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34、第三十四章 “什么也没

　　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女朋友，夏决辰表演结束后说了句“圣诞快乐”才走下舞台。
　　柯明澈反应过来夏决辰正朝自己走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距离下一个表演还有十分钟，不少客人仍把目光聚焦在夏决辰身上。凭这人的行走速度，这样的目光不出五秒就能转移到自己头上。
　　柯明澈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听完许恒光讲的那些话后他本能地想避开夏决辰，尤其是演出刚结束这会儿。
　　毕竟他又不是夏决辰的女朋友。

　　“去哪？”夏决辰挡在他面前。
　　“招呼客人。”柯明澈随手一指，在夏决辰即将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时迅速把手放下。
　　“有孟旭和许恒光，你偷会儿懒。”
　　“老板还在。”
　　夏决辰抬头越过柯明澈头顶看了谢驰一眼，远远说了句：“借你人用用。”
　　谢驰没听太清楚，只瞧见夏决辰张开五指摁在柯明澈后背把人硬生生带去楼梯口，于是面无表情拿出笔记本，以妨碍服务生工作为由在夏决辰头上记了一笔十块钱的罚款。

　　“工作期间擅自离岗，谢老板扣我工资怎么办。”柯明澈将目光从谢驰的笔记本上收回，忐忑不安地说。
　　“他只会扣我的钱。”夏决辰说完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下颌角的汗。
　　柯明澈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小腹，汗水顺着腹肌间的沟壑往下流淌，洇透一小片内裤边缘，看起来性感极了。
　　他这才注意到夏决辰的腹部有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匕首划过留下的痕迹。

　　夏决辰松开衣服角后一脸认真地看着柯明澈，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着他的耳鬓和脖颈，面容愈发俊朗深刻。
　　柯明澈明显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甚至比观看夏决辰表演时还要快。

　　“……找我什么事？”
　　“刚刚的演出你觉得怎么样？”
　　柯明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夏决辰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看法。
　　“很酷，很帅气。”
　　夏决辰没再说话，也不放柯明澈走，继续一脸认真地盯着他。

　　柯明澈以为他不满意自己的回答，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继续道：“我第一次看这种表演，感觉很过瘾，如果我是女生的话，一定会当场喜欢上你。”
　　说完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夏决辰听完表情松动了许多，似笑非笑地问：“男生就不能喜欢吗？”
　　柯明澈慌乱地回答：“不是这个意思，我……”
　　“好了不逗你了，”夏决辰看着柯明澈变红的耳朵尖心情突然特别好，“把你叫过来不是为了听你夸我。”
　　“那……”
　　“告诉我这次你看见了什么。”

　　每次夏决辰用这种认真中带着好奇的表情看过来时柯明澈都有些招架不住。平时吊儿郎当的人正经起来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再加上几分探究精神，这样的反转魅力简直要了人的命。
　　柯明澈只好老实交代。

　　“什么也没看见，眼睛里只有你。”

　　夏决辰听过很多赞美和表白，大多如出一辙，偶尔有一两个比较特别的让他记忆深刻——曾经有位客人将他比作伏特加，并包揽了当晚所有含伏特加饮品的账单。
　　然而柯明澈的回答远不止记忆深刻，他说这句话时看着夏决辰的眼睛，让夏决辰感觉，无论在台上还是台下，他看到的好像都只有自己。
　　夏决辰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高中生撩了，关键这高中生根本没有撩人的心思，只是老老实实回答他的提问。
　　太让人心动了。

　　他取下脖子上的一条项链，交到柯明澈手上，想想又觉得不够，直接帮柯明澈戴上了。
　　“别弄丢了，丢了也别让我知道。”说完他揉了揉柯明澈的头发，留下一句“去洗澡了”自顾自地上楼了。

　　柯明澈低头端详起脖子上的项链。黑色皮绳底部坠着一块深紫色吉他拨片，拨片底部的尖角被磨得圆润，应该用了很久。
　　拨片正面印着一只鳄鱼，柯明澈手指摸到背面有很多道凹下去的刻痕，把拨片翻过来看了看，依稀辨认出“夏决辰”三个字。
　　这三个字的笔画稚嫩中透着放荡不羁，几乎占据了整个背面。排版被精心设计过，字体张扬又精致，柯明澈抚摸这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年少的夏决辰仔仔细细、一笔一画把自己名字刻上去的模样。
　　心中某个地方顿时变得柔软。
　　夏决辰脖子上还挂着一根金属链条，他却给了这条坠着拨片、一看就很有意义的项链。被特别对待的喜悦让他暂时忘记了许恒光说的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完许恒光那些话后只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有种重要的东西被人夺走从而意识到这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他的失落。

　　“哟，大手笔。”谢驰盯着柯明澈胸口的拨片，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柯明澈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忘把项链塞进衣服里，现在被人看见了不免有些难为情。
　　“……很贵吗？”柯明澈小心翼翼地问，他对音乐器材的价格没什么概念。
　　谢驰笑了笑，说：“价格很便宜，东西很珍贵，我和他认识那会儿他就戴着，说不定跟了他十几年了。”
　　柯明澈听完立刻解开衬衣扣子，把项链放进制服里。
　　“好好保管，虽然丢了他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柯明澈点头，回答：“知道。”
　　谢驰正了正神色，继续道：“哪天不想要了也别扔，还给他吧。”

　　十点一到，谢驰催促柯明澈赶紧下班回家；柯明澈听话地去换了衣服，离开时对收银台后的谢驰和夏决辰道了声明天见。
　　谢驰回他“明天见”，夏决辰没说话，起身拿掉衣帽架上的外套，跟柯明澈一起出了门。
　　“店里花花绿绿的东西看多了眼睛疼，出来透透气。”夏决辰这么解释道。
　　大概心里也希望和夏决辰多说会儿话，柯明澈没反问他为什么不去楼上待着。

　　柯明澈推着自行车，夏决辰走在另一侧，上次他们像这样并排走在路上时，夏决辰背上还有个柯一星。
　　初冬夜里气温降得厉害，夏决辰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
　　“衣服上的拉链不是为了好看，”柯明澈慢悠悠地说，“是为了人们觉得冷的时候可以拉上。”
　　夏决辰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冷。”
　　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
　　“我不是……特别冷。”夏决辰又说。
　　柯明澈：“我特别冷，所以绝对不会把外套脱下给你。”
　　夏决辰冷酷地说：“不需要。”
　　柯明澈：“感冒了怎么办。”
　　夏决辰：“感冒也没关系，乐队演出不用张嘴，去你家时戴上口罩，对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柯明澈：“你生病了谢老板会担心的。”
　　“他可不会担心我，”夏决辰哭笑不得，“你把他想得太善良了。谢驰亲口说过他是一名重利的商人，只有我病得无法演出他才会象征性地嘘寒问暖下。”
　　柯明澈叹了口气，大致听出来这两人关系有多好了。他腾出一只手拉开摇粒绒外套拉链。
　　“你干什么？”夏决辰警觉地问。
　　“学你。”

　　夏决辰“啧”了一声，很不情愿地拉上了皮衣外套的拉链。这小孩儿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柯明澈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捏着衣服下摆，试图对上拉链口子，试了很多次都没成功。
　　“帮我……”
　　夏决辰微微倾身，帮他把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
　　“谢谢。”柯明澈下巴藏在摇粒绒外套立领里，感觉比之前暖和了许多。
　　其实他只想让夏决辰帮忙扶下自行车，话还没说完这人就擅自行动了。
　　夏决辰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淡淡的柠檬香，比他床上的柠檬味道更清爽纯粹。

　　柯明澈脑海里突然浮现夏决辰抱着女朋友在这张床上相拥入眠的景象。
　　女生的脸埋在夏决辰怀里，柯明澈想象不出她的模样，只知道他们抱得很紧，相当亲密。
　　夏决辰抱着他睡觉时手臂松松圈着他的腰，后来确实把他朝怀里挪了挪，没过多久直接松开手借口太热去地上睡了。
　　大概是觉得他抱起来没那么舒服吧。

　　柯明澈莫名有些难过。

　　“为什么送我项链？”柯明澈压下心头的失落，若无其事地问。
　　“圣诞节礼物，苹果算是柯一星送的。”夏决辰答道。
　　“但是我没什么能送你的。”柯明澈低下头，不再掩饰自己的失落。
　　“说多少回了还是记不住，”夏决辰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柯明澈的脑袋，“好好学习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那我换个说法，”柯明澈抬头看向夏决辰，“谢老板说这条项链很珍贵，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夏决辰哑口无言。这条项链他平时根本不让人碰，戴在身上总有人好奇从哪来的，他又懒得解释，后来索性不戴了，直接放进了枕头里。
　　为什么送给柯明澈他也不太清楚，只记得当时突然生出这个想法，然后就这样做了，并且不感到后悔。
　　这块拨片是他用废的第一块拨片，也是夏军华砸他东西时唯一留下的幸存物。经历那段动荡不安、彷徨迷茫的时期后依然存活的，除他之外也许只剩下这块拨片。
　　穿绳的孔是他自己慢慢磨出来的，背面的名字是他一笔一画刻上去的；他将某种信念凝聚于其中，把一块平凡的拨片变成情感寄托物，在身边放了十一年，现在却拱手送了人。
　　送给一个在他心里相当重要的人。

　　“为什么吗？”夏决辰看向柯明澈，声音里带着浅浅笑意，“因为你说‘眼睛里只有我’，因为你喊我‘决辰哥哥’，因为你听懂了鲸落。”

　　“重要的人当然要送同样贵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