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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止魇符 颊边忽然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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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正好?”
时怀真还没开口,身旁的小灵芝若柏就先神气了起来。
“公主殿下的清幽殿,就是全天下最舒心的地方!”
算他还有些良心,时怀真越发得意了,然而转瞬又开始气恼,她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日子过得这么好,怎么上辈子还能把自己折磨成那幅样子?
“……”
罢了罢了!
胃里忽而传来一阵空泛,时怀真不再就此多想,盘算着,差人吩咐下去,令小厨房做几样春日里的时令菜,顺带,再试试一众大厨们的手艺!瞧瞧他们可曾退步?
她这样想着,心情一下又畅快起来,给了司徒义好一顿赏,差他好好留意仇笑生。
赏完刚要走,身后忽的传来一声昏沉沉的低喃:“阿婆……”
那声音听着竟有些伤心,时怀真脚步一顿。
等折返至仇笑生身前,他似又换了个梦,眉眼厌倦,低低喊出一个叫人心惊的字,滚。
“公主。”若柏脆生生道,“小公子好像在叫你滚诶。”
“……”
好心看望,却平白无故得了这人一声吼,时怀真哪里受得了?
她环望一圈,随手从医修司徒义手中夺下一只狼毫笔,立刻就要在仇笑生脸上画王八。
哪想,狼毫笔才沾至鼻尖,她手腕就触碰到了一个轻飘飘的物件,止魇符。
原来是止魇符掉了,这才做起了噩梦。
时怀真撷起手指,心想,那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了。
想着,轻轻从他面具下抽出了完整的符。
正要将符再贴上去,困住仇笑生的噩梦竟又换了一个,只见他眉头骤然凝紧,脖颈无意识向后牵扯,哑声喃喃:“我没——”
“你没什么?”若柏嗖一下探出头来,满眼好奇。
而就在时怀真收手之际,床榻上的仇笑生忽然伸手,猛地攥紧了她的胳膊,吓得她啊一声尖叫出声,手中的狼毫笔被撞得歪倒,一股脑将墨按在了她自己手上。
若柏眼疾手快,小脑袋蹿至二人间,啪一下将符咒贴了回去。
止魇符一贴,少年力道渐松,时怀真一把将手抽了出来,气得丢了手里的笔:“你弄脏绣娘给我新制的裙子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睡着了都这么凶巴巴的?
不会压根没睡吧……
时怀真想着,收敛动静靠近些许,却见仇笑生确是没醒,薄唇一颤,昏沉睡意里漾着低哑声线,朦朦胧胧喃出一句:“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什么?”
嗖一下,若柏再一次探出头来,眼底好奇更甚。
“我哪儿知道?”时怀真揉起了素白手腕,显是被捏疼了。
这人看着单薄瘦弱,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竟那般沉实。
方才那一下,他清瘦腕骨倏然绷出几道青筋,指骨甚至硌疼了她。
真是讨厌!
时怀真正暗自气恼,若柏已靠在床沿,百无聊赖跷起了脚:“公主你说,他究竟没看清什么呢?”
这胖灵芝还真是话头不停,时怀真气得音调陡然拔高:“我哪儿知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声音突然瓮了下去。
“公主?”
若柏忙爬起来,只见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家公主颊边忽然泛出了一点儿薄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朵尖。
“公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
时怀真愤然甩袖离去。
而待她纵身跑出屋外,那一腔嗔怒的字句仍旧荡在空中:
“不许给他治了!让他、让他病死算了!”
若柏赶忙跟了上去,挥舞起双臂小跑之际,还不忘朝怔在原地的司徒义咧嘴一笑:“司徒先生你继续治,公主惯爱说气话了,她气恼时说的话,从来都当不得真的!”
“……”
是吗?
司徒义虽也在时怀真身边待了许久,不过一心沉迷医药,从来都摸不准公主的脾性,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气红了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踱着老学究的步子走到仇笑生榻前,捡起了那只狼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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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仇笑生身体猛地一抖,满头大汗醒了过来。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罗帐轻垂,月光漫洒,账内软衾堆叠,带着舒适的暖意贴附着身体,轻轻盖住了他那条残腿。
他所在之地温煦适中,显见不是苍峰狱,也不是西院阴暗逼仄的柴房。
他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剑。
还好。
血缚剑仍然在他身边。
鼻息间传来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来自榻边铜炉上燃着的一根安神香。
看清那香的刹那,铮一声,长剑发出了一声脆鸣。
仇笑生面无表情屈指叩剑,无形剑风疾掠而前,灭了那根燃着的香。
燃香甫歇,沁韵却仍淡而绵长,气息竟莫名有些熟悉。
仇笑生脸色微微一变。
记忆里……
有人的一条发带,似也隐隐透出过类似的香味。
这是她的地盘?
他立刻掀开锦被,看清自己和血痂粘连的一身劲装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舒展的新寝衣。
殿外恰有脚步声响起,仇笑生捕捉到外间异响,将手里的剑当空一抛,回落刹落,手腕一旋,持剑轻挑罗帐一角。
只见不远处远远踱来两人,一个山羊胡老头,一个白童子。
白童子他见过不止一次,那个叫若柏的。
竟然……真的是她身边的人?
下一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脊背陡然一僵,随之,猛地摸了把脸。
黑铁面具仍在。
但还不够!额上冷汗骤起,他指尖颤着探至脑后,摸到亲手系下的连环死结还在,紧绷的心绪才稍有回落。
面具没被动过。
她没看见他形容可怖的另半边脸……
“司徒先生,我还是搞不懂,公主怎么会突然生气?莫非是气我偷偷吃光了她的蒸酥烙?”
“唉,老夫也不甚明了。”
两人说着,里殿忽有响动传来。
司徒义抬头一望,吓得山羊胡一翘,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一步去拦:“小郎君,你伤及六腑,即便服下了续元丹,三日内也只能静养,万不可随意走动啊!”
若柏跑上前去,只见仇笑生没寻到拐杖,此刻正单手撑着他那把长剑,一步一蹒跚向外而来。
他伤得重,才堪堪走出几步,额上便已沁出细密冷汗。
“不能动不能动!”
若柏也吓得大叫起来,这个病秧子要是再加重,公主又要拔下他更多的菌丝去炖汤怎么办?
经历先前几遭,此时此刻,若柏已经没那么怕眼前这个少年了。
只因发觉,他原也是个普通凡人,会痛,会做伤心的梦,会思恋自己的阿婆,还会喃喃自语说些怪梦话…
除此之外,昏迷中宫人给他喂药的时候,他竟也和公主一样,太苦的要许久才能咽下,但只需在里头加上小半块饴糖,立即就能咽下去。
“小公子你看!”
若柏说着高举起手臂,奋力扬了扬小竹篮里的甜茅根。
司徒先生方才说了,甜茅根和药同煮,煮出的药汤会带上一股自然的清甜,就这个方子而言,比加饴糖更容易使人下咽。
“这可是我从公主殿前采的!”
听闻公主二字,仇笑生步伐微微一顿,面上闪过了一霎的茫然。
但下一霎,又恢复了那幅面容冷寂的模样,垂眸之际,眉眼似裹着一层寒霜。
“她为何救我?”
“这个嘛……”
若柏费解地膜了摸脑袋,他也不知。
紧接着便听得一声冷笑,仇笑生竟全不顾那一身伤,拄着剑就要继续往外。
司徒义连忙拦住:“公主救你有何奇怪?”
仇笑生一顿。
司徒义立刻趁着空隙高声继续:“怀真公主看似张扬跳脱,实则本心最是善良!小公子你看,这灵芝精也是公主救下来的。”
说着,模仿起时怀真平日里的样子,俯身一把夹起若柏,抛彩头一般把他往空中一抛。
若柏一下被抛到仇笑生脚边,当即就成了个挡路的路障。
“哎呦!”
他正想发作,哪想刚一抬眸,就见山羊胡老头正挤眉弄眼朝他看来。
霎时会意,揉揉屁股起身开夸:“那是!那日我被坏狼叼走,还被小狼崽拿鼻子拱着玩!是公主发现了我,很关心我的安危呢!”
其实不然,是时怀真有生以来都没见过那么圆滚滚鼓囊囊的胖灵芝,这才被吸引了视线。
“公主弯弓搭箭好不飒爽!一箭就吓退了那群坏狼!”
其实亦不然,时怀真压根不会射箭,只偶尔掷几个石子玩儿,是四个随从的护卫修士惯会拍马,变出了一把弯弓让她解闷,悄悄在她身后猛打配合。
“公主顺利救下了我,是以,得到了我这朵汇聚天地灵气于一体的宝贝灵芝!”
若柏夸着夸着,把溢美之词统统移到了他自己身上,瞧见山羊胡老头重重一咳,才忙止住。
“总之公主可不轻易带人回殿,既带回了你,自会好好对你!”若柏边说边拍起了胸脯,“你且放心就是!”
他这一番陈词,说得慷慨激昂,哪想仇笑生才不为所动。
若柏献宝似的将小竹篮往少年跟前一送,他却手腕一抬,嗖一声,剑风犹如一道瀑流,猛地朝前一掀,一下将若柏掀了个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