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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裴子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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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人啊!世子杀人了!世子杀了郡王妃!快来人啊!世子杀人了!世子杀了郡王妃!”随着那一声尖锐的叫喊声,原本安静的院子瞬间吵嚷起来。
其实郡王妃刚嫁入郡王府中的时候,两人还是有过一段甜蜜的时期的,毕竟能做一个郡王的王妃那身份和地位也定是不差的。郡王妃本身样貌也是一等一的美人,郡王自然也是宠爱过一段时间。奈何男子特别是像郡王一样的男子本就不可能有什么从一而终的念头,再加上战火纷飞之下,错综复杂的势力互相倾轧,多得是地方官员送各类的美人给郡王,泼辣型的,解语花型的、娇弱无依型的、聪慧型的应有尽有,这些官员、商政人员寻求郡王庇护,美人则期待获得恩宠,享受荣华富贵,一来二去,郡王后院的人就从原本的三四个变成了如今的七八十个。
后院各类型美人的不断增加,瓜分了郡王对郡王妃那本就不多的恩宠和怜惜。又因郡王妃出身清流之家,自然是不会像其他女子那般耍各类小心思求的郡王的另眼相看。当傅安阳出生后不久,郡王妃便因不受郡王恩宠,再加上性子也属实较为懦弱,被郡王后院的那些后进的美人们拿捏得死死的,尤其是如今的侧妃,就是那个青楼女子徐氏。
那徐氏毕竟是在风月场上混迹多年的,心机手段自然也是更为不留痕迹。入郡王府不到一年的光景,便将整个郡王府后院的各类美人身份背景查的清清楚楚,又使了几次手段之后,彻底将整个郡王府后院收入掌中,也将名义上的郡王妃从正院给迁到此偏僻的小院中。除了必要的重大场合以及郡王妃的娘家来看郡王妃时将郡王妃装点一番保持其身份体面,糊弄世人之外,郡王妃在这郡王妃后院不仅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便是想见见自己的亲身儿子傅安阳也是要求到侧妃徐氏的恩准才可以。郡王妃也正因为生性懦弱加上对郡王的决定从不质疑,也就顺从了那徐氏的安排,堂堂的郡王妃就居住在郡王府最为偏僻的小院子。
院中那女子尖锐的叫声不仅将本就六神无主的傅安阳吓得更懵之外,南沐笙也被那尖锐的喊声吓了一跳,毕竟是四五岁的孩童,而且因她体弱,爹爹和哥哥们与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周围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便是南铮上战场之时也多是将南沐笙安置在军中营帐之中并派亲兵随候在身侧。突然间听到这女子的叫喊声,又见其快速跑出院子,南沐笙吓了一跳之后转身就跑到身后的随从身边,“赵叔,怕,抱”,那身后的随从面色平静,二话不说抱起才将将到他膝盖处的女童,一边安抚的拍着她的脊背,一边小声的说些哄孩子的话语,眼睛看了几眼那跌坐在地上的男童和屋内趴伏在桌上的郡王妃,心思几转,没有出声。许是这随从的安抚有了效果,南沐笙慢慢缓过来之后,突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坐在地上呆呆傻傻的小哥哥。
傅安阳显然是呆呆的,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原本是很健康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就突然开始咳嗽不断,每况愈下,甚至连下床都困难,他虽然是郡王府的嫡出世子,但是和自己的二弟也就是侧妃徐氏的孩子还是不能想必的,至少那孩子健健康康不说,还有郡王和侧妃徐氏的细心呵护。傅安阳平日里能见到郡王以及郡王妃的几率本就不高,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而且自己还是少年正是渴求亲情的时候,很是珍惜每一次能相见的机会,即便每次见到郡王的时候都是不冷不热的例行公事般询问以及郡王妃吊着眼泪的诉苦,但那对他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非常开心时光。
可能是天可怜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居然身体好了点,甚至能下床走动了,正开心的时候,郡王妃身边的侍女过来说郡王妃想他了,让他去郡王妃的院落找她。那侍女似乎还有旁的事要忙,传完信儿之后便福身退下了。傅安阳也没多想,穿上了衣服就去了郡王妃居住的院子。可往常虽然也是清冷的但至少有一两个侍女的院落今日半个人影都没有,傅安阳院落门外叫了好几声门,不单是郡王妃便是侍女也未见一人前来开门,自己久等之下便用双手推开了门径自走了进去,谁知院落门一推开,自己才走了几步便看见郡王妃倒在院落内用来休憩的大理石圆桌之上,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液,双目圆瞪,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傅安阳当时吓得一屁股就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声一片吓傻了,后来还是被那声尖锐的女声给唤醒的,自己茫然无措之下,一回头便看见身后来了一群女子,其中一个就是爹爹最宠爱的那个青楼女子侧妃徐氏。那些人进来之后把自己围成了一个圈,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说些什么,过了好久之后傅安阳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尖锐的女声说的是什么,她说自己杀人了?还杀了自己的母妃郡王妃,没有,他没有,自己到的时候郡王妃就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了,那时郡王妃就已经出事了,不是自己,不是自己,自己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可是任凭自己怎么说,那群人还是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傅安阳那时候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先是看到娘亲一动不动嘴角淌血的趴在那里,又是面对一群来势汹汹指责自己杀人的大人,吓得魂不附体,只能不住的喊着不是自己,自己没有,不是自己,自己没有。
中间还发生了什么傅安阳也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将是郡王请来了,傅安阳在看见郡王来的时候眼睛一亮,爹爹来了,爹爹救他来了,本就害怕的少年乍然见到可以依靠的亲人,内心的喜悦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还没等他欣喜多久,郡王一脚踹中傅安阳的胸口,说了他来的第一句话:“大胆孽畜,居然敢弑母,早知道你会有今日的行为,你刚一出生的时候本王便应该将你溺死,也省的你如今败坏我家风,辱我门楣。孽畜!此子大逆不道,毒害生母,天理不容,来人给我拿下,此子犯下如此滔天大错,不堪为我云阳郡世子之位,稍后我便八百里加急呈给今上,剥夺其世子称号,要杀要剐全凭今上做主!孽畜,真是晦气!快来人,把这孽畜给我关到地牢去!孽畜!孽畜!”郡王像是不解气一般,大声嚷嚷完之后又上去对着傅安阳的胸口连连踹了三四脚,看着傅安阳紧紧捂着胸口吃痛的蜷缩在地上,嘴角也流出一抹鲜红。
傅安阳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傻傻的看着云阳郡王,胸口的疼好像也感知不到一样,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想着郡王刚才的话语,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父王你信我,可是为什么父王要说自己杀了母妃呢,明明他来了之后连母妃趴下的那个大理石圆桌都没看一眼,怎么就直接给自己判了死刑呢?为什么呢?母妃死了,父王要杀了自己,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要自己死呢?为什么?为什么呢?
“慢着,小哥哥都说不是他毒害的郡王妃,你们明明都听见了,为什么不相信他呢?而且小哥哥是郡王妃的儿子,他也没有理由要毒杀郡王妃啊!你们这样做事不对的!”正当几个仆从按照郡王的吩咐准备将傅安阳拖走压入地牢的时候,一声软软蠕蠕的童音从院子的角落里传来。紧接着就看见一个身穿军甲,腰佩长剑的冷面侍卫怀中抱着一个红衣女童从角落走向众人中间,那侍卫用手中的剑鞘轻挥几下,那几个拖动傅安阳的仆从便松了手,齐齐后退几步。那冷面侍卫见最终站在傅安阳的身前,只安静的看着怀中的小女童,不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侍卫的身形过于高大,遮住了大半的日光和院子中众人的鄙夷视线,傅安阳原本是害怕到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居然在那身影站定之后缓缓平稳了下来。他不在喃喃自语解释自己的无辜,只是随着那侍卫的视线,看着她怀中的那个红衣女童。
那是傅安阳一生中最明亮的色彩也是他此后一生中唯一的色彩。那个小小的红衣女童,他层级见过,就在之前郡王筹备的宴会上,她也是穿着一身红衣,粉调玉琢的小娃娃,身子似乎不好一直被南铮父子轮流抱在怀里喂食,他知道那个女孩是震南大将军的嫡女叫南沐笙。
他们从不曾有过交集,即便是后来她暂住在郡王府,他们之间也不曾见过。
可在今天,在他的母妃意外被人害死,父王和其他人连查证都不查证直接认定他是凶手并要将他关进地牢,剥夺他的世子称号,杀剐随意,自卑自怜茫然无依的时候,那个小小的甚至还不及自己身高一半的弱弱的女童,就那样定定的站在他的身前,帮他挡住了那群豺狼虎豹的嗜血目光和狼子野心,帮他挡下了来自生父的致命伤害,就在整个郡王府都不相信他,想要他死的时候,她无所畏惧的站出来,用弱小的身躯坚定的站在他的身前,用还软软糯糯的童音说着相信,相信他没有毒害母妃,相信他的赤子之情。她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全然黑暗的现在,也是他今后生命中全部。
许是被她的身份所摄,也许是她身边的那个侍卫太过厉害,那小姑娘说完话之后,院子内许久无声,安静的像是一座坟墓一般。小南沐笙和那冷面侍卫说了句什么,那冷面侍卫先是摇了摇头后又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的把她放到地上,转身打了一个响指,一个人影突然出现,那冷面侍卫吩咐了几句之后,便不再有其他动作。
“小哥哥,你不要害怕,你的娘亲被人害了,我知道你很伤心,我的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也离开我了,我知道那种失去了娘亲的滋味,他们不相信你没有关系的,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你不要害怕,起来吧,我已经让赵伯去通知我哥哥了,我哥哥可是很厉害的,他和我爹爹一样是个大将军,他还很聪明,他连蛮夷都可以打倒的,他定会帮你找出害你娘亲的凶手的,小哥哥,你别害怕,喏,我这里有很多玻璃糖,给你吃一颗,觉得苦的时候吃一颗,我的玻璃糖可甜了,吃完了之后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小南沐笙看着地上蜷曲忍痛的傅安阳,从身上的小布兜里拿出一个纸包,纸包里放着七八颗五颜六色的玻璃糖,玻璃糖有些融化掉了,黏黏糊糊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晕,像是给小南沐笙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镀了一层金色的尾翼,梦幻迷离闪闪发光。
那云阳郡王可能也不曾想到这事南骥钊会接手,毕竟南沐笙也好南骥钊也罢都是暂时居住在他府邸的贵客,哪有客人家管主人家的道理?听到南沐笙和傅安阳说的那番话也不太在意,仍是气呼呼的等着地上的傅安阳。
南沐笙给傅安阳一颗小玻璃糖之后没多久,南骥钊便匆匆赶来。
南沐笙云阳郡王是知道的,那是南氏父子的掌上明珠,虽说这些年南铮还是南征北讨的,但也尽力给小南沐笙创造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即便南铮在外打仗除了安排随侍之人伺候周边之外,南骥钊南骥锋两兄弟毕竟会有一个也是常伴左右的,毕竟这世道太乱,一个说不好就是生离死别。如果今日来的是南骥锋,或许他还能想些法子圆过去但今日来的是南骥钊,这事就有些棘手了。南骥钊自幼和南铮征战沙场,如今也不过是比傅安阳大了三四岁,可观其气度、谈吐,和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一辈子的朝臣也是不相伯仲的,甚至还可能要更高一层,当下心思猛转,当着南骥钊的面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害怕多说多错,有些事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被人戳穿说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南骥钊原本正在院落处理军事,今日小南沐笙身子好点了便想出去晒晒太阳透口气,那小家伙儿软软蠕蠕的抱着他的小腿肚子,问着哥哥,笙儿想去外面玩会儿,笙儿会乖乖听话的,可以么?看着小妹妹那苍白的小脸难得的红润,他自然是允许了,毕竟小南沐笙身子不好,大夫也说多运动和晒晒太阳对她是大有益处的,但是毕竟是客居他人府邸,还是叫了赵伯跟着,赵伯自来行事稳重,是爹爹帐下最得力的大将,有他跟着自己也放心。自己虽然没和爹爹一起去战场,但是也有不少的军中要事需要他定夺,所以吩咐之后便专心开始处理起折子来。只是还没等多久接到侍卫传信说是南沐笙受了惊吓,正在郡王妃院落,当下也顾不得旁的,使了轻功,不到一盏茶的光景就跑到了郡王妃那偏僻的院落。
及至院落,看见小南沐笙完好的站在院子中央,正低头给躺在地上的一个少年喂糖,一颗心松了松,开始打量起围绕在南沐笙和那少年周围的人来。
那倒地的少年倒也是有些印象,毕竟客居云阳郡郡王府邸,对他府邸的大致情况也算是了解。传闻说着云阳郡郡王昏聩好色,后院美人无数,又是个宠妾灭妻的,那明媒正娶的郡王妃过的连个仆从都不如,那世子也不遑多让,病恹恹的下不了床,天天咳嗽不止,那次接风宴上倒是也见过,和传闻差距不大,但这毕竟是旁人的家世,而且是否有内情自己也不得而知,而且如今天下未定,自己也正和爹爹一样为今上做马前卒,征战沙场,对这些后院里的事也的确没有心思了解以及处理,况且再怎么说着云阳郡王也是今上的亲族之人,皇亲国戚光是身份上就已经是一种政治压制了,更何况如今蛮夷正狼子野心打着想要吞并边防要塞的心思,若是这时候一个处理不好,那好不容易安稳些的云阳郡怕是又要再起刀割了。今日若非是小南沐笙受了惊吓,他与这云阳郡王一家子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不会有什么更深的交际。可眼下看来,小沐笙似乎是想帮助那个少年,哦,云阳侯病恹恹的世子。又想了一下刚才侍从的消息,再看看趴伏在大理石桌面一动不动的郡王妃,南骥钊心里知道,小沐笙怕是以为这小少年和她一样也是经历了丧母之痛,有些同病相怜了。
南骥钊心下思量良多,面上却是不显。直接走向云阳郡郡王,略微拱手道:“赤焰铁骑少将军南骥钊见过云阳郡郡王,客居郡王府多日,一直军事繁忙,少有空闲之时。故未曾与郡王促膝长谈,畅聊云阳郡的风土人情及百姓兴苦,实乃是骥钊的不是,若郡王有何用得着骥钊之处,还请郡王直言,骥钊当仁不让必不推辞。小妹沐年龄小又笙自幼体弱,受不得惊吓,今日不巧遇见了这出惨事,虽小妹未曾看见凶手行凶全过程,但小妹毕竟年龄小,虽然可以作为人证,但是此番怕是心中也早已惶惶,若是郡王这无事,那骥钊便带小妹回去歇着,不知郡王意下如何?”
郡王刚才还在揣测若是南骥钊插手了要如何才能蒙混过去,今日之事虽不是他主导,但多多少少也是他默认的。他虽是好色但是也是惜命的,后院这些年美人的争风吃醋他也不是一点没数,只要是不波及到他自己,从来都是当个耳旁风,略过即可。这郡王妃的位置他也早想让出来,毕竟如今郡王妃的娘家已经不似当年,郡王妃又是个弱的,撑不起大场面,若是长期以往怕是云阳郡早晚也要被其他周边的几个郡县给吞并了。可郡王妃这些年虽然没有大功却也没有打过,贸贸然的直接剥夺其郡王妃身份倒也做的不地道,毕竟郡王妃的娘家也算是清流之家,在文臣中还是有些影响力的,若是没有正当理由休妻,便是他的不是。
况且前段日子自己与武威郡王家姑娘巧遇,那王家姑娘无论是模样还是身段都是极好的,关键是年轻漂亮家世背景都比现今的郡王妃强了不是一倍两倍,若是能得其的支持,对自己的助力还是非常大的。可那王家也是有自己心思的,自己家的姑娘配什么人不行非要去做郡王府后院的一个侧妃?言下之意是看重了郡王府正妃位置,不仅如此,那王家也表示对郡王是非常欣赏的也非常愿意巩固郡王在云阳的地位,两家联姻只是结两性只好,若是郡王府的嫡出世子是出自王家姑娘的肚皮的话,那对王家和郡王府来说才是有了割不断的血脉联系,是真正的坚不可摧的同盟关系。
云阳郡王其实也是在犹豫,这郡王妃没了也就没了,女人嘛,哪里都有。这郡王府的世子之位倒是个棘手的问题。倒并不是云阳郡王和世子傅安阳的父子亲情有多深厚,只是这郡王府的世子王妃册封之事都是要报到今上,进入祖宗宗祠玉碟之上的,王妃还好说,可这世子之位倒是有些难住了,正犹豫之时,却听到似乎是有其他郡县也在和王家接洽,心里正是急的火急火燎的时候,遇见侧妃身边的丫鬟跑来说世子杀人了,当即心下一凛,暗道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当即叫那丫鬟速速带路,进了院子之后直接上脚踹了傅安阳胸口,便准备来个盖棺定论,这下府里的王妃和世子之位都空置下来,赢那王家姑娘入门也算是板上钉钉了。至于这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南沐笙刚才说他哥哥会帮忙查清真凶的时候,自己倒是真的吓一跳,今日之事虽然自己没有直接参与,但是侧妃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心里也是门清的,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但若是南骥钊参合进来,这事可就不好说了,正愁这事怎么能让他不插手呢,没想到他直接来个要带南沐笙回去休息,自己可真是巴不得呢,赶忙回复道:“少将军所言甚是,今日之事也是本王的不是,家中的一些污糟之事惊了南大小姐,少将军放心,这孽畜今日所犯之事,本王毕定严惩不贷,这南大小姐因他而受惊,若是少将军不解气的话,本王可以派人把这孽畜送到南大小姐住处,让南大小姐出出气儿也是好的”
南骥钊听到郡王这一说,原本还是严肃的面庞一瞬间软和下来,再度对着郡王说道:“骥钊感佩郡王高义,与王妃鹣鲽情深,见王妃死于非命宁可冒着天下大不韪也要大义灭亲,惩处杀害王妃之凶手世子傅安阳,此举着实令骥钊深感佩服之余不免汗颜,若天下之人皆有郡王之高义,那蛮夷的铁蹄也不会越过边境扰我大堰朝安危,那今上一统天下,愿天下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的夙愿也可早日实现,郡王着实高义”
郡王听南骥钊此番言论,心下其实有点懵,但只要南骥钊不插手就是好事,当即应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本王自当以身作则,少将军谬赞了”
南骥钊又笑着和郡王说了两句场面话之后,再次说道“郡王高义,可小妹却是我南家掌上明珠,父亲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要骥钊照顾好小妹,可父亲走了才几天,小妹便在郡王府受惊,骥钊我着实难辞其咎,按理说郡王世子既是云阳郡王您的儿子便是皇亲国戚便是那天潢贵胄之身,高不可攀;骥钊为君臣子的,又没有太多的功业,最多也就是个沙场匹夫,若是冲撞了皇亲国戚,莫说是被人打骂欺辱几句便是被人活活打死也是合理合法的,骥钊自是不敢多说半句,可小妹却是家父的心头宝,若是让家父知道他在前方奋勇杀敌,小妹却在郡王府受惊,这受惊之事可大可小,若是小妹这被惊出个好歹,这家父那骥钊着实不好多说,郡王您看……”
郡王本还以为南骥钊是想着要帮那逆子脱罪,原来说了半天不过是因为今日之事让那南大小姐受惊了,南铮宠女儿之事整个大堰朝谁人不知,看着南骥钊之意怕是想拿着逆子出气,可毕竟身份有别,若是被人知道少将军私下折磨了云阳侯世子甚至活活折腾死的话,怕是要被言官的奏折给弹劾死。这逆子本也是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不若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南大小姐。若是作为这南大小姐出气的出气筒,和南铮那一来也算是有个交代,二来日后万一有事求着南铮,有这份人情在,能搭把手的南铮也不会见死不救。
这郡王当即道“少将军多虑了,本王与这毒害母妃的孽畜已经恩断义绝,自此之后是生是死全凭今上裁决!但此子作恶多端,今日不仅弑母还惊扰南大小姐更是罪不可赦,本王不是包庇这孽畜之人,本也打算将其囚禁地牢,既然这孽畜惊扰了南大小姐,不若本王做主,讲这孽畜送予南大小姐,南大小姐想如何惩处这孽畜,单凭做主即可!少将军看如何?”
有道是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云阳郡王的世子弑母之事本就疑点重重,而这郡王和后院的一众妃子妾室却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要致其于死地。甚至将其作为一个随意打发的物件送予小妹,不论生死!莫说他是云阳郡王的世子,便是一个普通的人也不应被如此对待!这云阳郡郡王到底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这世子若是继续留在这郡王府即便这次为他讨回公道,日后自己走了也难免会遭其毒手。心下有思量几处,南骥钊也不再与郡王多做场面的交好,直接对着身后的将士说道“来人,既然郡王已经将此人送予小妹,日后其便是南大小姐的随侍之人,听候大小姐差遣,你们先将其带下去,待我稍后详细的核查之后再决定要如何处置”
“遵命,少将军 ”南骥钊话刚落,身后便有两个将士二话不说将倒在地上蜷缩的傅安阳轻松拎起,扛在背上。
傅安阳本以为南沐笙口中的哥哥会帮自己洗脱冤屈,可没想到他不仅不帮自己洗脱冤屈,还和自己父王言谈几句之后把自己当做个玩物送予,当下更是又气又怒,连带着看南沐笙也是一肚子气,噗嗤一口血就这么喷出,之后便昏迷了。
小南沐笙就在傅安阳的身边,刚才哥哥说的那些话她自然也是听到了,毕竟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娃,对哥哥和郡王说的话不是很了解,但是傅安阳刚才恶狠狠看着她的眼神还是让她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又见其吐了一口血,更是吓的不能自己,转身跑到哥哥那,哭着问哥哥他是不是死了,让哥哥找人救他。
傅安阳刚才瞪南沐笙那眼神,南骥钊自然是看见了,又见南沐笙被吓得哇哇大哭,脸色更是一沉,这个糟心玩意儿,自己小妹妹好心想救他,他倒好,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也罢了居然还瞪自家小妹,还将自家小妹弄哭了,活该被人算计失了世子之位,这人要是不吃点苦头,也对不起他弄哭小阿笙的这桩事了。南骥钊一边安抚小南沐笙一边对身后将士说“听到大小姐说的话了?对待世子都轻点,好好照顾世子,嗯?都听懂了么?”在场的众人除了南沐笙之外其他的人看着南骥钊那阴沉的脸色以及刻意加重的都轻点、好好照顾几个字还有什么不懂的,尤其是那郡王更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对南骥钊再次说道“此子当真是不识好歹,少将军也的确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逆子!”
“如此,便不打扰郡王处理郡王妃的后事了,骥钊告辞”南骥钊虽然对傅安阳瞪自己妹妹的行为很火大,但那都是小打小闹的事,可这郡王心狠手辣,现今是觉得自己不会善待那世子才允许自己将其带走若是过后反应过劲儿了,这世子小命怕终是难保。也不再与郡王府众人再虚与委蛇,抱着南沐笙与郡王告辞,便走了。
当晚,南骥钊便将今日发生之事飞鸽传书给了南铮,然后命令身边将士立即启程追南铮的大部队而去。
再黑的夜也总会过去,当天边的第一缕曙光穿过窗扉,照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时,她床榻旁边那红衣男子已经是双目赤红,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滴落在那昏迷不醒的南沐笙身上的棉被上,不一会儿那棉被就有一小摊儿的湿润痕迹。
傅安阳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仍旧紧握着南沐笙的手,又像是嫌弃一般,将她的手一根根的捏着,又揉搓着,折腾半响见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回应,继续喃喃自语道“小阿笙,你大哥那人疼你是真疼你,对我也是真的狠啊!我那时还病着迷迷糊糊的呢,就让将士带我快马加鞭的夜奔大部队,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被你大哥折腾的有多惨,本以为你大哥替你出出气也就罢了,毕竟自己当时也却是是不识好人心,吓着你了,可你那二哥,倒真是个混不吝儿的,比你大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那些年我在你大哥二哥手下当真过的是凄惨无比啊,小阿笙,你怎么还不醒啊,你看这天都亮了,你再不醒,我可要去告诉骥钊大哥和骥锋二哥你赖床的事了,小阿笙,你快点醒来好不好,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
“侯爷可是醒了,这大夫已经候在门口了,可要大夫进来给南大小姐在诊治一番?可要仆从进来服侍?”门外仆从本是不想打扰屋内的两人,可眼看着天已经大亮,那老大夫战战兢兢一晚上了,也未听到任何人唤他去救治,估摸着那女子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正吵嚷着想要回去,那仆从本是不想搭理的,但又想到自家侯爷对南大小姐的在乎,想着不管死活先让这大夫在看诊看诊,总比干等着强。
那仆从等了许久仍不见屋内人的回复,正准备退下的时候,却见屋内的门打开了,傅安阳双目赤红,一身红衣如血,眼角的泪痣一颤一颤的,身上的戾气更是掩饰都不掩饰,看得人心慌不已。那仆从跟随傅安阳也有七八年了,自家侯爷什么脾气也是摸得清一些的,看这样子,屋里那位估计是一直没醒,当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说一句话。
“昨日教你飞鸽传书找那老头子,那老头子呢?什么时候能到?”
“回爷的话,昨天已经飞鸽传书给药王谷的谷老先生了,古老先生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约莫午时左右能到”
“我昨日给她服下三粒回魂丹,但是她至今仍旧未醒,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若是她死了,你也就不用着急回家开药店了,人要是不在了,还要药店干什么呢?你说是不是老先生?”傅安阳说的话轻飘飘的,却让那老大夫吓得一个机灵,也不知道自己理解的意思对不对,这个人不在了是屋里那女子不在了还是自己不在了,又想到刚才这男子说给那姑娘服下了三粒回魂丹,回魂丹“敢问公子,可是那药王谷传说中万金难求,有起死回生神效的回魂丹?”
“嗯,你想要?只要你能救活她,莫说是回魂丹,这天下但凡你想要的,我云阳侯皆可应允,只要你能救活她,若是救不活也无妨,待我将那些想害她的人一个个剥皮拆骨之后再去陪她也是可以的,小阿笙最喜欢我在她旁边了”
“老朽不敢,老朽不敢,老朽这就去看看那姑娘”那男子说的回魂丹老大夫自然是想要的,毕竟是万金难求的神药,可观那个男子的样子,像是有些疯魔,回魂丹不要也不会有事,但是命要是没了有再多的回魂丹又有什么用?还是赶快看看那女子醒没醒,早点离开此地才是正事。
那老大夫前脚进去给南沐笙把脉看诊,傅安阳也没阻拦,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大夫走向床榻,拿出针灸药包和纱巾,替南沐笙把脉。此时天光已然大亮,傅安阳又站在门口的逆光处,影子被拉的老长。
“去查查,昨夜邺京城发生了何事?裴子昭呢?他不是小阿笙的丈夫么?小阿笙为何会在凶险万分的浅滩那出现,裴子昭当时在做什么?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一夜未归,为什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是,侯爷,侯爷可要通知震南大将军府?”
“暂不需要,小阿笙这事有蹊跷,她没醒之前,任何人的话我都不信,小阿笙在这的消息都给我封死了,若是有半点风声走漏,侯府的地牢那些摆件我会让你们一件件的挨个试完,爷的话可听清了?”
“回爷的话,贺九明白,那是否需要飞鸽传书给震南大奖局及二位少爷?”
“不必,去将我们在邺京的全部人手都调到这个小院,小阿笙没醒之前,我哪里也不去”
“是,侯爷,那贺九先行告退”
“嗯,去吧”
裴子昭,我不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也不想知道你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既然娶了小阿笙就必须要对小阿笙一生一世好,若你敢对小阿笙有半点伤害,我必要你千倍万倍偿还。今日小阿笙所遭的苦楚,我必要你裴家满门千倍万倍偿还,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用任何理由去伤害小阿笙,包括我也不可以,伤害小阿笙的人,都该死。
裴子昭,当年是因为小阿笙心悦你,我不忍小阿笙伤心才远走他乡成全你们,但如今看来,你并不曾好好珍惜小阿笙,甚至还伤害了她,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裴子昭,你等着吧!我要用你裴家满门去抵小阿笙今日遭受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