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23、第二十三章 “你也不喜

　　“而且每天只干两小时，八点到十点。”夏决辰补充道。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你是老板，但他是学生，高一，很快就要高考了。”夏决辰说。
　　“你世界观里的‘很快’和‘马上’是不是一个意思？”谢驰问。他还记得前几天夏决辰说“马上回来”结果直接在外面过了夜。
　　夏决辰愣了愣，回答：“是……不是。”

　　谢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八点到十点不是客流量高峰时间段，他回去后店里忙不过来怎么办？难道要我再招一个人？”
　　“如果你想再招一个人，那柯明澈的工资全部由我来支付；如果你不打算再招人，十点后人手不够我可以帮忙，他工资超出的十块钱从我演出费里扣。选择权在你。”夏决辰说。
　　谢驰目瞪口呆，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驰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决辰，“别随便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夏决辰：“没开玩笑。”

　　“你今天有演出？”赵田推开门，看见谢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掉嘴里即将熄灭的烟屁股，对着夏决辰问出这句话。
　　以往这个时间谢驰正在后厨准备果盘，从门口走到吧台正好能让嘴里的香烟寿终正寝，在谢驰出来之前把烟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扔进吧台旁边的垃圾桶，就没人能罚他赵田的款。
　　但今天，今天很反常，谢驰竟然在收银台坐着，身边还有个夏决辰。
　　赵田用力一掷，把烟屁股从快要合上的门缝里扔了出去。
　　观摩整个过程的夏决辰肃然起敬。
　　不过这其中也有他的功劳，要不是他分散了谢驰的注意力，赵田的小伎俩其实逃不过谢驰的眼睛。

　　夏决辰：“没……”
　　赵田：“我吧台怎么少了一个凳子？”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的夏决辰不仅没生气，而且还很有眼色地站了起来。“在我这儿，你拿走吧。”他边说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急，你们先用，用完记得还回来就行。”看谢驰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赵田连忙摆摆手，自觉走向吧台做起准备工作。

　　“三十块就三十块，你演出费再扣就没了，”谢驰说，“而且每月付房租的时候，我都在占你的便宜。”
　　“什么占便宜，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暧昧。”
　　消波块的门面产权在夏决辰手里，租给谢驰后他根本没打算收租金，谢驰再三要求他才每月象征性地收了四百二十块。
　　一开始定的是四十二块，谢驰不同意，觉得夏决辰看不起他，让夏决辰换个数字。
　　夏决辰也有自己的原则，四十二不行那就四百二十、四千二百、四万二千……
　　换了又好像没换。
　　在无穷多个选择中，谢驰最后敲定了四百二，因为比这高的他实在给不出来。

　　“这不是重点，”谢驰皱起眉头，神色担忧，“你到底把柯明澈当成什么了？”
　　夏决辰一头雾水。
　　“什么……当成什么了？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谢驰：“你把他当弟弟是吗？”
　　夏决辰：“对。”
　　谢驰：“你对他比对夏语轩——你亲弟弟都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谢驰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向他投射过来，夏决辰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有什么问题？夏语轩不需要我对他好。”夏决辰说。
　　“但这不能成为你对柯明澈这么好的理由。”

　　夏决辰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可他就是对谢驰发不了脾气。在他最无依无靠、万念俱灰的时候，是谢驰一直陪在他身边。
　　某种程度上来说，谢驰比夏军华更像他的监护人。

　　为了压下这股烦躁的情绪，夏决辰伸手摸进裤子口袋。
　　“店内吸烟罚款……”
　　拿了一颗糖出来。

　　谢驰看着他手指间夹着的糖果，好半天说不出话。
　　“……别告诉我你戒烟是因为听进了我的劝导。”

　　糖在舌尖滚了一圈，隐约品尝到的巧克力味道让夏决辰心情明朗了不少。
　　“不是因为你，”夏决辰看了他一眼，“也不是因为他。”
　　“那你为什么……”
　　“因为他弟。”

　　谢驰抬手，佯装要揍夏决辰，夏决辰非但没躲，反而把脸朝谢驰巴掌跟前凑了凑。
　　谢驰瞬间没了教育人的心思，轻飘飘地收回手落在收银台台面。
　　脑海中紧接着浮现之前被夏决辰带来的小男孩可爱、聪慧又机敏的模样。

　　“柯一星几岁了？”谢驰问。
　　夏决辰想了想，说：“九岁吧，现在小学三年级，还和夏语轩一个班，你说巧不巧？”
　　谢驰冷笑一声：“巧，巧得很，让我更意外的是，你竟然把医生的忠告当成耳旁风，选择听一个小学生的话。”
　　“……我不是为了自己，”夏决辰解释道，“柯一星说我身上有味道，我不想被他嫌弃。”
　　“戒干净了？”谢驰朝夏决辰摊开手，夏决辰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拿了颗糖给他。
　　“哪这么快，有时还是得抽，不过频率确实降下来了，现在每天最多两根。”
　　看谢驰撕开包装，把糖一口咬进嘴里，夏决辰立即追问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等你一周最多两根的时候再来跟我炫耀吧。”
　　夏决辰“啧”了一声，说：“我问的是糖，味道怎么样。”
　　“还行。”谢驰淡淡地说。
　　“你咬一下。”夏决辰说。

　　谢驰看了他一眼：“硬糖我咬它干吗。”
　　“信我，咬下试试。”夏决辰语气坚决。
　　谢驰拗不过他，牙齿用力一合，伴随糖衣破碎的清脆声响，巧克力夹心缓缓流向唇齿。
　　“怎么样？”夏决辰问，眼神里隐约含着兴奋。
　　“还行。”谢驰语气仍旧淡淡的。
　　“我靠，这么好吃的糖你说还行？难道你吃过比这还好吃的？”
　　谢驰：“不好意思，上一次吃糖可能要追溯到二十年前，比不出来。再者说，我本来就不爱吃糖。”
　　“我也不爱吃糖，但觉得这个糖好吃。”

　　谢驰点点头，说：“你也不喜欢男人，但觉得柯明澈好看。”
　　夏决辰像挨了一闷棍，大脑顿时有些混乱。
　　“我说得不对么？”谢驰反问。

　　“你说得对，”夏决辰机械性地点点头，“我就是看他长得不错才对他这么好。”
　　夏决辰知道自己在撒谎。虽然外貌是他对柯明澈好的原因之一，但绝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实际上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愿意这样迁就柯明澈、这样为柯明澈着想。
　　在知道柯明澈有联觉症之前是如此，现在情况变得更严重了。关心和照顾都是不由自主的，不受他控制。
　　为了敷衍谢驰，他只能这样回答。

　　谢驰看着他，脸上带了一种计谋得逞的笑容：“那祝筱呢？人这么漂亮一大美女，也没见你对她多好。”
　　“最后还是你甩的她。”谢驰补充道。

　　“我……”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看脸的人。”谢驰说。

　　夏决辰：“我本来就不喜欢她，你也知道。如果不是许恒光，我根本不会和她交往。”
　　谢驰：“但她长得好看，你为什么不对她好？”
　　“……她没柯明澈可怜，我同情心泛滥，这个回答你满意吗？”夏决辰逐渐变得暴躁，“你今天怎么回事，非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谢驰不敢坦言自己真正的担忧，一旦说出口夏决辰一生气说不定会揍他。
　　“没有，就是看你二十三岁还单身替你着急。”谢驰说。
　　“你三十四都单着，我二十三有什么好着急的。”

　　谢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不懂，就是因为二十三岁那年没有找到女朋友才一直单到现在。”
　　夏决辰：“放心吧，你是你，我是我。”

　　谢驰听完没说话，打了个手势，示意夏决辰可以上去了。
　　夏决辰身体刚站直又坐了下来。
　　“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谢驰皱眉，扶了扶眼镜：“你确定是商量不是通知？”
　　夏决辰立刻改口：“有件事需要通知下你。”
　　谢驰：“说。”
　　夏决辰：“我准备把演出时间改到八点到十点之间。”

　　谢驰被夏决辰气笑了。

　　谢驰：“我应该说点什么？教教我。”
　　夏决辰：“‘干得漂亮！’‘做得不错！’之类的。”
　　谢驰正了正神色：“有些客人专门为了四十二来消波块，看表演的守时程度堪比上班打卡。你现在突然要改演出时间他们肯定会措手不及。”
　　“我有考虑到这点，所以打算留一周缓冲期，把新的演出时间通知到位后再……”
　　“其他人知道吗？你跟路群青他们说过吗？”谢驰打断道。
　　“还没，不过没什么问题。潘朔时间多得是，路群青和傅及川这时候也下班了，早点演完还能早点回去休息，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谢驰：“那之前为什么深夜才表演？”
　　夏决辰：“因为……越晚情绪越容易上来。”
　　谢驰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灵魂的微笑，明知故问道：“哦，原来如此，调整到八点是因为现在不用等到很晚情绪就能上来是吗？”
　　“……是。”夏决辰回答。
　　谢驰：“感谢阿澈。”
　　夏决辰低低“嗯”了一声。

　　“我是无所谓，只要处理好跟客人的关系，你把演出时间改在早上都行，”谢驰笑笑，“但这个时间段一直都是谢莫莉在表演，你得先和她商量，她要是不同意你也改不了。”
　　见夏决辰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谢驰猜到他肯定没想到这层。
　　“顺带一提，黑头发长出来后你看起来更像一颗西红柿了。”谢驰看着他的头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