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55、第五十五章 “你如果真

　　胖子的死最终定性为自杀，他在柊市没有亲人，对调查结果感到不满的只有孙豹和他三名手下。
　　他们去公安局闹过一次，被抓起来拘了几天，出来后便销声匿迹，大概彻底放弃了和官方作对的想法。

　　消波块作为事故发生现场被要求停业整改，时长不能少于一周。谢驰本打算一周后重新开业，这中间的某一天店铺突然涌现出大量差评，像是有人趁机雇来水军企图拉低消波块的口碑。
　　他考虑良久，最终决定把歇业时间延长至一个月，等风头过去再说。

　　谢驰知道员工里有人很需要钱，承诺本月工资照发不误，并且鼓励他们去寻找其他短期工作度过这一个月，还说如果干得舒服想跳槽他也不会生气。

　　柯明澈很意外身为兼职人员的他也拿到了钱，他觉得不应该，于是把钱原路退回给谢驰。
　　没过多久钱又转了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上完补习班的柯一星和接他回家的夏决辰。

　　“哥哥！我们回来啦！”

　　柯明澈用微笑回应柯一星充满元气的问候，夏决辰跟在柯一星后边儿，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插在裤子口袋步伐散漫地朝餐桌走来。
　　这场景柯明澈一天能看两回，那么多天了还是觉得新奇。

　　柯一星坐下后夏决辰把书包放到他旁边的凳子上，自己则绕到餐桌另一边，在柯明澈身旁坐下。

　　“你怎么把谢驰给你的钱又转回去了？”

　　“……我觉得不该拿，谢老板后来又转回来了。”柯明澈边说边给手机解锁，想给夏决辰看转账记录。
　　夏决辰把他的手连带手机一把按住，手指很自然地卡在柯明澈指缝里。

　　“放心大胆地拿，就这点钱我还嫌他给少了。”
　　见柯明澈仍旧一脸忐忑不安，夏决辰解释道：“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索要精神损失费很正常。”

　　“我的恐惧基本上都是你造成的。”柯明澈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强压悸动的心跳，语气平静地说。
　　面对夏决辰有意或无意的肢体接触，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坦然了。
　　夏决辰的指尖似乎有跃动的火苗，每次触碰都让他的皮肤发烫，一直烧到血管里，连带泵血的心脏也加快了跳动速度，让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可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晕眩，甚至还有些渴望夏决辰的触碰，希望皮肤相贴的感觉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不要消失得那么快。

　　夏决辰收回手，食指有节奏地轻点桌面，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打量柯明澈。
　　“勒索我？”

　　柯一星正在认真写作业，柯明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盯着面前摊开的习题册说：“对谢老板是‘索要’，到你这儿就变‘勒索’了？”
　　说完才偏过头，抬眼对上夏决辰的视线。

　　柯明澈的目光轻飘飘的，像支羽毛一般，漫不经心扫过夏决辰胸口，让他心里直发痒。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柯明澈的眼神逐渐充满好奇，夏决辰被盯得几乎要放弃思考，半天想不出下文。
　　他叹了口气，用投降般的语气说：“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柯明澈听见后弯了弯嘴角：“还没想好，先欠着。”
　　“行，”夏决辰伸了个懒腰，放松地靠在椅子后背，“你欠我我欠你，我们不能两清么？”
　　“不能，我想要的补偿和钱无关。”

　　夏决辰立刻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他扫了眼柯一星，然后凑到柯明澈耳边悄悄说：“不好意思，我只卖艺不卖身。”

　　“你想哪去了，我对你的……不感兴趣。”

　　柯明澈虽然这么说，耳朵尖却蓦然红了。
　　夏决辰起了逗弄人的心思，抓起柯明澈的手就往自己T恤下摆塞。
　　“怎么可能，这么完美的腹肌线条你对它不感兴趣？”

　　柯明澈迅速抽回手，用羞恼掩饰慌乱：“晚饭什么时候好，你在这儿耽误我写作业了。”
　　“耽误一会儿也没事儿，反正你晚上不用去消波块，有足够的时间写作业。”

　　柯一星：“但是我饿了。”

　　夏决辰看了看柯一星，不情不愿地起身，刚朝厨房走了一步就听见柯明澈说：“我打算再找份兼职，干到消波块重新开业。”

　　夏决辰迅速转身，又坐回了凳子上。

　　“钱不是给你了么？多出来的时间用来学习不行吗？”
　　柯明澈：“我制订暑期学习计划时考虑了兼职，而且一整天都用来学习的话会很累，兼职能转换心情，对我来说相当于放松了。”
　　夏决辰：“世界上还有其他放松途径……”
　　柯明澈：“但它们都赚不到钱。”
　　夏决辰：“能，你来我这儿帮我写歌，一小时三十块。”
　　柯明澈摇摇头：“你的歌不需要歌词，和谢莫莉的不一样，我帮不上什么忙。”
　　夏决辰：“帮得上，你在旁边及时给反馈能让旋律变化更加自然流畅。”
　　柯明澈：“不用了……”
　　夏决辰：“一小时五十块。”
　　柯明澈笑着摇了摇头。
　　夏决辰：“七十。”
　　柯明澈还是摇头。
　　夏决辰：“一百！”

　　柯明澈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你如果真的需要我，不会等到现在。”
　　夏决辰哑口无言，只听他继续道：“我是喜欢钱，也很需要它；你的存在让我拥有不必每笔钱都挣来的底气。”
　　“我对音乐一窍不通，是联觉症让我变得特别，离开它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能比其他人早一步听见还未演出的歌曲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荣幸了。”
　　“况且，我喜欢的歌都是你写的，是在没有我的帮助下完成的。四十二的歌应当被大家喜欢，我是‘大家’中的一员，但‘大家’不是我。”

　　夏决辰忽然有些感动，他听明白柯明澈的意思是不要为了他委屈自己，希望他自由地写歌、不被束缚地创作。
　　他正打算说点什么，柯一星的肚子提前一秒发出了声音。

　　柯一星：“……我真的饿了。”
　　柯明澈跟着附和道：“我也饿了。”

　　夏决辰受不了两人可怜巴巴望着他的样子，只好放下感动，让理智占据上风。

　　“最后一句，”他皱起眉，语气里带了点央求，“能不能在沿河路这条街找？别的地方我担心不安全。”

　　柯明澈：“兼职群里的消息我都看过，沿河路这边不招人，离我们比较近的只有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现在缺人手。”
　　夏决辰：“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学生都放假了生意还这么好？”
　　柯明澈：“高三已经开学了，他们只放半个月。”

　　夏决辰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起身。
　　“先别去，等我一天，我确认个事儿。”
　　柯明澈不解地看着夏决辰，夏决辰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向厨房。

　　翌日。

　　“你们学校高三年级组缺人批改试卷，就是钱有点少，一小时十块，去不去？”
　　柯明澈立刻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
　　夏决辰：“给你们班主任打了个电话，问他学校里面有没有学生能做的兼职，他就跟我说了这个，还强调真的很缺人，高一高二的老师都被喊来帮忙了。”

　　柯明澈在心里琢磨了下，这个时薪确实不算高，但能熟悉高三题型，综合下来比奶茶店的兼职更好。

　　“这钱真的是学校给的吗？”

　　夏决辰一时语塞，盯着柯明澈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想着不给钱的话就自己贴点儿，谁知道你们班主任说有钱拿。”
　　柯明澈：“不是你给的就行。”
　　夏决辰点点头：“放心，不是我。考虑好了么？奶茶店还是这个？”
　　柯明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个。”

　　考试并不是每天都有，除了试卷柯明澈还会帮忙批改作业，每天接触大量的高三知识点让他对未来的学习方向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一般下午过去，晚饭前回来，如此持续了一周，今天却一反常态给夏决辰发来消息说事情很多来不及回家吃饭。

　　夏决辰问他需不需要送饭过去，柯明澈说学校统一订了饭不需要送；夏决辰又问大约什么时候回家，柯明澈说不知道，让他等柯一星睡着后直接离开，不用等他。

　　打过去的电话都被挂断了，夏决辰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眉头紧锁始终放不下心。
　　柯一星睡着后他又等了一会儿，一直到九点二十柯明澈还没回来。
　　夏决辰再也坐不住了，锁上门骑着小电驴心急火燎赶去学校。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门口保安早早下了班，夏决辰直接把电动车开进了学校。车棚里没几辆自行车，他一眼认出来有一辆是柯明澈的。
　　他稍微安心了点，至少知道这小孩儿没乱跑。

　　一楼教师办公室一片漆黑，夏决辰再次慌乱起来。
　　整栋教学楼只有三四个教室亮着灯，每一间他都进去过，没看见柯明澈的身影。
　　他跑遍整个校园，连每层楼的男厕所也不放过，还是没找到柯明澈。

　　夏决辰站在操场中央，拿出手机拨通了柯明澈的电话号码。
　　不出所料再次被挂断了。
　　他放下手机，四处看了看，然后迈开脚步，坚定地朝一个地方走去。
　　如果柯明澈要离开校园，必定会先经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