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黎诗愿

7、爱人 亲爱的。

　　正午时分，游轮缓缓停靠岸边。

　　五分钟前安泽透过望远镜发现了岸边港口上有不少持/枪巡逻的士兵，他随即意识到这是个被临时封锁的码头，不清楚还能不能通行。

　　安泽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把望远镜递给尤伽，询问了她的意见。

　　尤伽观察一圈后放下了望远镜，说：“都已经到了这里，现在也只有先过去看看再说了。”

　　“嗯。”

　　下了游轮，他们慢慢朝港口里面走去。前方很快出现了两名全副武装手里端着枪的士兵。

　　士兵充满审视的目光在安泽和尤伽身上来回地扫了一圈，语气冰冷又严肃地问：“请问你们是从天涯湾区过来的吗？”

　　安泽上前一步，从容应对道：“并不是，我们是从昨天爆炸的海岛列车上逃下来的。”

　　士兵说：“很抱歉，上级通知我们，除了临水湾原住居民外目前不接收任何来自其他地区的居民，你们暂时只能待在驻地隔离所。”

　　闻言，尤伽忧心忡忡地看向安泽，安泽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淡定地把自己的证件向士兵出示：“我是临水湾青阳山古森庄园的法定户主，这是居住证，我接受一切合理审查。”

　　士兵接过安泽的证件，核验过后看着尤伽说：“还有这位同行的女士，也需要出示相关证明。”

　　尤伽感到棘手，顿了顿：“我……”

　　“她是我爱人，”安泽侧过头看了看尤伽，沉声道，“但是抱歉，我们的结婚证并没有带在身上。”

　　士兵犹豫了一下：“那也需要出示身份证。”

　　尤伽还没反应过来，安泽自然地笑着对她说：“亲爱的，你的身份证应该在包里吧？”

　　尤伽撞进安泽笑意很深的眼神里，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她低头在背包里拿身份证，随后交给士兵：“你好，这是我的身份证。”

　　“昳都人？”士兵端详着尤伽的身份证，随口问。

　　“是的。”

　　证件检查无误，另一名士兵发现了尤伽后颈隐隐透出血痕的伤口，立即又十分戒备问道：“女士，请问你这是什么伤？受伤多久了？”

　　安泽替尤伽回答：“她这是列车爆炸后被震动飞起的石块砸中的，昨天傍晚受的伤，到现在了。”

　　如果是被丧尸咬伤，病毒不会潜伏这么长时间——但严谨起见，士兵还是说：“你们都需要做血液检查，这位女士还要单独再做一个伤型鉴定。”

　　“当然可以。”

　　他们被带到一间简易医疗室做血液检查，负责抽血的是一位女医生，口罩和护目镜将整张脸包得格外严实。

　　抽完血后，女医生对安泽说：“先生，麻烦您回避一下，我现在要对这位女士检查伤口情况。”

　　安泽跟随士兵走出医疗室，大门关上前还回头对尤伽说了句：“不要害怕亲爱的，我就在门外等你。”

　　门彻底合上，室内只剩两个人。尤伽不用再掩饰，上前一把抱住了女医生：“丽莎，你怎么突然来屿南了？”

　　丽莎一一摘掉脸上的深色护目镜和口罩，也伸手回抱住尤伽，低声说：“我担心死你了，你一直不回通讯信息，定位也到处移动，我怕你出事，刚好总部派人支援屿南，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谢谢你，”尤伽松开丽莎，面对面和她说话，“我一直和刚才那个人在一起，找不到机会回你的通讯，定位移动应该是之前在行驶的列车上。”

　　“我知道。”丽莎叹了口气，“还好你没事，但是那趟列车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爆炸？”

　　尤伽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我根本来不及思考。”

　　“你这个假度的，还真是惊心动魄。”

　　尤伽无奈一笑：“谁知道会发生这些呢……”

　　“我看看你的伤。”丽莎说着动手轻轻扯开尤伽的衣领，先看了后颈还在冒血的位置，是轻伤问题不大，然后转到肩膀上的那处枪伤，看了几分钟，最后她面色凝重地说：“不能再这样到处奔波了，你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静下来好好休息，肩膀已经开始有化脓的迹象。”

　　当初击中尤伽的是一枚经过改装的特殊子弹，威力极大，也幸亏她在最后时刻动了一下身体，否则那枚子弹将会精准命中她的心脏。

　　然而即使伤在肩膀，恢复过程也漫长艰难。尤伽身体本就没有完全好转，这两天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她一时不慎还让后颈也受了伤，看来始终还是影响到了伤口的愈合。

　　尤伽整理好衣领，说：“我知道了，进了临水湾以后，我会注意休息的。”

　　丽莎提醒：“进了临水湾第一件事要找医生帮你重新处理伤口。”

　　她现在是以伤型鉴定的名义才能和尤伽单独相处，如果贸然替尤伽换药清理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嗯，我记住了。”尤伽站了起来，“总部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到的？”

　　时间过得差不多了，丽莎也在飞快地戴口罩与眼镜，同时她告诉尤伽：“加上我一共是两百个人，都是今天凌晨到的。屿南军/方也派出了大批兵力，我们这次是来协助他们控制病毒传播。”

　　“连军/队都出动了啊……”尤伽小声重复着，没有想到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事态已经发展到如此严峻的地步。

　　丽莎说：“感染变异者攻击力那么强，普通人根本不能应对，就算是军/人也要穿戴好防护服才敢靠近。”

　　“军/队出动是要把所有感染者都关起来吗？”

　　“我目前收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军/方正在大范围搜捕感染者注射麻醉剂，再统一关押到幽闭营去。”

　　听到这里，尤伽轻微皱起眉：“幽闭营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个临时隔离区？”丽莎说话的语速很快，“毕竟现在还没有可行的解决方案，只能先尽可能控制住感染者，把他们单独隔离在一起。”

　　尤伽点头，转而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还不确定，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丽莎调整好口罩抽绳，这时与尤伽拉开距离，“尤伽，保护好自己。”

　　“等一下丽莎。”尤伽急急忙忙在背包里翻找起来，用最短的时间拿出了一张明信片。

　　先前她在灯塔图书馆里时已经给丽莎寄出去一张，这张原本是想等回首都时再亲手拿给丽莎，可现在事态复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只能先趁这个机会把明信片送出去。

　　丽莎接过明信片收好，又有些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尤伽拉着她的手用力一握：“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你一定也要保护好自己。”

　　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口传进来，在士兵即将推门而入的最后一刻，丽莎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鉴定报告。

　　门被打开了，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士兵，而是安泽。

　　他眼里有些许暗色一闪而过，先仔细看了看安好的尤伽，沉暗的面孔才缓和几分，接着他对丽莎开口：“请问还没有鉴定好吗？”

　　丽莎点头：“可以了。”

　　她装模作样地把鉴定报告交给之后进入医疗室的士兵，肯定地说：“我能确定这位女士的伤口只是普通砸伤，与丧尸咬伤无关。”

　　血液检查的结果也在半个小时后出来，安泽和尤伽血液化验出的各项数据指标都显示正常。士兵将两人的证件还给他们，然后说：“请跟我走，会安排专车送你们回去。”

　　就要离开了，安泽再次无比熟稔地牵起尤伽的手，尤伽悄悄回头，在无人注意到的瞬间，和丽莎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蓦然感到缠绕手指的力量变得重了一些，还以为是被发现了小动作，尤伽心跳加快下意识扭头去看安泽，却只看到他紧绷着下巴，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士兵所说的专车没过多久开了过来正停在门口，尤伽和安泽上了后座，随行的一名士兵坐在副驾。汽车很快驶离港口，经由高架桥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临水湾区。

　　接近城区，干净明亮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道路两旁的店铺通通关上了大门，风吹过很轻地扫起几片落叶长久飘扬在空中，像在拼命挣扎着永不肯落下。

　　如果不是昨天才刚见证过这里的游客众多以及繁华闹市，尤伽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座无人问津已然荒废的空城。

　　“屿南的四大湾区都已被不同程度地全面封锁，最先爆发病毒状况也最严重的天涯湾现在是由军/队驻守并完全禁止任何人出入的。不排除其他湾区也有未被发现的感染者，目前正在密切排查当中。今天送二位回去后，还请你们在没有收到官方明确通知病毒解除的情况下，都安静待在家里不要再选择任意外出。”

　　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士兵低哑的声音，一幕幕空旷的街景画面被车窗线条切割又迅速甩向后方，直到消失不见。

　　尤伽心头生出一种落寞感，她不禁问道：“我想知道，有没有医院或者研究所在研制可以治疗病毒的药物？”

　　这属于机密，士兵没有权限透露，只是说：“一切都请等待官方通知。”

　　尤伽就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只能悻悻作罢。

　　又平静地过了几分钟，尤伽感受到汽车行驶速度慢了下来。可能就快要到了，她往车窗外看了一眼，不经意间被一颗汇聚的光点刺到了眼睛。

　　她第一猜想是反光的太阳，可这整条街道都处于背光方向，在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子弹打中汽车前排一侧的车胎，轮胎打滑的汽车偏离了行驶车道并不断朝另一侧漂移，眼看着就要失去平稳撞上路旁的护栏。

　　司机反应迅速，使出全力控制住方向盘不让车身继续摇晃，与此同时采取了紧急制动。好在速度并不算快，汽车漂移滑动着在路上摩擦出一道清晰的半弧曲线，最后在距离护栏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

　　安泽在第一时间用身体挡在尤伽面前，冲击力将她甩到座位旁的角落里，她被安泽拎着胳膊再拉起来时，正好看到副驾上的士兵被弹出的安全气囊卡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而旁边的司机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将一针药剂从脖子处注射进士兵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