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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是金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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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敖丙还久久待在岸边,直到银白的月光铺洒在他身上,才转身跳入水中,消失在了海面。
“徒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送走那丫头了?”
东海龙宫里,申公豹坐在岩石边独自喝着闷酒,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当面戳破心事,难免让他有些脾肺郁结。
“是的,师父,已经送走了。”敖丙像往常那样恭敬地行了一礼,顿了顿,复又躬身赔礼道:“今日之事,是舍妹失了分寸,还请师父不要在意,切莫放在心上。”
“哼。”申公豹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壶往地上重重一放:“为师若真跟她计较,她还有命活到现在吗?”
“是,师父向来宽宏大量。”
“但是你也别对她太过纵容了!”挑了挑下巴那撇羊胡子,申公豹越想越气得牙痒:“若、若不是当初依了你的百般请求,为师又何需这般改头换面?可却落不得那丫头半句的好!叫、叫人怎么能够不恼?!”
“师父教训的是,但徒儿也是怕您再吓着旁人,才会出此下策,这也是为了避免师父往后出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望师傅能够理解见谅。”
敖丙说的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可申公豹却不并那么认为。
“在、在为师面前需要找这么多借口吗?”申公豹嗤笑一声,拎起酒壶走到敖丙的跟前:“这酒乃、乃是我师兄太乙的最爱,他喝酒喜欢犯糊涂,但是我可不会!所以你不必敷衍为师,为师头脑清醒的很,你真正最怕的是什么,为师心里清楚,你也心里清楚。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势必要走到底,哪怕牺牲再多,也绝无回头的可能,你可、可明白?”
“是,徒儿都明白,但是听心这次回来,与徒儿生分不少,徒儿只是担心她……”敖丙的话未说完,申公豹忽将手中的酒壶抛进身后融化的岩浆里,冷笑起来:“担心?担心什么?担心她恢复记忆吗?怎么?还真把她当、当亲妹了!?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罢了!做谁的棋子不是棋子?你可别忘了她的身份!也别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
听出申公豹话语中透出的某种决绝,敖丙欲言又止了下,终是没再说出什么话。
他何尝不也是一颗棋子呢?他又何尝想让听心做棋子呢?
可为了整个龙族,生来便没有选择,只是如此沉重的担子,又有谁愿意背负?如此沉重的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可以,他宁愿当初牺牲的是自己,但倘若有一天,需要牺牲的人是他,为了达成目的,他的师父恐怕也会这般毫不犹豫。
终究,所谓的师徒之情,到头来也不过是场利益的关系。
……………
夜幕降临,原本热闹的街道,依旧灯火辉煌,若不是今日花灯庙会的缘故,恐怕这个时候的大街,早已人去摊空,哪还会通明一宿。
我回来的很晚,差点都忘了时辰,本想着偷偷翻墙,可李府的大门却还敞开着,两盏“福”字灯笼高高悬挂在门口,如若换做平时,也早该熄了灯火,如此看来,想必是为了等我。
刻意放慢了脚步来到门前,却不知该怎样进去才好,毕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样失踪在庙门口,老爷和夫人出来后见不到人,肯定会四处找我。
唉,真不知要如何解释,也只能尽力去圆谎了,全怪自己耽误了太久,只忙顾着跟敖丙去逛庙会,又回了东海一趟,几经折腾下来,再迟些时候回来,怕是天都要大亮了。
“老爷,夫人,奴婢回来了。”
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我鼓起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便看到正堂中央坐着的两个人,李靖和殷夫人果然是在等我,不过,那些家丁和丫鬟们也都未睡,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
“心儿,你怎么才回来?真是快叫人担心坏了!”殷夫人见我回来,快步走过来拉住了我,一面查看我是否受伤,一面关心的问道。
“对不起,夫人,奴婢让你担心了。”
殷夫人平日里待我的好,那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眼下,我只需摆出一副知错的模样,再酝酿着接下来该如何蒙混收场。
可这时,李靖忽然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打量了一眼后,不禁蹙起眉来:“这么晚才回来,究竟去了哪里?”
“回禀老爷,奴婢哪也没去,只是在庙门口等候太久,便跑去街上逛了会花灯,都怪奴婢一时贪玩,没有照顾好夫人,惹得夫人担心,奴婢知错了,还请老爷责罚。”
对于侍奉多年的殷夫人,我是有把握能够敷衍过去,但是面对这生性多疑的李靖,可就不是那么好忽悠了。
果不其然,李靖听完我的解释,压根就不信,突然喝斥一声:“撒谎!”
“老爷!”
我被他吓得一抖,没有多想,赶紧给跪了下来。
“说!为什么要撒谎?”李靖逼问我。
“老爷,冤枉啊!奴婢真没撒谎!”
“还说没有!那你鞋上的泥沙又是从何而来!?”
泥沙?我不知何意,忙低头一看,那些亮晶晶的颗粒黏在鞋底,踩得身后到处都是,沿路望去,在灯火的反射下,简直不要太醒目啊。
唉!还真是失策呀!
看来我还是不够聪明!
“对不起老爷!奴婢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其实奴婢是被妖怪抓走了!”
“妖怪?”
“对!是,是一条龙!”
虽然我不够聪明,但是我够狡猾啊!
李靖听我此言,脸上的神情瞬间有了变化,带上了几分凝重,而殷夫人一听,更是惊声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些东海里的妖龙?那他们抓你过去有没有对你怎样?”
妖龙?这两个字听起来还真是扎耳啊!不过看在她那么关心我的份上,我也只好忍耐着回道:“没事的,夫人,奴婢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抓我,但是好在并未对奴婢怎样,只是把我抓到了岸边,便又把我放了回来。”
“那可倒有些奇怪啊……”
殷夫人被我说的摸不着头脑:“无缘无故的抓你,又无缘无故的放掉,这……”她疑惑着看向李靖,李靖却又把目光移向了我。
“说来说去,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有何人证物证?”
李靖果然不好忽悠。
“物证?物证就是奴婢鞋底的泥沙啊!这可以证明奴婢的确去过海边!”
不是想抓我把柄么,没想到这把柄反而成了帮我的证据!
“但至于人证……”我迟疑着想了下,抬起头来看了看李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别说,跟他长得还挺相像!
“老爷,他是一个捉妖师,长得就跟你差不多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并且武艺高强,跟您不分上下。”
我怎么感觉自己不是在说人证,而是在拍马屁?
李靖不知有没有察觉出我刻意的讨好,管他呢,为了博取信任,我这张脸皮全当是豁出去了。
但是接下来,让我脸皮都挂不住的事情却出现了。
“你说的那人可是这位……?”
顺着李靖突然手指的方向,我跪在那里转头看去,只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一身白色衣裳,头戴束发金冠,身姿挺拔如松,步履轻缓而来……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你……”
望着不久前才见过,并且还有过纠斗的人,我登时心下愕然: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想到姑娘还能记得在下。”
见我差点瘫跪在地上的表情,那人不用问便知晓我心中所想。
“不必那么惊讶,这里是我家,我可以替你作证,但是你得先告诉在下,为何会选择跟那妖怪一同离去?是否跟他有什么瓜葛?”
“你家?哦不,瓜葛?”
此时此刻,我脑子早已乱成一团,连语言都快组织不好,等等,还是让我先捋一捋。
“你到底是谁?”
“他是吾儿。”
李靖一语道破。
你儿?你儿不是哪吒么?
我还是没明白过来,忍不住瞟向了殷夫人隆起的肚子。
殷夫人感受到我飘来的眼神,摸了摸肚子,忽就笑了起来:“心儿,你入府时间尚浅,难怪会不知道,这位是他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儿子,因长年在外修行,故而甚少回来,你不认得也在情理之中。”
“金吒?!”
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惊到了自己,也惊诧到了殷夫人和李靖。
“你怎晓得在下的名字?”显然,那个叫金吒的人也很诧异。
“我说是凭空来的印象,你信吗?”
“哈哈,姑娘说话可真会开玩笑。”
我也希望我是开玩笑,既然说真话没人信,那我就只好继续撒谎了。
“其实,奴婢只是道听途说来的,久闻公子的大名,乃为文殊广法天尊的弟子,修仙于五龙山云霄洞,不仅懂兵法能谋划,降妖除魔更是不在话下,今日得以在此见到您的真容,奴婢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多谢姑娘的谬赞,但劝姑娘还是把这套收起来,想要我做人证,不需要阿谀奉承,只要姑娘给个实话,在下必定还姑娘一个清白。”
居然跟他爹一副德行,压根吃不进去彩虹屁。
没办法,面对同样难以忽悠的人,我也只好将谎话贯彻到底了!
“公子,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记得奴婢当时就跟您说过,奴婢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是公子错把奴婢当成妖怪,还是那个真正的妖怪想要带走奴婢,可怜奴婢身为一个弱女子,呜呜呜,除了顺从的命,哪还敢有半分的反抗啊……”
为了营造出逼真的效果,我使劲掐着大腿,愣是挤出了几滴眼泪下来……
“姑娘莫要哭啊!”
我这一梨花带雨,让金吒顿时慌了神。难怪都说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看来还真是如此。
见我哭了,殷夫人也忙掏出丝帕,上来给我擦泪:“心儿别哭,他们不信你,我信你,你勤勤恳恳的服侍了我三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清楚,快起来吧,我绝对不会相信你跟妖怪们有会什么瓜葛。”
“谢夫人的信任,谢谢夫人。”我感激涕零的接过丝帕,偷眼看到李靖依旧不为所动,便不敢站起身,只等着他来发话。
“夫君……”殷夫人给了他一个眼色,可李靖还是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反应。
“李靖你什么意思!”殷夫人见状急了,猛地一跺脚,霸气护着我道:“心儿可是我最贴身的丫鬟,你信不过她,就是信不我!话我就撂在这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夫人……”
“爹,既然娘都这么说,要不此事就算了吧。”金吒也来帮我说话:“我觉得这位姑娘看起来并非邪相之人,想来应该是场误会,至于那些妖怪的真正意图,还是等明日太乙真人来了再去查个清楚。”
什么!?太乙真人?
完了!这下可不得了,李靖这一家子再怎么本领高强,能够降妖除魔,那也是凡夫俗子。可太乙真人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天上的神仙!如此神通广大,又有诸多法宝傍身,还不一眼就看穿了我真正的身份?
李靖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没再过多犹豫,便点点头道:“此言有理,如此,心儿就先起来吧,回去先闭门思过,等明日太乙真人来了,再还你个清白也不迟。”
“谢……谢谢老爷……”
我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最后连怎么走回房间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把门关起来,想办法通知哥哥!
“哥哥呀哥哥,平时不搭理我也就算了,但这次你可一定要显灵呀!”
我神神叨叨的拿出来火褶子,面对桌案上放着那盏已经落了灰的荷花灯,再次重新点燃。
刚入府的时候我还特别爱惜,每天都会擦上几遍,后来随着一次次的点亮却只有失望,便渐渐不再管它。有那么好几次差点绝望到把它扔了,可最后还是舍不得,就像我怎么都割舍不下对哥哥的一腔牵挂。
“明日太乙到来,唯恐暴露身份,还请哥哥速来!”
我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又把这句话写在了字条上,然后放进花灯里燃烧掉。
如果这样他还不来,那么我真要有点怀疑……
往常只诉说思念情怀,哥哥不睬我倒勉强还可以理解,但如今事关龙族大业,若是他还不来,那就未免蹊跷。
思及至此,背后忽然像是吹来了一阵阴风,拨开遮挡月亮的云雾,露出了窗外的一抹黑影,借着月光一看:想曹操,曹操不来,来的却是黄盖!
“申公豹!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