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人皮 “藏头露尾 ...
-
好心当做驴肝肺!
若柏哇一下痛嚎出声,甫一出声又意识到丢脸,一吸鼻子从地上爬起,从衣袖里翻出个巴掌大小的传音筒,想找公主评理。
怎想起身刹那,赤色剑光倏然闪过,直掠过他肩头朝前而去,遽然飞向了司徒义。
“司徒先生!”
若柏惊呼出声,看清眼前景象后,一屁股又吓跌了回去。
“司司……司徒义先生?”
只见二人眼前,司徒义一脸茫然,面部青筋一道道迸裂开来,青筋每迸裂开一层,皮肤里就遽然股进了一团气囊。
“救命啊!”
若柏连滚带爬躲至仇笑生身后,司徒义那张原本骨肉贴合的脸,此刻竟像被吹气球似的吹了起来,眼看就要爆开。
人皮邪祟?
若柏猛然想起牢中温宗主那番话,那时他所说的人皮邪祟,就是眼前这个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难不成是想剥下司徒先生的皮?
“怕死就滚远点。”仇笑生忽然开了口。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是十足的嫌弃,若柏连忙滚远了些。
踉跄缩到榻前,若柏后背死死抵着榻边铜炉,对着传音筒焦急开口:“公主,偏、偏殿闯进来个人皮邪祟,司徒义先生要被吃掉了!”
传音筒却没有回音,想是时怀真没闲心顾他。
他连忙往后又退了些,手脚并用蹿上了床榻,一把抓起锦被裹紧了自己。
哗啦啦一阵异响,偏殿里倏然涌来一阵狂风!
司徒义纸扎一般被吹得东倒西歪,不止是脸上,脖颈和双手上亦开始有青筋浮现,鬼魅一般朝仇笑生飞去。
若柏吓得双腿打弯:“小公子小心!”
仇笑生脚尖一点,血缚剑破空而出之际,整个人朝左侧一闪,堪堪贴着司徒义避开了他。
他腿有不便,一手拄着剑鞘做杖,另一手挽剑翻飞,手腕轻转间,长剑已如银蛇出洞,刺破了司徒义那鼓胀到极点、眼看就要脱离血肉的皮肤。
赤红血光每闪过一下,司徒义那胀气的皮肤就被刺开一处,一下凹陷了下去。
那玩意儿原是打算剥下一张完整的人皮,再附身司徒义的,此刻剥皮不成,怒气横生,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在屋里现出真身!
竟是一张泛黄的人皮!
若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躲在小窗之上!
那小窗本就蒙着一层轻薄的绢纱,是以,尸皮便使了个障眼法,将自己扯得极薄,和娟纱牢牢贴附在了一起。
此刻现身,来不及等司徒义皮肉褪离,直接就要同他抢夺身体。
人皮一出,当空横飞向司徒义,司徒义避无可避。
而仇笑生那剑,当真耍得极好,挑、刺、劈、点,道道招式都利落沉稳,人皮甫一上身,就被他刺破了好几处。
司徒义虽是个医修,亦配合得妙极。
每感到有怪东西攀附上皮肤,就迎着仇笑生赤色剑尖,将自己送过去一截喂剑,俨然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怎奈邪祟动作实在太快,每朝司徒义拢紧一寸,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意识也跟着涣散开一寸。
司徒义快要支撑不住,和仇笑生擦肩刹那,拼着一口气高声疾呼:“快逃!”
仇笑生一声冷笑:“逃?”
长剑一沾血,他双目都跟着红了几分,哪里有要逃的打算?
显然是要杀个痛快!
若柏躲在榻沿退无可退,一想到这屋子里的窗户纸,原来是一层被扯开的人皮,身子就止不住地开始抖。
而仇笑生竟比那人皮还要邪性几分!
他仿佛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只一瞬之间,就变回了在柴房中踏破王三眼球时的样子,周身凶意凛冽,戾气翻涌。
若柏吓得打了个寒颤,时怀真的声音终于从传音筒里传了出来。
小殿下睡意朦胧,先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总算金尊玉贵地开了口:
“听好了若柏,你就呆在偏殿,哪儿也不许去,等小疯子一醒即刻唤我,他把本公主的手都捏紫了,我无论如何都要还回来,让他好好瞧着,本公主脑瓜蹦弹得有多利落!”
仇笑生动作忽而一顿。
听见少女声音清脆,语气娇蛮,纵使放着狠话,都只一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阵仗,心念陡然一动。
那晚在柴房中,人皮邪祟恰在那蠢货偷吃丹药后上身。
是以,他便以为时怀真那丹药是阴诡毒丹,能将人活生生催成一副血肉淋漓的模样。
可眼下看来……
变成这幅样子和丹药并无关联。
难不成他给她的,本就是真的续元丹?传说中万金难买的续元丹?
而那一日她跑去柴房,也是真的想替他治伤?
“……”
仇笑生呼吸微微一滞,胸膛蓦然有些发热,剑影交错间,不禁又开始想,她说他将她的手捏紫了,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为何不知?
而不远处,若柏已经哇一声哭了起来:“公主!你终于醒了!偏殿来了个邪祟啊!”
事态仓促紧急,传音筒里,时怀真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不甚真切。
若柏焦灼凑近,隐约辨出她已正色起来,命令护卫修士往偏殿来了。
仇笑生微一晃神,那人皮邪祟已簌簌贴合上身。
司徒义原还有几分清明的眼神,此刻蓦然浑浊了不少。
“小公子别分神!”若柏连忙高声提醒。
仇笑生眉尾一挑:“慌什么?”
他说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弯,仿若心情大好。
不消须臾,方才那渐渐升腾起的阴戾之色,竟不知不觉被冲淡了几分。
邪祟抢了司徒义身体,下一霎便直冲仇笑生而去。
恍是看准了他残腿不便,这一次,没再同他手里那柄长剑硬碰硬,竟是另辟蹊径,直朝他左手用作拐杖的剑鞘。
邪祟看准那柄剑鞘,眼里瞬间浮出精光,猛地伸出两只皱巴巴的手来,目眦尽裂奋力去夺。
“藏头露尾的鼠辈而已。”
仇笑生冷笑一声,借手中剑鞘一点地面,身体如疾风般一掠而过。
待退至床榻边缘,他右臂一震,出其不意扯下了身前罗帐。
只听嗬的一声,锦帐腾空而起,金线银缕交错生辉!
仇笑生剑尖斜挑,旋腕之间,锦帐被长剑层层缠紧,犹如卷轴包裹其间。
若柏看不明白仇笑生要做什么,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身前铜炉里有火舌跃起,嗖一下蹿至锦布之上。
轰!
剑身裹起熊熊烈火,照亮了仇笑生那张苍白的脸。
而他笑得恣意,全然不顾火舌凶猛,极有可能会灼伤自己。
裂焰一出,顶了司徒义身体的邪祟脊背一佝,人皮似有松动。
若柏拍掌高呼:“好!”
不禁在心中暗叹,这小公子凶是凶,居然还有几分聪明,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看这邪祟方才扒窗那架势,伸收自如柔性极好,利剑难以伤及根本,可它既是一张人皮,人皮又怎会有不怕火的?
一把火烧上去,顷刻间就会化作齑粉,只剩灰飞烟灭的份。
但是,这么一来,司徒先生岂不也要被烧死!?
若柏担忧至极,一时间又帮不上忙,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火光忽明忽暗,仇笑生长剑裹火步步紧逼。
那邪祟被逼得连退数步,却迟迟不肯从司徒义身上蜕下来。
火光晃荡间,他豁出全力猛扑朝前,死死抓住了仇笑生手里的剑鞘。
仇笑生怔了一下。
若柏亦没有想到,那人皮邪祟似乎不太聪明,为何不顺手抄起身旁的物件砸掉火剑,反而还要抢小公子的剑鞘?
难道它没发现,就算小公子被夺了拐杖,依然也能用意念控剑?
仇笑生却仿似想到了什么,呼吸倏然一滞。
他是……
为它而来的?
心念闪过,他神色一沉,刹那间,竟是连司徒义的命也不顾了:“血缚剑!”
剑鸣声起,烈焰如流星朝前而坠,将司徒义肩膀一下凿了个对穿。
若柏惊呼出声,窗外恰有动静响起,援手来了!
邪祟腹背受敌,再也抵挡不住,蛇一样从司徒义身上褪下,夺窗而逃。
司徒义神思这才恢复清明,却已被大火困住,身形踉跄。
“小公子小公子!”
若柏手脚并用,跑至仇笑生身前仓惶求救,仇笑生却死死盯起了自己手里的剑鞘,神情晦暗,喜怒难辨。
直到若柏又哇一声大哭出声,他才终于回神,返身抓起榻上锦被,犹如甩鞭一般朝前一挥,扑向了司徒义身上肆虐的火星。
“你竟敢放火杀人!?”
哐当一声,门被猛地踹开,竟是詹宁。
詹宁愤怒闯入偏殿,掐指使了个引水诀,哗啦啦引向了司徒义。
刹那间,水火相接,屋子里蒸腾起阵阵白雾。
灭了火,他来不及寻仇笑生的麻烦,听闻屋外打斗声响起,又闻得一阵细碎叮咚的串珠声响,心里明白,定是那草包公主顶着一头步摇朱钗来碍事来了,飞身出屋,朝屋里一老一少一瘸子,恶狠狠瞪了一眼。
若柏咳了咳,待白雾散去,跑到一脸炭色的司徒义身旁,只见他山羊胡被烧焦了一半,肩上流了个血骷髅,脸上并有几处破皮剑伤……
“司徒先生,你不会死吧?”
他仓惶无助,返身又要去寻仇笑生帮忙。
昂头刹那,却见仇笑生一身素衣凌乱松垮,此时此刻,一手拄着剑鞘,另一手弃了长剑垂落身侧,握剑的虎口微微颤抖,额间不断有冷汗滴落。
“小公子?”
若柏这才意识到,仇笑生刚从苍峰狱被带回来,此番又经历一轮鏖斗,自是不好受。
方才他手执长剑,剑光流转锋芒凛然,一股少年桀骜气扑面而来……若柏直接看呆在原地,浑然忘了他身负重伤。
“不碍事。”
司徒义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包愈伤散,滋啦啦洒在了伤口上,又往若柏手里塞了一包,让他拿去给仇笑生。
若柏正要去,只闻砰一声动静,时怀真冷着脸踹开了门。
就在那刹,仇笑生手里剑鞘脱手坠地,身体紧跟着向后倒去,重重倚在了铜炉上。
见进门的人是时怀真,他并不看她,略略扭过头去,双目无力阖上,胸膛一起一伏顺起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