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于声》DonAmor

22、第二十二章 夏决辰笑着

　　“招啊，当然招，”夏决辰支起手肘，撑着脸颊看向柯明澈，“不过你弟没满十六周岁，我们不敢要。”
　　“不是柯一星，是我。”
　　察觉到夏决辰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柯明澈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在逗弄自己。
　　“……算了，当我没问。”柯明澈说完转身就走。
　　“哎，”夏决辰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开个玩笑，你真的愿意来吗？”

　　“烧烤店老板打算关店，其他地方的兼职都没消波块给的钱多。”柯明澈看向自己手腕，夏决辰才意识到他竟然一直没松手。
　　“不会觉得难受吗？消波块每个瞬间都充满音乐，”夏决辰收回手，胳膊懒洋洋地搭在车把手上，“对你来说就像看电影一样，还是台词和画面不匹配的那种。”
　　“也没那么严重，”柯明澈笑了笑，夏决辰的形容让他觉得很有趣，“其他事情会分散注意力，看到的画面也就没那么真切了，而且这么高的时薪，就算难受我也可以忍耐。”
　　“不要把钱看得比自己身体还重要。”夏决辰说。
　　“不缺钱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柯明澈立即反驳。
　　夏决辰哑口无言。
　　“……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他轻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见下老板。”
　　“大后天吧。”

　　“这就是你的堂弟？”谢驰看着夏决辰带进来的小孩儿冷声质问道。他有种受到欺骗的感觉，脸色因此变得难看。
　　“待会儿再跟你解释。”夏决辰把柯明澈往怀里一拉，搂着他的肩膀问谢驰：“人你到底要不要？”
　　“要。”谢驰透过镜片仔细打量起柯明澈，这张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更加精致清秀，稚嫩中带了些冷漠的疏离。
　　“最快什么时候到岗？”
　　柯明澈：“今天。”
　　夏决辰：“明天。”

　　柯明澈抬头看向夏决辰，眼中满是不解。
　　“服务生有专门的制服，等下我带你去买一套。”夏决辰解释道。
　　“买衣服的店……离这里很远吗？”柯明澈问。
　　夏决辰：“不远，但是你还需要一个名牌，定做的话一天后才能拿到。”
　　“在这之前，你要先取好花名。”谢驰推了推眼镜。
　　“花……名？”
　　“也就是昵称，看你希望客人怎么叫你。”谢驰说。
　　柯明澈露出为难的表情。他想到的昵称只有“小澈”。这个称呼承载了太多回忆，并且已经随着柯景山和薛尔雅一同埋葬于地下。这两个字对他来说过于神圣了，他不太想从陌生人口中听见这个昵称。
　　“给你个参考吧，”谢驰说，“花名不一定要和名字有关，这边还有其他两个服务生，一个叫许恒光，花名小狐狸；一个叫孟旭，花名旭哥哥。”
　　谢驰这段话并没有为柯明澈带来任何灵感，他仍旧毫无头绪，于是求救般看向夏决辰。
　　“要不就叫小明好了，简单又有亲和力，和另外两个花名相比甚至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谢驰扶额。
　　“你叫什么名字？”谢驰问。
　　“柯明澈，南柯一梦的柯，日月明，清澈的澈。”
　　谢驰视线下垂，略一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我想到两个，一个木可，一个阿澈，你更喜欢哪个？”
　　夏决辰笑着说：“我更喜欢小明。”
　　“没你的事。 ”谢驰瞪了夏决辰一眼。
　　柯明澈在心里把这两个昵称各默念了一遍，然后回答：“我更喜欢阿澈。”
　　“那就定这个了，我跟做名牌的人说一声。”
　　“嗯，谢谢你……您。”

　　谢驰笑了笑，柯明澈从他的笑容中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本质其实很温柔，如同和煦的春风拂过胸口，让人莫名安定。
　　“不用这样客气，我叫谢驰，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称呼我谢哥。”
　　“或者直接喊他谢老板，”夏决辰突然插嘴，不情愿柯明澈管别人叫“哥”似的，“反正其他人都这么叫。”他解释道。
　　谢驰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夏决辰。
　　柯明澈：“那我和其他人一样，也叫您谢老板好了。”
　　夏决辰的表情瞬间变得相当明朗。
　　谢驰：“都行，我都爱听。”

　　买好制服把柯明澈送回家后，夏决辰又回到消波块，准备好接受谢驰的质询。
　　他提前打开手机，界面停留在柊市第一实验学校恭贺本校出了中考状元的喜报上，然后打开消波块大门，在谢驰抬脸的同时把手机正对着他举起。
　　谢驰终于明白柯明澈这张脸给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谢驰刚准备开口说话，夏决辰做了个打断的手势，立刻调出另一条新闻报道——暴雨导致高速公路正常行驶的货车打滑与私家车发生碰撞，造成一家四口两重伤一轻伤；重伤的柯某和薛某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身亡。
　　谢驰沉默了。

　　夏决辰收回手机，背对谢驰手肘搭在收银台上懒洋洋站着，偏过头说：“就是这样。”
　　谢驰：“……这样是哪样？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怎么成了你的堂弟？这孩子不是在烧烤店打工吗？你堂弟不是说不来了么？”
　　“……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谢驰看了眼手机，起身推开门，将门上“休息中”的小木牌换成“营业中”那一面。
　　“反正你今天不用演出，老老实实在这儿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谢驰边说边弯起手指，用指节敲了敲收银台桌面，有种施压的意味。
　　年龄及阅历优势在这个时候显现，只要谢驰严肃起来，夏决辰就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当初那个被他处处拿捏的小孩。
　　谢驰听故事的决心很大，为了不打断夏决辰的叙述提前二十分钟开店不说，还专门从吧台前拖了张高脚凳过来示意夏决辰坐下慢慢讲。
　　夏决辰不太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我和他……偶然间认识的。”夏决辰双手拢在一起，坐在凳子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什么样的偶然？总不能是你走在大街上，突然看见他了，然后说‘嘿，我认得你，小可怜！来做我的堂弟吧！’这样。”
　　夏决辰没好气儿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想不想听了？”
　　“想。”谢驰回答。
　　“之前胖子带着人来闹事，因为我揍了他小弟，你也知道我不是主动挑事儿的人。那天我去外面抽烟，正好撞见他俩把这小孩儿堵在路上，那架势一看就是勒索，于是我就挺身而出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
　　“……这哪叫爱管闲事，明明是被强烈的正义感……”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了？”
　　夏决辰二话不说准备撩起衬衣下摆，这时许恒光推门进来了。
　　他动作一滞，很快将视线从许恒光脸上移开。

　　“你今天有演出？”许恒光问道，神色里带上了几分欣喜。
　　四十二没有演出的时候夏决辰一般待在二楼，很少出现在下面，然而他现在和谢驰一起在收银台后面坐着，许恒光的疑问有理有据
　　夏决辰：“没有，陪谢驰聊天。”
　　许恒光看向谢驰，道了声“老板好”。
　　谢驰朝他点点头，说：“去换衣服吧。”
　　许恒光又看了夏决辰一眼，然后走向员工休息室。

　　“你继续。”谢驰把视线从许恒光后背收回，再次看着夏决辰。
　　“我……”衬衣下摆刚撩起一个边角，孟旭又推门进来了。

　　“你今天有演出？”孟旭眉毛一挑，眼神里满是惊讶。
　　怕夏决辰不耐烦谢驰抢先答道：“没有，他陪我聊天呢，去换衣服吧，马上就来客人了。”
　　孟旭：“哦，好。”

　　“继续。”谢驰说。
　　夏决辰这回没再撩衬衣，直接用手隔着衣服覆盖在腹部左下角说：“我要是没正义感那这疤怎么来的。”
　　“你自个儿捅的。”谢驰毫不留情地说。
　　夏决辰愣了愣，说：“……理论上是这样，但从逻辑上来看，我其实在惩恶扬善，这难道不是拥有正义感的表现吗？”
　　“叶承舟是你的朋友，柯明澈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帮朋友报仇和为陌生人出头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夏决辰一时语塞，他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道：“我觉得，他和我有些相似。”
　　夏决辰目光平时前方，遥遥望着亮起灯光却空无一人的舞台，缓缓地说：“我们都失去了生命中相当重要的东西，但是又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谢驰忽然想起医院楼梯间里席地而坐、被腹部流出的鲜血染红的夏决辰。当时他那句语气相当敷衍的求救，大概也是挣扎后的迫不得已。
　　谢驰全都明白了，除了最后一个问题。

　　“上次问他什么时候来面试不是说不来了么，怎么现在又来了？”
　　夏决辰不想告诉谢驰柯明澈有联觉症，解释起来太麻烦。
　　“他之前打工的那家烧烤店最近要关门了，其他兼职都没消波块给的高。”
　　谢驰若有所思点点头，说：“还好这段时间没招到人，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如果招到人你就不要他了？”
　　“傻子才不要，他的长相绝对能吸引一大波客人，”谢驰说，“两个服务生够用，三个服务生也不多，而且每小时二十块，多逮几次店内抽烟就能凑出来。”说完还特意看了夏决辰一眼。
　　“每小时不止二十块，”夏决辰说，“是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