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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选择 最后给你一 ...

  •   尤伽不由自主向安泽靠近了一些:“你怎么了?”

      安泽看了她很久,向来从容的神色里忽然带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晦暗:“颜玥,现在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要跟我走,还是想自己离开。”

      然后安泽向尤伽伸出手心,上面放着一把车钥匙。

      尤伽低头看了看车钥匙,没有立即回答。安泽垂眸望着她的脸,说出了这么决定的理由:“为了防止你以后会后悔,所以一定要考虑清楚了。”

      这明明是刚才未执劝告尤伽的话,却让安泽听了进去。

      尤伽问:“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安泽的眼神不可察觉地飘忽了一下,尤伽觉得他应该是有点纠结的,可又不得不下定决心对她肯定道:“嗯。”

      “好吧,”尤伽只好点头,随后从安泽手里拿走了那把钥匙,“车在哪里?”

      安泽面容僵了一瞬:“你身后。”

      尤伽就转身朝剩余的那几辆车走过去,由于不确定哪一辆和手里的车钥匙是匹配的,她依次试了一遍,但面前的三辆车却都没有任何反应。

      安泽沉着脸靠过去,一只手抬起轻搭在尤伽的右肩上,他意有所指地摩挲着那块衣料,偏过头问她:“真的要自己走?”

      尤伽握着车钥匙,忽然就笑了:“不是你让我做选择的吗?”

      安泽于是从尤伽手里把车钥匙拿了出来,面色十分坦荡地说:“我忘记了,这把钥匙的车没开过来。”

      “没事的,”尤伽表示理解,接着说,“那重新给我一把吧。”

      安泽没说话,眉心微微拧着。尤伽的语气很认真,也不戳破他的心思,继续存心问:“安泽?还有别的钥匙吗。”

      异样的情绪涌到胸口又被一压再压,安泽闭了闭眼又睁开,终于说:“颜玥,不要走。”

      听到想听的话,尤伽才收住了玩味的笑,转而低声又郑重道:“安泽,你不用试探我,你昨天就给过我选择的机会,而我现在和你站在一起。”

      安泽为了救人不顾一切冲到沙滩上的时候,尤伽的心其实很乱,她上一秒还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就此分开,下一刻又目睹那样混乱的场景。她很清楚她当时就应该离开的,但理智在崩盘,脚底像被钉住无法挪动。

      尤伽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考虑清楚,混沌的意识忽上忽下然后断裂,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个定论。可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拔腿迈向了沙滩。

      身体比心诚实,她早已作出决定。

      安泽面容舒缓了很多,眉宇间隐隐透着一层沉重。考虑到尤伽和未执的好友身份在前,未执的话对尤伽来说兴许有一定分量,安泽怕尤伽以后会后悔,所以佯装大度地给她一个选择机会。

      安泽的设想里,他原本是没有胜算的,只是没想到尤伽并不拐弯抹角,直接坦言会站在他这边。

      “我可以要一个理由吗?”安泽稍微转过身体,和尤伽面对面近距离对视着,“为什么会相信我。”

      “我也没有很相信你,”尤伽倒是直言不讳,“只是相比较起来,我更不相信未执而已。”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尤伽看见安泽的浅色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脸,她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语气轻了一些说:“再好的关系也都是会变的。”

      她似乎不愿意聊这个话题,很快不着痕迹地说起了别的:“毕竟现在特殊情况下,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蚁,希望我们以后互相能多一些信任就好。”

      “一定。”安泽点头。

      尤伽笑着说:“也别再给我一把用不了的车钥匙了。”

      安泽罕见地怔愣片刻,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恍然发觉尤伽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异常苍白,她额头上不经意间滑下一滴汗,沿着皮肤一路往下,还能看见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安泽心间一凛,那句“你怎么了”还没有说出口,尤伽的身体强撑不住,如同风中飘散的落叶一般往下倒去。

      烈日暴晒加上舟车劳顿,尤伽身上的伤口持续性恶化,尤其是左肩。

      而安泽也从庄园医生霍其口中得知了尤伽左肩伤处的来源——子弹贯穿伤口,内部血管破裂,以及创面发生了感染。

      霍其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尤伽肩上的衣料剪开,露出纱布包裹的部分,纱布拆开后是已经红肿发炎的伤创面,伴随着四周黄白色的分泌物。

      “看样子不太好,”霍其皱眉说,“已经开始化脓,需要重新做个清创再上药。”

      安泽就站在床边,神情很淡,只简短地说了几个字:“要尽全力。”

      “小手术,不用太担心。”霍其胸有成竹地站了起来,紧接着房间外走进来一个医护,手里端着工具,一切准备就绪。

      安泽先出去回避了,半个小时后房间门打开,医护留在里面观察沉睡中尤伽的病状,霍其穿着无菌服慢慢走出来,跟安泽汇报:“发了点低烧,但别的都还算正常,应该再晚点就能醒过来。”

      安泽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霍其接着说:“肩膀中弹时间最起码一个月以上,应该不是颗普通的子弹,所以伤口很难痊愈。”

      霍其说应该,那就是一定。安泽不清楚尤伽是在什么情况下受的这种程度枪伤。北国大陆境内严格管控枪/支弹/药,建国时期就已明令禁止公民携带或使用任何枪/支武器。尤伽从管控力度最大的首都而来,却带着离奇的伤势。

      不确定安泽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霍其这时候轻声道:“先生,我先走了,有事您随时叫我。”

      安泽回过神来,冷漠地“嗯”了一句。

      霍其乘电梯下楼,这座私人庄园很大,从主楼离开走到他居住的地方需要二十分钟。

      佣人房间在霍其的住宅对面,这个时间点,正是交班的时候。一路走来霍其撞见好几个熟悉的佣人正着急忙慌地跑着赶往工作岗,当中有一个抬头匆匆和他打了声招呼,接着又继续小跑起来。

      病毒,丧尸,暴乱,每一个听起来都会让人大惊失色的字眼,却好像都离这个宁静平和的庄园很远,也打破不了庄园里井然有序的一切生活。

      霍其推开自己住处的房间大门,信步走了进去。

      负责二十四小时看护尤伽的医护是一个年轻女孩,名叫水云,是几年前霍其从边境捡回来的孤儿,后来跟着他开始接触医学。

      安泽进入房间,床上静静躺着的尤伽仍在沉睡,两处伤口都已专业处理过,水云还贴心地替她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

      安泽垂眸看了尤伽一会儿,庄园里的总管家德森在门口轻轻敲门,说:“先生,谭少爷等您很久了。”

      安泽回神,说:“好的。”

      谭锦阳昨天来找安泽,安泽恰好不在,只是留下多等了一会儿,天涯湾区突然全面爆发大规模未知性病毒,临水湾也相继有感染事件发生,为了安全起见,谭锦阳就在庄园里留宿了一夜。

      会客室里空旷安静,谭锦阳负手伫立在一扇推开的窗边,安泽从身后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门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你忙完了?”谭锦阳闻声转过身来。

      “嗯。”

      “我听德森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是昨天你让我帮忙查的那个吗?”庄园里曾有不法分子潜入意图伤害安泽,虽然最后没有得逞,谭锦阳依旧担心他的安全,“你要小心啊,以我的权限也查不出任何底细的人,来头绝对不一般。”

      “安泽,你不是不谨慎的人。”谭锦阳说。

      “首都人,”安泽只是颔首,言简意赅道,“如果你都查不出来,那她的背景只会是首都联盟组织。”

      “哦?”谭锦阳意外地挑了挑眉,“这种人你也敢往身边带,你是真不怕再挨一刀。”

      安泽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抚摸着胸膛上心脏的位置,那里曾经受过一次凶险的刀伤,只需刀尖再往里深入一寸就可致命,尽管如今已经痊愈,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道骇人的伤疤。

      “未执已经被我关起来了,”安泽看着谭锦阳,轻声道,“而且她是未执的朋友,我愿意赌一次,赌她没有坏心。”

      未执心思深重从不会和一般人做朋友,而尤伽是未执的朋友,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无奈的谭锦阳叹着气:“我和你说不清楚,你总喜欢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

      就像当初收养未执,就像现在带回尤伽,每一次恶狠狠捅向安泽的刀口,都是他自己毫无保留暴露给敌人的机会。

      谭锦阳说:“颜玥不是她的真名。”否则他不可能查不到丁点蛛丝马迹。

      安泽了然于心:“是的,我已经知道了。”

      见谭锦阳摇了摇头,安泽又说:“锦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未执变成现在这样已经是改变不了的定局,总不会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吧。”

      安泽抿起唇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无奈,他曾经费尽心思想感化未执,只可惜于事无补,而现在他也只是想在尤伽身上找到些聊补的安慰。

      “确实,毕竟栽跟头这种事,栽一次怎么能够,你可是安泽啊。”谭锦阳凉薄出言,毫不掩饰对安泽的暗讽。

      安泽并不理会谭锦阳的话,只问:“不去看看未执吗?”

      此话一出,谭锦阳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变了一瞬,那张向来淡漠清俊的脸出现了些许裂痕:“安泽,你准备拿她怎么办。”

      沉默半晌,安泽如实说:“首都调查局的人明天就会到,我不知道还能保她几天,总之尽力先让她留在庄园里,实在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我会把她交给调查局处理。”

      “应该的,是她自作自受……”先前和安泽针锋相对的谭锦阳荡然无存,此刻他少见地有点失神,喃喃念道。

      安泽半点不意外这副模样的谭锦阳,未执的本事太大了,不仅凭一己之力搅乱了安泽的生活,也搅乱了谭锦阳的。

      所以面对谭锦阳的戏谑嘲讽安泽一概照单全收,说到底他们都是同病相怜。

      知道谭锦阳不会主动开口,安泽先说:“外面状况还不稳定,你再多留几天。未执关在景园里,你去看她的话跟德森说一声就行。”

      说完安泽转身要走,谭锦阳这时开口叫住他:“安泽,你说未执,还会有变好的可能吗。”

      他声音很轻,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正在隐约发着抖,明明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他却还是徒劳地想要问一问。

      “她不会变好了,所以这是你们最后的时间。”安泽没有回头,语调平淡地给出了残忍的回答。

      谭锦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身后刺目的光线照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面形成一团黑影,而他站在那密不透风的黑影当中,进退两难只觉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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