足他的虚荣。”
“而当这一切不复存在,他也就不爱我了,会同意跟我离婚。”
“即便如此,离婚后的他也不会和你结婚。”
“除非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对,”郎悦轻轻点头,“某天我正午睡,阿姨正好出去买东西,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卧室里某个电器突然起火,待我醒来时门框窗户已经变形,没办法打开,这时多亏来家里拿资料的金小姐看见浓烟及时报警,我才捡回一条命。”
“不幸的是,我的脸被火烧得不成样子,再也不适合出现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了;和我离婚,然后和身为救命恩人的你结婚是夏军华唯一的选择。”
“您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金雪茜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要是选择不报警呢?”
“那我只能等死了。”郎悦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但我得提醒你,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如果我死了,夏军华大概不会再碰任何一个女人,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不爱他,”郎悦淡淡道,“和不爱的人一起生活是种折磨。”
“那你儿子呢?你不在乎他吗?”
郎悦表情紧张了一秒钟,随后立刻恢复淡漠常态:“在乎,但他会理解我的。”
金雪茜感觉自己面前坐了一位伪装成天使的恶魔。她仔细想了想,郎悦的计划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风险点。
只要她等到消防员来了之后再进屋就不会留下证据,郎悦没办法把火灾嫁祸到她头上。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肯定夏军华会跟我结婚?”
郎悦微微一笑:“因为他始终需要一个女人满足虚荣心,而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看重面子的他一定会娶你。”
后来火灾如预计那般发生了,不过郎悦失去的不仅仅是容貌,还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嗓音。
“郎百灵”成为无法企及的过去,永远活在人们的回忆之中。
金雪茜一度以为失去声音的郎悦会反悔、中断和她的交易;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郎悦的嗓子比脸蛋更金贵,如果只是为了离婚那她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然而失去一切的郎悦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夏军华,金雪茜也得偿所愿嫁给了朝思暮想的男人。
可结了婚又能怎样呢?
最开始金雪茜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完完全全取代郎悦,成为夏军华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没过多久她就死心了。
“小悦后背这位置也有一颗痣。”
金雪茜永远记得夏军华说这句话时的音调语气,以及话音落下留在她后背处的亲吻。
这枚亲吻滚烫炽热,带着能把人灼伤的温度——这是她抬头仰望郎悦时所需跨越的高度。
对郎悦的敬畏逐渐转变为裹挟恐惧的怨恨,一个连命都不在乎的疯女人会对夏语轩做什么金雪茜不敢去想。
也许郎悦的计划从未结束,让她痛不欲生才是郎悦的真实目的;也许夏军华也参与其中,因为这个男人只把她当成拙劣的仿制品。
这是这对夫妻对她罔顾人伦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