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56、第五十六章

　　柯明澈估摸夏决辰不会再打电话过来，索性关了机。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九点四十，这时候夏决辰大概率已经回去了。
　　他支起沉重的身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关灯锁门，按照校医的嘱托把钥匙藏进医务室门口的地毯下面，起身走向被月光照亮的走廊出口。
　　每走一步牵扯到的肌肉都泛着疼，还好他用手臂护住了脑袋，脸颊和头部没怎么受伤。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服夏决辰，只能先躲着，能拖则拖。

　　柯明澈考虑良久，最终决定把自行车骑回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兼职也做不下去了，下次来学校起码要等到开学，自行车放在这儿不出意外要落一层灰。
　　远远望去车棚里停着一辆熟悉的电动车，柯明澈加快了脚步，忍着疼痛用两只手给自行车解了锁。
　　他单手推着自行车往前刚走了一步，背后响起一道冰冷的男声。

　　“谁干的。”

　　柯明澈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夏决辰从他背后走到面前，经过时空气里都带着怒气。

　　“我再问一遍，谁干的。”

　　柯明澈抬起头，平静地跟夏决辰对视。
　　他的前方原先是一盏路灯，夏决辰一来将光亮挡去了大半，只留下朦胧的光晕勾勒出身形轮廓。

　　“不小心摔的。”

　　夏决辰收回视线，看向柯明澈身后漆黑的灌木丛，试图转移注意力借此平息自己的愤怒。
　　但他始终无法忽略柯明澈左手臂缠绕的护具，这画面像是印在了脑子里，抹去一遍很快又再次浮现。

　　“孙豹是吧，除了他我想不出别人了。”

　　柯明澈没回答，只是用一种担心的表情看着夏决辰。

　　“他今天就得死。”

　　夏决辰说完立刻转身，柯明澈扔开自行车拉上了夏决辰的手腕。
　　清脆刺耳的声响盖过了柯明澈的声音，当世界重归寂静后他再次开口说：“别去。”

　　夏决辰轻轻甩了下手腕，没挣脱开，黑着脸说：“放开。”

　　“不放！”

　　柯明澈的声音带了点哭腔，但是很坚决，听起来像一种让人不忍拒绝的哀求，夏决辰立刻心软了。
　　他朝柯明澈走近了些，手掌覆盖住柯明澈的手背，握着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移开。

　　“我话说得有点儿重，不至于把他弄死，顶多弄成残废。”夏决辰边说边捏了捏柯明澈的手，希望能得到他的理解。

　　“然后呢？事情就会解决吗？”

　　夏决辰被问懵了，下意识抬手讨好般帮柯明澈理了理头发，柔声问道：“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我和孙豹商量好了，只要再被揍两次，这件事情就能彻底解决，他不会再来找麻烦。”

　　夏决辰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直接气笑了，他放开柯明澈的手，生气地说：“你读书读傻了？嫌他揍得太轻了是吗？”

　　“我没有别的选择，”柯明澈红着眼睛，哽咽又隐忍地说，“只要他活着，总会有办法找我们的麻烦。”

　　夏决辰：“我说了，搞不死但能弄成残废。”

　　“没有用，”柯明澈难过地摇了摇头，“他可以花钱雇人，到时候我会被揍得更狠。”

　　“有我寸步不离地跟着谁他妈还敢揍你。”

　　“那柯一星呢？”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一涌而出，柯明澈泪眼朦胧地看向夏决辰，无视对方错愕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以为我真有那么傻，心甘情愿地被别人揍吗？他们拿柯一星威胁我，挨揍的要么是他要么是我，你要我怎么选？”

　　夏决辰动了动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谢驰可以……”
　　“我宁愿被揍三次，从此息事宁人。”

　　“你太信任他了，孙豹绝对不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三次过后还有下一次怎么办？”
　　“有就有吧，”柯明澈抬手抹了把脸，下定决心般说，“只要别靠近柯一星，他们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夏决辰向前走了半步，把柯明澈轻轻揽在怀里。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他用下巴亲昵地蹭着柯明澈头顶，语气比夜色更加低沉，夹杂了沮丧、不甘和无奈。
　　“你有多不希望柯一星受伤我就有多不希望你受伤，如果柯一星这副模样站在你面前，你会有什么想法？”

　　他会很生气，会想方设法让欺负柯一星的人感受到加倍的疼痛；除此之外，他对自己感到失望。
　　柯一星受伤意味着他没有尽到责任，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

　　柯明澈抬起右手扯住夏决辰衣角，温声道：“不疼，手臂只是脱臼，养几天就好了。”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夏决辰松开柯明澈，用拇指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我明天去找汪若霆，看能不能把孙豹送进去。”
　　“……好。”柯明澈茫然地点点头。

　　“回家。”夏决辰弯腰扶起倒地的自行车，“胳膊都这样了还打算骑车？”
　　“……我能单手骑，放这儿怕落灰。”

　　夏决辰想了想，把自行车交到柯明澈手里。
　　“这样，你坐后座，抓着车把。”
　　柯明澈立刻明白了夏决辰的意思，眼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待他坐稳后夏决辰问道：“饿不饿？要不顺路去吃点东西？”
　　柯明澈：“不饿，医务室里有零食，我现在只想回家。”
　　夏决辰：“那就回家。”

　　怕柯明澈掌控不好自行车夏决辰刻意骑得很慢，五分钟不到的路程他硬生生走了十分钟，到家都快十点半了。

　　“家里有药吗？没有我现在出去买点。”夏决辰坐在电动车上问。
　　柯明澈以为他会直接骑回消波块，回答完“有”之后做好了和夏决辰道别的准备。
　　谁知道这人长腿一迈下了车，帮他锁好自行车后又拿出钥匙开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夏决辰跟在柯明澈身后上了楼，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柯明澈迟疑地问：“你今天睡这里？”
　　夏决辰盯着柯明澈衣服上的灰尘泥土，脑海里浮现出他蜷缩身体被人欺凌的样子，火气又冒了出来。
　　他耐着性子说：“你今天不洗澡？”
　　“我……”
　　“洗完澡还得上药，你一个人能行？”
　　“……不能。”

　　“先脱衣服。”话音落下夏决辰就摸上了柯明澈的T恤。
　　“用毛巾简单擦擦就行，不用洗得太认真……”柯明澈没在别人面前裸露过身体，他甚至很少当着柯一星的面换衣服，此刻被夏决辰这么注视着，他只觉得害臊。
　　“那也得先把衣服脱了，”夏决辰看着柯明澈悬吊于胸前的手臂，皱着眉头说，“不太好脱啊，拿剪刀剪吧，剪坏买新的。”
　　“不行，洗干净了还能穿，”柯明澈取下护具让手臂自然下垂，“先脱右手，然后头，最后左手。”

　　夏决辰拗不过柯明澈，只好按照他说的办。
　　T恤被小心翼翼地从左手臂取下，柯明澈重新戴上护具，拒绝夏决辰的帮忙，自己弯腰脱掉了裤子和鞋袜。
　　夏决辰看见他肩膀、后背和双腿大小不一的青紫色淤伤，刚灭下去没多久的愤怒又重新被点燃。

　　“身上都能画好几个世界地图了你跟我说这叫不疼？”夏决辰边说边轻轻捏了捏柯明澈肩膀上的淤青。

　　柯明澈头一回听这种比喻，再加上夏决辰使的劲儿不大，他没感觉痛，于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抹稍纵即逝的微笑浇灭了夏决辰的怒火，但他仍然佯装愤怒地说：“还好意思笑，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柯明澈：“知道，所以我不疼，疼都跑你那儿去了。”
　　夏决辰无以言对，迅速在脑海里搜刮柯明澈的其他罪证。
　　“还骗我说学校统一订了饭，还试图瞒着我、躲着我，”夏决辰抱起双臂，直勾勾盯着柯明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柯明澈躲开夏决辰的视线，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我怕你会责怪我。”
　　夏决辰：“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了？”
　　柯明澈迎上夏决辰的目光，无辜又委屈地说：“现在这样。”

　　夏决辰暗暗抽了一口气，他很确信柯明澈正在对他撒娇。
　　同样可以肯定的是，他抵抗不了柯明澈的撒娇。
　　“……你这是诡辩！”夏决辰压低声音，语气听着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柯明澈没回应，仍旧一脸无辜地望着夏决辰。
　　“……洗澡！”
　　夏决辰说完立刻转身，先柯明澈一步进了浴室。
　　笑意再也不用隐藏，柯明澈嘴角上扬跟了上去。

　　“穿着内裤洗？”夏决辰手里拿着毛巾，视线在柯明澈身上来回逡巡。
　　柯明澈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帮我擦擦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洗。”他吞吞吐吐地说。
　　夏决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怕我看见？没必要，你有的我都有。”
　　“……那你看自己的就够了。”柯明澈说。
　　夏决辰：“大家都是男人，这么讲究，你在学校不上厕所啊？”
　　柯明澈：“……这不一样，再说了，你上厕所会盯着别人的那个地方看吗？”
　　夏决辰：“不会，一般都是别人盯我。”

　　柯明澈回想起在夏决辰怀里醒来的那个清晨，尺寸可观的棒状物体仿佛再次顶上了尾椎。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绝对绝对不会脱下内裤。

　　夏决辰踢掉人字拖，赤脚走进淋浴房，伸手取下花洒。
　　他把水温调在稍微偏烫的档位，浸透毛巾后看着柯明澈说：“愣着干嘛，过来啊。”

　　柯明澈呆呆“哦”了一声，缓缓走向夏决辰。
　　此刻他才意识到，和夏决辰一同处在这样狭小的空间比单手洗澡更加困难。

　　夏决辰的手隔着温暖湿润的毛巾摸上他的身体，动作又轻又柔，生怕弄疼他。
　　另一只手抚过他的下巴、肩膀、手臂、胸膛和小腹——柯明澈感觉自己变成了夏决辰手中的玩物。

　　被夏决辰碰过的皮肤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感，像从毛孔里生出了无形的线，试图挽留夏决辰的手指，渴望更多的触碰。
　　当夏决辰在他面前蹲下、开始为他擦拭下肢时，柯明澈竟然不可遏制地起了反应。
　　他屏住呼吸，在心里祈祷夏决辰不会发现自己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