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35、第三十五章 柯明澈猛地

　　临近期末考，柯明澈下班时间被强行提前到九点半，日薪不变仍旧是六十块，但他从来没准时下过班，往往要等到夏决辰来催促才动身前往休息室换衣服。
　　一是觉得走早了不好意思，二是想在这里再多待会儿。
　　从前他不喜欢音乐也不喜欢酒吧，遇见夏决辰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夏决辰很擅长即兴表演，同一首歌听感每次都不太一样，柯明澈看见的画面因而存在细节上的差异；在按部就班的日子里，这种难以预测的惊喜总是让人充满期待。

　　只不过柯明澈渐渐发现，他期待的远不止四十二的演出，还期待着每天和夏决辰的见面。
　　不知从何时起夏决辰变成了他生命中仅次于柯一星的存在，和他见面柯明澈会感觉莫名开心，分别会令他失落。最开始他盼望夏决辰能够从他生活里尽快消失，现在他变得贪心了，觉得三年时间太短了。
　　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让夏决辰继续留在他身边，虽然夏决辰把他当作弟弟，但和他跟柯一星的关系还是有些不一样。
　　柯一星能够随心所欲地对他撒娇，和他讲‘哥哥对我来说很重要’，他对夏决辰就说不出这样的话。
　　那天晚上夏决辰对他说“重要的人当然要送同样贵重的礼物”，柯明澈听完整张脸都在发烧，很想回答“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沉默了半天才憋出来“谢谢”两个字。
　　大概在夏决辰看来，他是个没有良心的小孩。
　　不善言辞的他只能靠磨磨蹭蹭下班来证明自己愿意待在这里，靠注视演出时的夏决辰来表示自己在意。

　　感受到他的视线，夏决辰往往会回望过来，送给他一个帅气的笑容，然后再次专注于演奏。
　　夏决辰演出时很少看台下，为数不多的目光几乎全给了柯明澈，每到这个时候柯明澈脖子上的项链存在感就会变得无比强烈，紧贴皮肤的拨片在夏决辰每一次撩拨吉他弦时朝他叫嚣：曾经我也是这样被他攥在手里。
　　这样的声音会让柯明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琴弦，在夏决辰操纵怀中的吉他时跟随着不由自主地振动。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夏决辰的前女友来了。
　　柯明澈亲眼看见夏决辰还未消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神情变得很不自然；他顺着夏决辰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推门进来，对着台上挥了挥手。
　　脑海中根据乐声浮现的光怪陆离画面被女孩明显隆起的小腹击成了碎片。

　　他看见谢驰跟女孩儿打了招呼，邀请她来收银台坐下，和她简单地聊了聊，然后带着惊讶的表情摸了摸她的肚子。
　　孟旭和许恒光一同走向收银台跟她打招呼，许恒光打完招呼回来后告诉柯明澈女孩名叫祝筱，是夏决辰的初恋。
　　还告诉他祝筱肚子里的宝宝有可能是夏决辰的。

　　柯明澈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无法进行任何思考。
　　如果夏决辰有了自己的家庭，说不定会毫不犹豫抛下他和柯一星，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毕竟和亲生孩子相比，他和柯一星算的了什么？任何思维正常的成年人都会选和自己关系更紧密的那一方，他和柯一星说白了只是陌生人，凭什么要求夏决辰不管自己的小孩来照顾他们？

　　柯明澈突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还没做好夏决辰离开他们的准备。他连三年后夏决辰离开的准备都还没做好，更何况是现在。
　　恐慌暴风般席卷了他，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噬他的身体，白花花的噪点在眼底铺开，柯明澈感到一阵晕眩，险些站不稳。
　　他低下头，扶着墙壁慢慢调整呼吸，反复几次后情绪逐渐平稳，再次抬头时对上夏决辰关切的目光。
　　柯明澈扭头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了洗手间。

　　柯明澈拧开水龙头，掬了捧水泼向脸颊。溅起的水花洇透了他的衬衫领口，从下颌角滑落的水滴润湿了领口下方的布料，若隐若现出夏决辰送他的那条项链。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解开衬衫扣子，用手指勾出项链。坠着的拨片摇摇晃晃，一会儿露出印着鳄鱼头像的那一面，一会儿露出刻着夏决辰名字的那一面。
　　柯明澈猛地发力扯断了项链。

　　金属接口断裂的冲击打向他的后颈，但他不觉得痛，心里的难过比痛感鲜明数十倍。
　　柯明澈看着手心里断裂的项链，想起谢驰说过“哪天不想要了也别扔，还给他吧”，于是收进了裤子口袋。
　　柯明澈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泛红的眼尾。
　　他憎恶如此脆弱的自己。

　　从洗手间出来时乐队表演已经结束了，夏决辰不见踪影，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祝筱。
　　大概他们一起去了楼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柯明澈强迫自己就此打住，不要再朝下想了。

　　“怎么不去楼上？之前你都是带我去楼上。”
　　祝筱抚摸着肚子，走得很慢，夏决辰不得不配合她的步调，慢吞吞走着。
　　“怕你觉得热，孕妇不是经常这样么。”
　　祝筱笑了笑，夏决辰还是老样子，只在细节上表现自己的体贴。
　　“这你都知道？当过爸爸？”
　　“当过潘朔他爸。”
　　“我还以为是有了女朋友，不方便。”
　　“没有女朋友。”
　　“男朋友呢？”
　　“没有，”夏决辰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咱们谈恋爱那会儿，你一次也没碰过我。”祝筱低头看向自己肚子，“我想碰瓷说这孩子是你的都说不通。”
　　“碰过你也说不通，这都两年前的事儿了。”
　　祝筱停下脚步，看向夏决辰：“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在表演结束后当众热吻女朋友，表现得像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很爱她，把人带去楼上两人独处后却什么也不做？”
　　“不能说什么也没做吧，我在写歌，你在睡觉。”
　　“但我更想和你上床，你明明知道。”
　　夏决辰不说话了。
　　“我那时候怀疑过你是同性恋，怕被人发现才答应和我在一起；后来想明白了，你夏决辰就没有害怕的东西，没有不敢做的事，只有想和不想。”
　　“你只是不想碰我，你只是不爱我。”
　　河边的风带着凉气，祝筱感觉很舒服，她笑了笑继续道：“还没到爱的程度，你只是不喜欢我。不过都无所谓了。”
　　说完迈开脚步自顾自地朝前走，不在乎夏决辰有没有跟上来。
　　夏决辰看着她的背影，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消波块。”
　　“我当时说的是‘不会再见你’，虽然你成天都在消波块。”
　　祝筱耸了耸肩，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最后一次了，来这座城市，来消波块，来见你。”
　　“搬家了？”
　　“从我过来到现在，你就没问过我孩子的父亲是谁，”祝筱自嘲地笑笑，“看来你是真的不在意我。”
　　“孩子的父亲是谁。”夏决辰立刻追问。
　　祝筱看了他一眼。
　　“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有老婆有孩子。”
　　“你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留下这个宝宝。”祝筱抬手抚摸自己的肚子，神情变得很温柔，“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希望他活下来。”
　　“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大二。”
　　“退学了，怀着孕不方便去学校。”
　　“将来怎么办，以后你靠什么养你的小孩。”
　　“靠两百万分手费和我这张脸。”祝筱一挑眉，原本甜美的长相多了几分冷艳，“这个时代美貌能变现，而且很容易，你也应该试试。”
　　“不需要，我有钱。”
　　“钱这种东西，永远也不嫌多。”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钱。”
　　“还有谁？谢驰哥哥吗？”
　　夏决辰心里想的是柯明澈，祝筱不认识，于是含糊不清“嗯”了一声。
　　“钱能给人安全感，没有安全感的人最喜欢钱。”

　　夏决辰低着头没说话，祝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回去吧，有点冷了。”祝筱说。
　　“好。”

　　柯明澈预料到夏决辰今天顾不上催他下班，时间一到主动跟谢驰打了招呼，换好衣服离开了消波块。
　　把自行车从店门口推到马路上准备骑上去时，正好看见夏决辰和祝筱两个人一起从河堤走上来，祝筱身上还披着夏决辰的外套。
　　两人看起来像一对恋爱许久的情侣，很般配。
　　柯明澈心情低落到谷底。他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骑上车走了。
　　走到一半突然后悔没有当着夏决辰的面喊一声“祝筱嫂嫂”，夏决辰和祝筱听了应该都会开心。
　　开心不起来的只有他。

　　“新来的服务生？之前没见过。”祝筱察觉夏决辰的眼神始终粘在这人身上，带着好奇问道。
　　“不算新，来了有一段时间。”夏决辰有些担心，柯明澈今天不太对劲，他隐约知道原因但不确定。
　　“多大了？看起来好年轻。”
　　“高一。”
　　祝筱若有所思点点头。“跟你关系不太好？”

　　夏决辰嘴角挂着一抹笑：“不太好，叛逆期的小孩儿，实在难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