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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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郎悦闻声回过头，面带微笑看向刚进屋的三个人。
柯明澈身形不由得一凝，不是忌惮沙发上的女人右脸骇人的伤疤，而是因为她完好无损的左半张脸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曾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这名女性，那时她的脸上还没有这些暗红色的伤痕，长相能和许多当红女明星媲美。但令人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她的脸，而是那天籁般动听的嗓音。
柯明澈不知道她的名字，却清楚记得她有一个外号，叫郎百灵。
柯明澈收敛思绪，张开嘴准备问好，身边的柯一星赶在他出声前一路小跑到沙发旁，抬起小手抚上夏决辰母亲遍布伤疤的右脸。
“阿姨，疼不疼？”柯一星瘪着嘴，稚嫩的脸上是一副委屈的神情。
郎悦微笑着摇摇头，拍了拍沙发，示意柯一星坐到自己身侧。
旁观一切的柯明澈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柯一星坐下后郎悦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手掌摊开放到他的面前。
“阿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糖！”柯一星惊喜地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我告诉她的。”夏决辰脱掉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把两袋坚果礼盒提到茶几前，对郎悦说，“小孩儿孝敬你的。”
被当作“小孩儿”的柯明澈适时叫了声“阿姨好”。
郎悦对他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紧接着文字转语音软件便释出一串机械的电子女声：一份就够了，两份太破费了。
“我有奖学金，不算破费。”柯明澈连忙解释道。
“你这口气让我以为奖学金有好几万。”夏决辰边说边走过来，从柯明澈手中接过装满新鲜蔬菜和鲜肉的塑料袋，并且示意他脱掉外套。
“我妈她声带受损，讲不出话，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流，你们将就听。”他接着补充道。
“不将就，我觉得很酷。”柯一星真诚地说。
柯明澈附和着点点头，效仿夏决辰将羽绒服挂上了衣架。
郎悦拿起手机，另外三人稍微等了一会儿，熟悉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你们不介意就好，和我原来的声音相比这个确实更酷一些。
柯一星：“对吧！听起来特——别——酷——！”
“中午简单吃个火锅，晚上才是重头戏，”夏决辰指着柯明澈，“你来给我打下手。”
柯明澈点头，回答“好”。
“柯一星……”夏决辰皱眉，没想到给柯一星安排什么任务，“他不用写寒假作业吗？”
没等柯明澈开口柯一星抢先答道：“今天和明天不能写作业，不然明年要写一整年的作业。”
夏决辰听完乐了，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问：“所以今明两天你一点儿作业也不打算写，只看电视？”
柯一星理直气壮地回答：“嗯！”
夏决辰看向柯明澈：“你不管管他？”
“每年都是这样，”柯明澈说，“我也不写。”
“行。”夏决辰笑着认可了。
“他看电视的时候不需要人陪，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夏决辰对着郎悦说。
郎悦朝他摆摆手，指了指电视，意思是她就待在这儿了。
夏决辰“嗯”了一声，给柯明澈使了个眼色，带着他走向厨房。
背后传来柯一星和郎悦说话的声音。
柯一星：“阿姨，你想看什么电视？”
郎悦：你想看什么
柯一星：“我想看小猪佩奇。”
郎悦：那就看这个
柯一星：“好的！”
话音刚落下柯明澈就听见夏决辰嘟囔了一句：“怎么不看小羊肖恩……”
他看着夏决辰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进厨房后夏决辰把涮火锅用的蔬菜和肉类放在灶台上，剩下的暂时放进了冰箱，又从冰箱冷冻室拿出郎悦几天前准备好的虾滑、牛肉丸等火锅材料，让它们在室温下解冻。
“没想到柯一星竟然和我妈处得来，我还担心他会被吓哭。”夏决辰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表情却称不上明朗。
“不会，阿姨身上的气场很温和，不会让人觉得害怕。”柯明澈自觉拿起一颗娃娃菜，一边清洗一边说。
“那我呢？”夏决辰停下手上的动作，把菜刀按在砧板上，歪着头看向柯明澈，“我身上气场什么样？”
柯明澈手指一顿，回忆起生人勿近的“不好惹”，遂尔抬起头，对上夏决辰的视线说：“……忘了。”
“忘了还是不想说？”夏决辰了然般笑了笑，低下头，再次拿起刀把一整块羊肉切成若干薄片。
“不想说。”柯明澈声音带笑地坦诚道。
大概那时谁也没预料到他们会像现在这样，培养起如同家人般的默契，和和睦睦地在厨房准备年夜饭。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但是觉得不问也没关系。”
“哦，原来你不想了解我。”
柯明澈正忙着洗第二颗娃娃菜，听夏决辰用如此沮丧的语气说话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我想了解你，”他从夏决辰指的地方拿出一个沥水篮，耐心地剥下一片片娃娃菜叶放置于其中，“我就是担心……担心会问出不该问的问题。”
“没什么不该问的，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柯明澈看着夏决辰把切好的羊肉薄片放进盘子里，倒入料酒，加了些耗油生抽和葱姜，抓匀后取下一次性手套，从橱柜里拿出一卷保鲜膜，扯出一段覆盖在盘子上。
“她是郎百灵吗？”柯明澈酝酿了一会儿才发问。
“是，我还以为你年纪小，不会认识。”言语间夏决辰又拿出一块牛肉开始切片。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午睡时电器起火，没能及时逃出来。”夏决辰故作轻松地说。
“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唱歌了？”柯明澈为夏决辰的母亲感到惋惜，表情因而变得落寞。
“不能了，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其实她结婚后就没怎么唱歌了。”
柯明澈低低“嗯”了一声，附和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柯明澈的表情让夏决辰想起跪在墓碑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想起柯明澈泛红的眼圈和冰冷的手，想起他不幸去世的双亲……
刻意封存的一段记忆此时毫不犹豫地被开启。
“那时我比你还小，上六年级，才十二岁，感觉天都要塌了。我爸很爱我妈，我妈很爱她自己，没人爱我但我至少还有个家。这样的家庭称不上幸福，只能说完整，所以当它破裂时，我什么也没有了。”
“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所有我当成宝贝的乐器都被我爸砸了，配套的工具也被他一股脑扔出窗外，”夏决辰把菜刀放在砧板上，抬起食指抵着柯明澈胸口说，“除了这块拨片。”
“没有人和我感同身受，我学会了抽烟、逃课、打架，靠一些乖张的行为掩饰自己的不安。”
“再后来，我接触到了后摇，明白理解我的不一定非得是人，一首歌也可以。”
夏决辰勾起嘴角，露出他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笑容，对着柯明澈说：“我相信你也能明白。”
柯明澈定定地站着，迟疑了一两秒才回答：“我明白。”
夏决辰的手指点上他胸口时，体温像是被那块拨片放大了数十倍，灼热的温度从这一点扩散开来，渗透到他的血管。
他这会儿才真的理解这块拨片究竟有多么珍贵。
“我从来不觉得联觉症是个值得庆幸的存在，直到遇见了你。”
“从现在起，理解你的不只是歌，我想我也可以。”
“我想我能感同你的身受。”
柯明澈迎上夏决辰的视线，相当认真地说。
夏决辰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在听见一个人的述白后产生了命都给他的冲动。
面对这种心理，他没有任何经验，也装不出随意的态度，只好再次拿起刀，沉默地处理食材。
他的沉默让柯明澈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正在脑海里复盘这三句话。
“谢谢。”夏决辰突然说。
柯明澈随即明白夏决辰沉默的这段时间是在消化他刚刚说的话。
他将目光重新放在沥水篮上，轻声回了个“嗯”。
吃完火锅两人休息了片刻，接着又进了厨房，准备今晚的“重头戏”。
期间柯明澈在夏决辰的指使下数次穿梭于厨房和客厅之间，把煮好的腌制品和炖好的鸡汤拿去外面让柯一星和郎悦尝咸淡。他本人也被夏决辰投喂了很多次，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
郎悦想在客厅吃晚饭，摆满十二道菜的茶几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抽纸和果盘因而被挪到了地上。
郎悦在地板上放了四个坐垫，四人围着茶几坐下。柯明澈、柯一星和夏决辰坐在正对着电视的这一边，郎悦则挨着夏决辰坐在了茶几侧边。
这会儿还没到八点，电视里正在放春晚的前采。伴随主持人略显夸张的惊叹，夏决辰举起盛满可乐的杯子，提议大家一起碰杯。
四个玻璃杯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柯一星碰杯时有点激动，杯子里的雪碧有几滴溅到了柯明澈的葡萄汁里。
“哥哥对不起。”柯一星连忙说。
“没关系，”柯明澈喝了一口兑了雪碧的葡萄汁说，“比之前的好喝。”
“真的吗？我也想试试！”柯一星把杯子举到柯明澈面前，示意他倒点葡萄汁进来。
“……你直接喝我的吧，也许我们口味不一样，你觉得好喝我再倒给你。”
柯一星拿着他的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皱着眉说：“嗯……我们的口味是不太一样。”
柯明澈笑了笑，刚准备拿回杯子，只见夏决辰手腕一翻，将自己杯子里的可乐也倒了些进去。
柯明澈：“！”
夏决辰：“尝尝。”
柯明澈拿不准他想干什么，尝了一口，然后如实答道：“不好喝。”
夏决辰脸上带笑，伸出手捏着杯沿将混合了雪碧和可乐的葡萄汁拿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说：“我觉得挺好喝。”
他把自己的可乐放到柯明澈手里，轻飘飘地说：“交换。”
郎悦喝了口温开水，笑而不语地旁观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