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24、第二十四章 他犹豫片刻

　　谢驰惊讶的表情让柯明澈确信，他应该是第一个见识夏决辰新发色的人。
　　早上夏决辰送他去学校时还是红头发，等到晚上来接他放学时发色已然变成了橘色，柯一星见了差点没认出来。
　　变淡的发色让夏决辰看起来没以前那样嚣张了，甚至为他增添了几分温柔的气质。然而当他倚靠在电动车侧面、斜睨着打量向他投去好奇目光的学生时，这几分温柔被杀得一干二净。

　　“……西红柿到柿子，物种超进化？”
　　不得不说谢驰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这两个形容既生动又贴切，柯明澈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夏决辰红发的模样。
　　他忍着笑意，往旁边看了一眼。

　　“去换衣服。”夏决辰把制服往柯明澈怀里一塞，给他指了员工休息室。
　　“哦。”柯明澈拿着制服朝他食指所指的方向迈开脚步。

　　谢驰将目光从柯明澈背影收回，看向夏决辰说：“之前黑发长到耳朵尖你都没管，现在只冒出来一厘米你就去换了个发色，最近看上谁了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貌？”
　　“谁也没看上，我只是不想听见你再喊我西红柿。”夏决辰说。
　　谢驰：“好的，柿子。”

　　制服款式相当简洁，白色的衬衣外面套着黑色修身马甲，为了美观只在右侧手臂束了袖箍。
　　柯明澈不太会系领带，一手拿着姓名牌一手攥着领带来到夏决辰跟前寻求他的帮助。
　　夏决辰先是接过姓名牌，帮柯明澈别在心脏位置，然后拿过领带，轻轻绕过柯明澈的脖子。

　　柯明澈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眼前飞舞，很突然地想起这双手握上他手腕时带来的触感、温度和力度。
　　他其实挺喜欢夏决辰指腹稍硬的茧磨上他皮肤的感觉，他能从这种粗糙的质感中感受到时光的沉淀。对于想要迅速成长的他来说，这样的凝聚物带有致命的吸引力。

　　领带系好后夏决辰双指挑开马甲领口，另一只手捏着领带下摆把它塞了进去。抚平柯明澈胸口的褶皱后他退开几步，边打量边说：“不错，很合身。”
　　“是很合身，合身得像他不会再长高了似的。”谢驰说。
　　“长高了再换新的，这点钱你出得起。”夏决辰看了谢驰一眼。
　　谢驰想了想一个月四百二的房租，咬牙回答：“没错，出得起。”

　　话音刚落下赵田、孟旭、许恒光三人依次走了进来。
　　“老板，什么事儿啊，让我们今天提前十分钟到。”孟旭跟上来后赵田便松开抵门的手，往里走了走，“哟，新面孔？”

　　“赵田，我们的调酒师。”谢驰介绍道。
　　“什么赵田，别这样叫我，”赵田朝柯明澈伸出手，“我叫Kevin。”
　　“您……好。”柯明澈回握住赵田的手。
　　这个男人的手比夏决辰还要宽大，指尖透着一股巧劲儿；他的嘴边留着一圈修剪整齐的胡须，看起来很成熟，像是这个房间里年纪最大的人。

　　“这两位是孟旭和许恒光。”
　　孟旭留着寸头，笑起来有两个很明显的酒窝，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胸前横着一条挎包带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银质十字架。
　　柯明澈看不出他的年龄，只是从他身上感受到朝气蓬勃的阳光气息，以及浓度刚好的男性荷尔蒙。
　　和他身边的许恒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柯明澈从没见过像许恒光这样漂亮的男性，他的长相带了种模糊性别的美，这种性别和相貌的违和感让他整个人变得特别。
　　许恒光似乎知道自己拥有这样的优势，留着齐肩直发，栗色发丝柔顺地垂在颈侧，衬托出洁白的颈部皮肤，上衣领口边缘若隐若现暗紫色的小块淤青。
　　他右耳垂戴着一枚黑色耳钉，左耳被头发盖着无法确认耳钉是戴了一副还是只戴了一只。
　　许恒光微笑着对柯明澈挥挥手。

　　“这位是新来的服务生，柯明澈。”谢驰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柯明澈身上，除了谢驰没人对夏决辰的新发色发表评论，看来对他染发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大家好。”柯明澈说完看向夏决辰，似乎在问他还需不需要再说点什么。
　　夏决辰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示意这样就足够了。

　　“阿澈，名字很好听，谁给你起的？”许恒光将视线从柯明澈胸口移到夏决辰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打量他俩。
　　“我。”谢驰说，“你和孟旭先去换衣服，我带柯明澈到处转转，你俩出来后教教他如何当一名人见人爱的服务生。”
　　“秘诀就一句话，”孟旭说，“满足每一位客人的每一个需求。”
　　“即便是无理的需求？”许恒光笑着问，语调轻佻地上扬。
　　“即便是无理的需求。”孟旭回答。

　　“别听他们瞎说，”夏决辰在柯明澈后背轻轻拍了一掌，“客人提出的任何让你感到不适的请求你都可以拒绝，拒绝不了的直接来找我。”
　　“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才是老板。”谢驰说。
　　“或者谢驰。”夏决辰补充道。

　　“我去换衣服了。”许恒光低下头，迅速从他们身边走过，孟旭跟在他身后进了员工休息室。

　　“进门这边是收银台，”谢驰抬手一指，然后转身带着柯明澈和夏决辰朝里走，“这边是吧台，赵田的地盘。”
　　“嗨，又见面了。”赵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们身边溜走、抢先一步到达吧台位置，装出一副上次见面是两天前的样子。
　　赵田伸手，指着吧台上一座雕塑说：“要不要试试？也许你是我的灰姑娘。”
　　柯明澈这才注意到，这座雕塑的造型相当奇特，是一双成年男性的手。其中一只手沉在下方，做出托举的姿势，另一只手略微抬高，捏着一枚钻戒，在吧台上方射灯的照射下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这双手摆出的姿势是求婚者为心爱之人戴上戒指的动作，亦或是婚礼上新人互相交换戒指的动作；柯明澈明白了赵田口中的“灰姑娘”指的是中指或食指刚好穿过戒圈的人。

　　他犹豫片刻，然后朝戒指伸出手。
　　手腕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熟悉的温度和触感。
　　“想清楚了，尺寸合适可是要跟他回家的。”
　　柯明澈听完连忙撤回手，夏决辰顺势放开他的手腕。
　　“忘了跟你讲，这孩子刚上高一，未成年。”谢驰说。
　　赵田的表情顿时变得像吞了苍蝇一般难看。“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我满十六周岁了。”柯明澈说。
　　赵田：“……伟大的爱无惧年龄，不分性别。我等你长大。”
　　“别理他，”谢驰说，“调酒师的职业需要，混熟了就好了。”
　　赵田并拢食指中指，轻点额角后迅速飞出，对柯明澈做了个“再会”的手势。

　　“再往前走是后厨，存放小零食和准备果盘的地方，其余时间都是夏决辰在用。”谢驰说完看了夏决辰一眼。
　　夏决辰：“看我干吗，我也是人不吃饭会死，炒菜做饭一个月水电费又用不了多少钱。”
　　“我就是看你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边是楼梯，上去就是夏决辰房间。”他们三人来到厨房门口，柯明澈顺着谢驰手指的方向朝左边看，只看见一面巧克力色墙壁，大概离夏决辰房间还差一个拐角。

　　谢驰带着他们俩返回吧台位置，走到对面舞台前的一片区域。这边放了七张桌子，四张离舞台较近，剩下三张稍远，谢驰把这里称作“主要营业区”。
　　和吧台前的六张高脚凳相比这七张四人桌确实担当得起这个称号。

　　“消波块重要的地方就这些，如果你对夏决辰的房间有兴趣可以要求他带你参观参观。员工休息室你已经去过了，旁边是厕所，都在吧台后面。”
　　“有微信吗，”谢驰拿出手机，“我加下你，拉你进群。”
　　“我加过，不用……”察觉到谢驰锐利的目光夏决辰立即改口，“你再加下比较好。”

　　柯明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三秒钟后通过了“消波块掌柜”的添加好友申请，紧接着当着两人的面把备注改成了“谢驰谢老板”。
　　“……你加好友还会改备注？”夏决辰从灵魂深处发出疑问。
　　“我也改啊，不改哪记得住。”柯明澈微信名直接就是名字，给谢驰省去了改备注的力气。
　　“给我的备注是什么？”夏决辰凑过来盯着柯明澈手机屏幕。
　　“……夏决辰。”柯明澈有些心虚地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夏决辰眉毛一皱，不爽地看着聊天框顶部自己的大名。
　　“你给谢驰的备注还加了个谢老板，给我的只有个名字，大家都是同事，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柯明澈心想谢驰是老板，你和我一样都是打工的。
　　当然他不敢说出来。

　　“那你想改成什么？我现在改。”柯明澈点开修改备注的界面。
　　夏决辰手指一点，掷地有声地说：“就改‘决辰哥哥’，以后有更好的了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