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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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决辰从警局出来时已经凌晨三点了，他拒绝了汪若霆送他回家的提议，在警察局门口给谢驰打了个电话。
通话音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夏决辰：“你睡了吗？”
谢驰：“三点零七，你觉得呢？”
夏决辰没说话，听见电话那头谢驰继续道：“没睡。”
“出来了？”谢驰没敢睡，从郎悦家回来后一直待在客厅，睁着眼睛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大半宿。
这会儿接到夏决辰电话他才感觉到困意，轻轻打了个哈欠。
“嗯，是你给夏军华打的电话？”
十一点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汪若霆手机响了，他本来打算直接挂断，看来电人是上司才不情不愿点了接听。
结束通话的下一秒他对夏决辰说：“你可以走了。”
甚至夏决辰离开时他还调侃了一句：“你有一个好爸爸。”
“没有，我没他号码，”谢驰攥紧手机，有些紧张地说，“我去找了郎悦老师。”
夏决辰的反应出乎他意料地平静，只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来接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后谢驰翻箱倒柜找出一盒速溶咖啡，抽了两包撕开用冷水冲泡后一饮而尽，又跑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他在家里没找到风油精，估摸着大概是放车上了，于是直接拿着钥匙串出了门。
发动车子后他先是把空调打到一个很低的温度，然后将手机和车载蓝牙相连，从音乐app里搜索“蹦迪专用歌单”，点击播放，最后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拿出储物格里的风油精按上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睡了三天三夜那样清醒。
“操，怎么这么冷。”夏决辰坐进车里，皱着眉头看谢驰按下暂停，“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以形容了。”
“提神。”谢驰抬了下手指，示意夏决辰系好安全带。“你要跟我说什么。”
夏决辰：“胖子是自杀。”
谢驰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决辰：“就算没有夏军华，他也是自杀。”
谢驰听不明白了。
“什么意思？”他问。
夏决辰：“汪若霆，就那个穿便服的警察，和杜平澜是一伙儿的。汪若霆调来柊市没多久，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所以联合杜平澜扳倒胖子，让他的人成为北街新老大。”
谢驰：“这是他亲口对你说的？”
夏决辰：“不是，我推测的。”
谢驰：“这可是一条人命。”
夏决辰：“我猜他们要么玩脱了，要么根本不在乎。”
谢驰：“什么叫不在乎？”
夏决辰：“我感觉汪若霆很……”
夏决辰思考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很厌恶这类人。”
谢驰：“汪若霆的雄心壮志为什么要扯上我们。”
夏决辰歪着头，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因为我。”
“因为叶承舟，因为汪若霆曾经是叶承舟的男朋友。”
谢驰猛踩刹车，车子孤独地停在空旷的马路上，停在两盏路灯之间光线最昏暗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叶承舟他……？”
夏决辰点点头，苦笑着说：“真是奇怪，我的身边怎么有这么多同性恋。”
“汪若霆给我看了叶承舟的遗书，叶承舟是因为向父母坦白了他们的关系被要求矫正性向才选择自杀，并不是因为……”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并且过去了很久，你的毛病就是太冲动了。”
“现在也依然如此。”夏决辰想起被摔坏的吉他，心里顿时有些难过。
那天过后他找来绷带把断成两段的吉他硬生生接了起来，每天晚上赎罪般抱着它入睡。
“你跟柯明澈讲过么。”谢驰边问边发动车子。
“讲过，但不完全。我没告诉他我捅过人，不想他害怕我。”夏决辰低下头，隔着衣服摩挲腹部的伤疤。
“他不会再害怕你，只有你害怕他的份儿。”谢驰语气平静地说。
夏决辰没太听懂，但觉得谢驰说得很有道理。
至少他是这样感觉的。
在柯明澈面前他总是比面对其他人要多出几分胆怯，仿佛在畏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太对。”行驶过程中谢驰突然说。
“怎么了？”夏决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谢驰侧脸。
“他们怎么知道你最在乎柯明澈？”
夏决辰刚冒出头的困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倘若汪若霆当时带走的是其他人，他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主动成为替罪羊。
“我告诉过汪若霆他是我堂弟……”
“你觉得汪若霆像是那种因为这一句话就敢冒风险的人吗？”
夏决辰不说话了，他知道汪若霆不是。
“我们店里有他们的眼线。”谢驰紧接着说。
“首先排除你、我、柯明澈、谢莫莉、简繁，乐队成员也不是这样无聊的人，值得怀疑的只有赵田、孟旭、许恒光。”
“为什么把柯明澈排除在外？你确信他不会背叛你？”
“确信。而且如果有人找上他，他一定会告诉我。”
“如果这个人给了他封口费，给了他很多钱，甚至许诺一个有保障的未来，你确信他不会动摇吗？”谢驰顿了顿，继续道，“毕竟柯明澈并不知道那间商铺产权属于他，以后产生的租金是他的大学生活费。”
夏决辰沉默，良久才开口：“我会找他问明白。”
车子拐上沿河路，谢驰还想再往前开，却被夏决辰制止在消波块门口停下。
“等他醒了我再去找他。”夏决辰说完打开了车门。
谢驰对着他的后背说：“我不觉得他睡得着。”
夏决辰动作一滞，紧接着长腿一迈下了车。他转过身体，一只手撑着车沿，一只手扶着车门，问谢驰要不要去楼上睡个觉。
“行，你把钥匙给我，我钥匙给赵田了。”谢驰说。
夏决辰从口袋拿出只挂了两把钥匙的钥匙圈，取下一把扔给谢驰，另外一把直接捏在手里。
谢驰稳稳接住，夏决辰关上车门，朝柯明澈所在的地方走去。
柯明澈躺在床上，视线从窗外的夜空移到窗前的天文望远镜，最后又落回天花板。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特意没拉窗帘。其实就算置身于完全的黑暗之中他也无法入睡。
他真的害怕夏决辰不会回来了。
谢驰十一点多就发来消息要他别担心，早点睡觉，明天一切都会解决，柯明澈回了个“好”，然后拖着步子从消波块走回家。
沿街商铺生意正兴隆，热浪裹挟铺天盖地的高谈阔论向他袭来，柯明澈感觉自己像是游入陌生海域的鱼，孤独又格格不入。
回家后他先去柯一星房间看了一眼，小家伙一如既往睡得很香，只是把被子紧紧裹着。
柯明澈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两度，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风扇。
他躺在床上，静待“明天”的到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窗外的天空由墨转黑，然后又变成墨色，朝深灰过渡。
他觉得过了十二点就算“明天”，然而到目前为止他没收到任何好消息。
柯明澈压下给谢驰打电话的想法，双眼无神躺在床上。
他想谢驰应当也很焦虑，不只是为夏决辰被带走，还因为这件事发生在店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消波块明天，不，今天还能不能营业都是个未知数。
不确定的未来让柯明澈陷入迷茫和恐慌，直到他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很细微，但他还是听见了。
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停了两秒，然后跳下床飞快走到门边。
他听见心脏跳得很快——有钥匙的人只有他和夏决辰。
柯明澈定了定神，缓缓打开门，看见夏决辰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奔向夏决辰，跳到他身上，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对他说“你回来了”，又想到夏决辰根本不住这里，没有“回来”这个说法。
所以他直愣愣站在门边，像个傻瓜一样等待夏决辰走向他。
夏决辰走近后抬手揉了揉柯明澈的头发，然后收回手，和柯明澈擦身而过，径直走向床边。
他转了个身，张开手臂朝后倒去，整个人呈“大”字仰躺在床上。
柯明澈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夏决辰。他看见夏决辰躺下后用手掌拍了拍床，于是很听话地迈开腿，走到床边，在夏决辰右手边躺下。
他们两个并排横躺在床上，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或者直接通过裸露的皮肤涌向对方。
淡淡的烟草气味漂浮在空气中，耳边充斥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和自己一刻不曾平稳的心跳。
缓慢轻柔的风回荡在整个房间，柯明澈产生一种他们会一直这么躺下去的错觉，到天亮，到太阳升起，再到太阳落下。
经过无数个黎明与黄昏，炎热或寒冷，骄阳和雨水，明月同繁星。
直到死去，直到整个世界步入终结。
“还记得我那个自杀的朋友吗？”夏决辰率先打破宁静，于天空泛白前开口问道。
柯明澈翻过身，望着夏决辰的侧脸轻轻回答：“嗯。”
“我没有告诉你全部事实。”夏决辰伸出左手拉过柯明澈手腕，引导他环抱住自己的腰，从T恤下摆摸上皮肤，用柯明澈的手指摩挲腹部左下方的伤疤。
“我捅过人，这人差点死了。”
“你一定很好奇，明明是我捅别人，为什么伤疤会出现在这里。”
夏决辰放开柯明澈手腕，用手臂盖住眼睛，陷入遥远痛苦的回忆中。
“叶承舟自杀前曾被一个小混混勒索过，我认为他是间接凶手，就拿刀把人捅了。人死了我该坐牢，人没死我得去医院给人道歉，为了表现诚意，我在同样位置也给了自己一刀。”
“当时胖子也在病房，所以他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害怕我，因此就算我揍了他的手下，赔礼道歉的人也该是他。”
柯明澈很久以前就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夏决辰只是简单敷衍了事，并未讲清楚原因。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决辰将手臂从眼前移开，很随意地搭上柯明澈的枕头。
然而他的内心却相当忐忑不安，担心柯明澈会害怕他、讨厌他、远离他。
停留在伤疤上的柯明澈的手大概是此时唯一的慰藉。
温柔又暖和，像在黑暗中沐浴阳光。
“疼吗？”柯明澈一边问一边用手再次摩挲了一遍。
“……不疼。”夏决辰迟疑了几秒才作出回答，紧接着很快推翻自己的回答，“疼死了，如果没遇上谢驰我现在大概率躺在别的地方。”
柯明澈将视线从夏决辰侧脸移开，落在堆叠的衣服下摆和自己的手腕上，轻声附和道：“还好有谢老板。”
夏决辰偏过头，注视柯明澈垂眼时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带着不安问：“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我也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很突然的，夏决辰生出想要拥抱柯明澈的冲动，但他更希望这只手能在他的伤口处停留得久一些，于是收回搭在枕头上的手，覆盖在柯明澈手背上。
表现出不愿意柯明澈离开的样子。
“我今天才知道，叶乘舟是同性恋。”
夏决辰感觉到柯明澈的手抖了一下，他装作不在意，继续道：“他自杀不是因为被勒索，而是因为向父母坦白后不被理解。”
“为什么今天才……”
“我在警局看见了叶承舟的遗书，那个说要带走你的警察曾经是他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