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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传音筒 “公主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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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味道?”
时怀真捂着口鼻,挥手散起了空气里的烧焦味。
她原还带着股气,心底惦记着要向仇笑生发难,还没进屋就寻好了由头,打算质问他,怎么把偏殿弄成了这幅鬼样子?
可拍开烟雾一瞧,这人素衣席地,虚倚着地上铜炉才能勉力坐稳,一眼望去气都要断了,哪里还说得出什么重话?
只好闷闷走上前去,在须弥袋里鼓捣一通,又掏出了一颗丹药。
那丹药浑圆一颗,黄橙橙金灿灿,又是一颗价值不菲的续元丹。
若柏后一步赶到,被那金光闪得眼晕,情不自禁哇了一声:“是续元丹!”
“哇什么哇?”
时怀真没好气往他脑门一弹,心说叫你看个人,结果给看成这幅模样,现在好啦,人是醒了,可这一脸枯槁的恹恹病态,她现在找人算账岂非胜之不武?
“拿着!”
时怀真一声令下,仇笑生这才睁开眼来。
眼前人细眉微蹙,发间满坠着珍珠和粉宝石镶嵌的簪子。
俯身将续元丹塞给他之际,她头顶珠钗轻轻一晃,指尖堪堪与他掌心相贴。
仇笑生食指猛地一蜷,贴着她手腕摩挲而过,一个下意识想留住些什么的动作。
如羊脂玉般,细腻温热。
她手指指腹,同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截然不同。
感到那抹细腻,仇笑生整个人都僵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
而时怀真动作极快,递去丹药时,心思显不在他身上,浑然不觉。
不过一须臾的功夫,她就已退离他几步,俯身挑起了若柏的不是,就连眸光里都带着股愠气。
手心里的丹药凉丝丝的,仇笑生松开,又捏紧,紧接着又缓缓松开,虚虚在空中抛了两抛。
如此沉默着重复半晌,直到不远处,时怀真同若柏闹腾够了,转头朝他飞来一记眼刀,才终于捡起血缚剑,身体稍稍坐直了些。
“公主为何救我?”他问,不肯吃她塞给他的那颗丹药。
为何救他?
时怀真一时半会儿哪里说得清楚?
按她原本所想,此时他既问了,那她定是要天花乱坠好一顿陈情。
先解释清楚,那日折断他一条腿非她本意,再好好讲讲,自己有多么悔不交加,为救他又有多么费心尽力,特意捧上续元丹云云。
非得要如此,才能挽回几分在他那儿的坏印象,免得假以时日,小薄荷真养不熟长出毒叶,也不至于毒到她身上来。
可原本所想是原本所想,此时话一递到唇边,一下就成了副截然不同的调调。
锦绣丛中养大的小公主,娇蛮性情早刻进了骨子里,纵使死了一遭都难以扭转。
只见她下巴一扬,冷道:“怎么?本公主好意相赠,你反倒推三阻四,莫是还嫌我不成?”
这话一出,仇笑生神色一滞,唇角一下抿发了白。
若柏顿感不妙,暗道,糟了,公主今日里心情烦闷极了,这人偏也是个古怪性子,谁也不肯服谁。
哪想下一霎,仇笑生唇角一松,指尖捻起掌中丹药,一言不发咽了下去。
他嗓音晦涩,喉间微微滚动:“仇某并无此意。”
到这时,又已兀自收了视线,低下头去不再看她。
“哼。”
时怀真脸色这才和缓些许,心说,不同一个病秧子计较,又回忆起方才同詹宁擦肩而过,他那一脸瞧不起人的嫌弃模样,麻利寻人问话去了。
邪祟出没,她自不会单独行动。
刚一转身,一众随她而来的护卫修士们,即刻在门前分列成了左右两列,其中本领最高的四个,滕武亲训的乾、坤、震、巽四护卫,更是肃然列于左右首尾,宛如天罗笼罩,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另有几个有眼色的殿仆,上前扶走了司徒义。
因着仇笑生那几剑,司徒义的皮没被扒下来,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昨夜里,西院那一帮外门弟子就没这么好运了,无一例外先被扒掉人皮、又被贴骨贴肉地俯身一遭,只剩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谢过小公子。”
司徒义并不在乎肩膀上那个汩汩流着血的窟窿,临走之时,没忘朝仇笑生一抱臂,客客气气道了声谢。
若柏见状,忙也擦干了泪,退后两步弯身作揖:“谢过小公子。”
仇笑生喉间一哽:“不必客气。”
有生以来,仇笑生都没被人这么谢过,显是不太自在。
待到司徒义走远,他才扭过头去,看向了不敢出房门的若柏。
若柏也正看着他,只见他那神情,像是有话要说,却又直挺挺僵着,半个字都没往外冒。
若柏摸不透他,但见他鼻尖一点墨渍,想起公主才落笔一画的王八,捧腹哈哈笑了起来。
“笑什么?”
仇笑生眉头一拧,耳畔骤然响起无数稚嫩童音,思绪一晃,就晃回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一帮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孩童将他团团围着,一边捧腹大笑,一边编着顺口溜骂他丑八怪。
“笑公主是个笨蛋!”若柏却不假思索,“想趁你睡着,拿笔在你脸上偷偷画王八,结果尽画到自己手上去了!”
“……”
仇笑生伸出手,迟疑着在鼻尖轻刮了下。
指尖真有一点浅淡的墨渍,他无所适从地在剑上一蹭:“有什么好笑的?”面色却没方才那般难看了。
过了会儿,他又问:“她为何要拿笔在我脸上画画?”
“因为你做起了怪梦,一会儿喊阿婆,一会儿叫人滚,一会儿还说她不爱听的话。”
“她不爱听什么?”
若柏早已记不清了,囫囵道:“你说你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什么了?”
“什么都看清楚了。”
仇笑生低下头,没再问了。
片刻,又突然伸出手,朝若柏腰间一指:“那是什么?”
若柏顺着他视线捧出了传音筒。
原来是对他的传音筒感兴趣。若柏不解,为何不直接问,低着头酝酿了老长时间。
“这个呀?这是我从公主那儿讨来的,公主有好些个呢。”若柏热情解释,“只要揣着它,就算远在天涯海角,也能同公主说上话。”
不过他没说,公主手里那个传音筒大些,他这个小些。
手握大传音筒的人,可以随时随地对手握小传音筒的人发号施令,畅通无阻,可他手握小传音筒,只有不被公主截断通路的时候,才能同她说上话。
公主总是嫌他啰嗦,动不动就抠下晶石把通路给掐了,叫他浑然不觉,白白说得口干舌燥。
仇笑生听完,朝门外瞥了一眼,并不做声。
沉默半晌,才开口:“哦。”
这一声平板干涩,显是对传音筒不感兴趣。
若柏闻言,正想缩回手,怎料眼前赤光一闪,血缚剑一抖,抖开了剑脊上被烧焦的碎屑。
下一霎,传音筒就已被剑尖挑起,稳稳到得仇笑生手中。
剑尖挑起传音筒,仇笑生没立即去拿,又朝门外瞥了一眼,抬眸间,就着里衣擦去了手上一块焦黑的碎屑。
擦完,他才将它拿起,状若不经意问:“就算远在天涯海角,也能同她说上话?”
“那是。”若柏不禁得意起来,一脸的与有荣焉,“公主多的是稀罕宝贝,一个传音筒算什么?”
仇笑生看他一眼:“那续元丹呢?”
“是不是——”
说到这,他喉头轻哽了下。
“是不是续元丹对她也不算什么,平日里她都像扔石子儿一般,随意给人扔着玩儿?”
“当然不是了!”
若柏急忙摆手,物以稀为贵,在这世上,能炼出续元丹的丹修寥寥无几,就算时怀真手里的银子多得能将梁柱压塌,也断不会拿它当石子儿扔。
“我也觉得稀奇呢,公主对你真是极好。”若柏托腮,“小公子,你与我家公主,往日里有什么渊源吗?”
仇笑生像是没听见,将手里的传音筒翻了个面,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毫无预兆的,他低头笑了下:“你家公主,平日里也这么爱生气吗?”
“可不是,不止爱生气,还动不动就拔我的菌丝!”
若柏清了清嗓子,刚想大肆展开讲讲,一抬眸,只见仇笑生长指摩挲着传音筒,不知何时,无意识按下了镶嵌在传音筒筒壁上的一处晶石。
“!!!”
若柏急忙做了个口型,紧接着就捂紧了嘴,疯狂同他打起了手势。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好啊!难怪你们躲在那烟熏火燎的屋子里不肯出来!原是在合起伙来说本公主的坏话!”
传音筒中,时怀真如珠落玉盘般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短短一句话,恼意十足,每个字都脆生生的。
仇笑生耳尖一热,只觉手里这物件果然神奇,说话人声音近在咫尺,恍似真人凑在他耳旁。
于是哑声开口:“拿走。”
说着就朝自己拿近了些。
若柏急得满头大汗,想当然夺回了传音筒,按下晶石预备开口解释,吱呀一声,门已经被推开了。
只见时怀真怒气冲冲,进了门后,特意挑了个最显眼的地方抱臂一站,却看也不看屋内两人,故意将脸偏向一侧。
随她一同进门的还有詹宁,手握一把短刃,戳着张被火熏得漆黑的人皮。
詹宁把人皮往地上一扔,又拿出一张除祟符,牢牢贴在了人皮之上。
“说!”
刚一贴完,他手腕向下一压,匕首立刻就对准了仇笑生。
“是不是你?与这人皮邪祟有所勾结?”
细究这东西两次出现的时机,一次是西院,满院弟子惨死,唯他仇笑生一人活了下来。
再一次就是这回,偌大的竹海望不到头,这玩意儿偏偏就直冲他所在的偏殿来了。
“说!”
詹宁手中短刃愈近,想近一步发难,哪想,时怀真忽然靠近,长指屈起,在他匕首上重重弹了一下:“谁给你的胆子?来我这儿甩起了威风?”
“我不过是例行问话!”詹宁哪里能忍,“公主何故几次三番护着此人?”
护着他?
这句诘问一出,咔嚓一声,仇笑生握着血缚剑剑柄的指骨骤然一响。
“小公子!”若柏吓了一跳,连忙提醒,“你的手指快被你捏碎了!”
仇笑生:“……”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