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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到东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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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年后的东海龙宫还和以前一样,不曾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片火海,连那些妖兽挣扎的咆哮声,在翻滚的岩浆里,也是只增不减。
再次回到这里,看着眼熟的地方,我的心境比起当初,倒也没多大改变,唯一想念的人除了哥哥,对于其他族人,并没有太多思乡的情切。
东海龙王还是那副老样子,攀缚在裹满岩浆的铁柱上,瞪圆着眼睛,说话的时候细长的龙须上下飘动,洪亮的声音在昏暗的巢穴里回荡……
“女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父王,女儿回来了。”
我不是没有叫过他父王,只是以往能够和他说上话的次数少之又少,虽然没有得到他多少的疼爱,但对他最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生我养我的血亲。
“这三年难为你了,看你消瘦了很多,再多忍耐些时日吧,三日后,就是灵珠降世之日,到那时,我们龙族翻身的机会便指日可待了。”
父王难得对我如此和善关怀,还能看出我是胖是瘦了,想必是念在这三年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而接下来便是我建立功劳的时候到了。
“拿去吧,这是傀儡服,到时候自会派上用场。”
见过老龙王后,申公豹出现在了我面前,只是这次不再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在身后吓死人不偿命。并且他现在的模样比起当初,也有了很大的不同,豹子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留着撇羊胡子的脸。
这不禁让我有些怀疑,难不成是这几年修为有所增进?终于可以完完全全的改头换面了?
然而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习惯以真面目示人,觉得那才是放纵天性的表现,不愿刻意隐藏起来奴役自己的灵魂。他说如果连自己都不能坦然面对自己,还怎么指望让其他人对自己不再有偏见?
申公豹不愧是为人师表,总是能够说出些犀利的经典。但至于他为何会改变观点地去改头换面,那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他这副新面孔,一下子我还真没有认得出来,于是,我问道:“请问你是……?”
“申公、公公豹。”
看来说话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听到他的结巴,我才敢确信,这的确还是那只讨厌的豹子精。
不过比起豹子精,他似乎更喜欢我称呼他一声仙长。
于是,我双臂前伸,微微一拱手道:“仙长,多年不见,恕我眼拙,还请您莫怪。”
我这一厢赔礼,倒把他给愣了一下。以前也有过这般称呼他,只是没有做到如此礼数周全。
“看来这三年在外倒、倒倒是长进了不少,竟变得恭敬有礼多了。”
真难得他还会夸我,虽然这夸的听起来更象是在贬我。
“仙长过奖了,以前是我年幼无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仙长不计前嫌,能够多多担待。”
我的这套说辞,在他听来也算得上是受用,便哼笑了一声道:“以本仙的肚量,自是不会跟你这般黄口小儿计较,不过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中要、要有个度量。”
“是!听心受教了。”
我又向他拱手行了一礼,之所以对他如此客气,也不过是当着父王的面,卖给他一个情面而已。
而事实上,就算他改头换面,我对他还是看不顺眼,毕竟一旦产生的印象,就很难以改变。或许这也算得上是一种所谓的偏见吧。
不过说起印象,时至今日,我还真有件事积压在心里多年,不得不去请教他一下。
“对了,仙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上前一步,稍微压低声音,向他请示道。
申公豹不知我有何话要说,看了看我,又看了老龙王一眼,见老龙王不作表态,便默然点了下头,随我走出巢穴,来到了一块岩石遮挡的僻静处。
“你把本仙单独拉来,究、究竟所谓何事?”
不想拐弯抹角,我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不知仙长可知,李靖的第三子,也就是那灵珠转世的名字?”
“你问这个做何?”申公豹微皱了下眉。
“也没什么,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申公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刚才不才告诉过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换个道理也是同样,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心里也该当有个数才对!”
这么绕口的话,居然没有结舌也是厉害,我知道他不愿过多透露天机,但今日我就偏偏非要问个清楚。
“听心明白仙长的顾虑,天机向来不可泄露,以免遭受天谴,可仙长与旁人不同,仙长泄露的天机已不在少数,又何妨再多透露这一点呢?”
“你……”
申公豹被我说的噎住,吹胡子瞪眼睛的看向我。
“难道听心说的不对吗?比起遭到天谴,不能成为十二金仙才应该是仙长最该担心的事吧?”
没想到我会说出这话,申公豹一下子变了脸色。
我不看他的脸色,干脆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说了出来:“龙族想要跻身天界,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够脱离火海,而仙长费尽心力的帮助龙族,不也只是想证明自己才是十二金仙的最佳人选?既然双方各有私心,为了达成目的,理应好好合作,坦诚相对,莫不该有任何隐瞒才是。您既是一向会说大道理,那么,您觉得听心所言是否有道理呢?”
申公豹听完我的话后,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冷冷地瞧着我:“看来这些年在外,你不光长进了不少,还变得聪明了起来。”
果然不是夸我而是反话,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假装那么客气。
“仙长哪里的话,听心一直都很聪明,只是没被您挖掘到而已,毕竟您的眼光只停留在引以为傲的徒弟身上,哪会看到卑微如棋子的我半点存在。”
我这般毫不留情面的讽刺和挖苦,让他终于忍不下去。
“哼。”申公豹不由得冷笑起来:“还真有意思,人长大了,翅膀都长硬了!”
“那您是说,还是不说?”
“你…你这乳臭未干的臭丫头……”
“怎么?您是想动手还是想怎样?”
看到他怒急而扬起的手,我昂起头来,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还有筹码:“别忘了,如您所言,敖丙虽是希望,可我才是希望的关键,所以这关键的一步棋该怎么走?我不过是想向您讨教一下而已,您又何必要如此大动肝火呢?”
申公豹没想到时隔多年,我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并且反拿过来利用,气的手都在抖,可最终还是慢慢放了下来:“你这丫头倒是有些胆量,别说你的兄长,就连你父王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过既然你还记得我的话,我也自当记得自己说过的肚量,这次就不跟你计较,若有下次,定……定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这些,申公豹跟吐口痰似的,丢下“哪吒”两个字后便愤然离去。
哪吒?
原来还真是叫哪吒!
终于从他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果然和记忆中的名字分毫不差!
不过用这种方式逼他,自己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嗐!我这是疯了吗?为了问出个名字,居然敢跟申公豹这样叫板?要知道得罪他的下场可没什么好果子吃,这种权衡利弊的事,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呢?
望着申公豹已经走远的背影,我才不禁从方才的冲动缓过神来,但是转念又一想,也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申公豹又为何要如此藏掖着,生怕泄露了天机呢?
我越想越觉得这其中肯定还有蹊跷,回去的路上,也满脑子都是在想这事,可除了哪吒这个名字和那个顽童形象外,其他的事情在脑海完全没有印象,象是记忆里凭空缺失了一块,并且好像还是很重要的一块。
“听心,你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若不是敖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出了东海。
“啊?哥哥?”
我停下脚步回头,这一回头差点被岸上的礁石给绊倒。
“小心。”敖丙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伸手出来扶了我一把。
“你……你怎么来了?”不对,貌似在此之前,他已经连喊了我好几声,我都没有听到。
“你有心事?”敖丙没有回我的话,将我扶稳住问我。
“没,没什么啊。”我快速收起思绪,冲他摇了下头。
“若没心事,会走的这般心不在焉?”
看来是瞒不过哥哥的了,也好,反正心事是需要说出来给别人开解的。
于是,我看了看快要落山的太阳,继续往前走:“哥哥是来送我的吗?”
敖丙跟在后边,边走边点了点头:“你一个人走,我不太放心。”
“三年都放心过来了,还会担心现在吗?”
时过境迁,有些话我本是不想说的,可还是不经意就出了口。想起三年前的那天,他送我走的时候,就跟今日差不多,只是临别前的诺言,后来却从未兑现。
“听心……”
“好了,哥哥,你不用送了,回去的路我自己会走。”
我不想听他解释,更不该提到这个话题,便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快回去吧,真的不用送了。”
敖丙许是感受到我刻意的疏离,不再似从前那般亲近,不明所以的,他的声音暗哑下来,停滞在了身后:“听心,你变了。”
变了?
我突然有点好笑,想起申公豹的话,回过头来看他:“哪里变了?是变得长进了?还是变得聪明了?”
“都不是。”敖丙抬脚走近,被夕阳拉长的身影落在我的眼前:“是你长大了,变得有棱角了。从你这次回来,我便能感觉的到。以前你不会对师父这样,对父王也不是这样,至少,对我而言,你不会这样。”
“是么,我怎么感觉不到?也许你说得对吧,我是长大了,但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长大的么?”
我仰起头来,望着即将消失在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忍痛闭了闭眼,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天黑,就能看到无数个夜晚,我蜷缩在黑暗里,思念几欲成狂,就能看到多少次午夜梦回,那些曾经的过往涌上心头,泪水泛滥成灾。
在这漫长等待的岁月里,我只期盼着有一盏温暖的灯火,可以驱散我内心的孤寂,抚慰我相思的心灵,然而,当我终于抑制不住地点亮起希冀时,那个约定会来的人却没有来,整整三年,一次也没有来。
起初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太忙,后来我又安慰自己,可能哥哥有不来的苦衷,再后来,太多太多的可能像虫蚁一样慢慢啃着我的身体,直到我的心成为一个空荡荡的大洞,才终于把所有的希望给破灭落空……
深深吸了口气,我竭力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却什么也不想再说,毕竟有些事捅破了便很难再面对,尽管我已经假装的无所谓:“算了,或许我怎样成长都所谓,我只要记住自己的名字,记住东海公主的身份和使命,其他的都不重要,不是吗?”
“听心……”敖丙凝视着我,眸中似隐含着千言万语,仿佛搞得他才是深受其害的那个。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就送到这里吧,有什么话我们改日再说,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不愿再去多想,我躲开他的目光,背过身去,胸口的压抑让我直感到闷痛难耐,实在无法再面对他继续若无其事下去。
敖丙未再多言,就那样停留在原地,眼看着我离他渐渐远去,只是这次我没再一步三回头的看他,反而加快脚步前行,因为我放不下对他的牵挂,却也解不开自己心里的结,唯有逃避才是能够解决的最下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