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深林》纪梦诗

21、璞玉 苏月琰快速

　　苏月琰快速换好衣服，对着镜子随便摆弄一下头发，拿着钥匙就准备出门。
　　看到他这一身行头，问道：“你要出去？”
　　“啊，是，中午不回来了。”苏月琰小声说，没什么底气。今早刚谈完，现在就迫不及待的见面，能不心虚吗？
　　苏明尧说：“你还有钱吗？不够我转给你，别老花人家的钱。”他是怕一旦谈崩了，牵涉到钱，不好解决。
　　“放心，我有。虽然李老师有工资，那我也用不着他养我。”苏月琰晃了晃手机，让他们看存款余额。

　　李亭林说开车去接他，他没同意。大过年的，到处都是人，找个停车位都得等半个小时，还不如两个人直接去，回来的时候再一起回。
　　他叫了俩车，去约好的地方，一个繁华的商场，吃的玩的都有，小情侣能在那儿待一天。
　　苏月琰印象中，他来这里都是提前想好买什么，直奔目的地，买完就走，从不逗留，今天就不一样了，有人陪。
　　商场有四个门，他告诉李亭林自己会在南门附近下车，李亭林就站在南门前面的马路牙子上等他。
　　苏月琰老远就看到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灰色运动裤，休闲年轻，看到他下车时笑着挥挥手。
　　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在他耳畔悄声说：“哥哥今天看着好软呀。”说完就松手了，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老朋友很久没见后的拥抱而已。
　　黑色羽绒服，黑色棒球帽，整个人酷酷的，但笑起来眉眼弯弯，凌厉的气质柔和了许多。李亭林捏捏他的脸蛋，温柔的说：“走啦，进去吧。”
　　苏月琰搂着他的肩膀，偏头问他：“你怎么不在里面等，外面多冷。”
　　李亭林不习惯一个人在偌大的商场里逛，总感觉怪怪的，“没有，我刚到你就发消息了。”
　　苏月琰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微微低头，小声说：“回来连个手都不能牵。”
　　李亭林笑笑，没有说话。这是他们长大的地方，遇到熟人的概率很高，终究还是不大方便。父母留在这里，还需要为他们着想，不能让他们为难。
　　他顺着苏月琰的背抚了几下，安慰他：“没事，反正不会长时间在这边。”
　　苏月琰眼睛亮了，问：“什么时候走？”
　　李亭林想了想，说：“初七吧。”
　　他笑了一声，说：“你呀，要是叔叔阿姨知道你这么急着走，肯定会生气，一年回不了几次，才回来就想着走。”
　　苏月琰嘿嘿笑了，伸出舌头：“略略略。”
　　李亭林之前想提醒他，在陌生的城市全靠自己，父母的人脉或者资源没办法帮到他，临到开口，总咽下去不说，怕说出来像是催着他就业，或者担心他找不到工作，平白给他增添压力。
　　“你平时衣服都在哪买？”苏月琰突然问他。
　　他回过神，看着这几个男装店，说：“网上，我挺宅的，能快递的就足不出户。”
　　苏月琰抬抬下巴，“今天咱们试着买。”推着他走进一家店。
　　这家店走的是商务风，李亭林自觉不适合，但是想让苏月琰试试，他未来从事的工作和工作环境需要他购置此种类型的衣服。
　　苏月琰说，不一定啊，也有穿牛仔裤的。李亭林置若罔闻，给他挑了一身西装和一件驼色大衣。
　　“哎呀，我不试，我不习惯穿这个。”苏月琰满脸抗拒。
　　店里有一个女孩儿站在试衣间附近等人，看到这个男生被衣服逼得后腿，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你放过我吧，求你了。”苏月琰撒娇道。
　　李亭林笑着说：“真没骨气，试个衣服还求人。”
　　这时，一个试衣间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人走了出来，低头摆弄着衣服袖子。
　　李亭林看了一眼，僵在原地，随即就背过身，把衣服挂在了衣架上，拉着苏月琰往外走。
　　苏月琰看向他刚看的地方，这不就是老吴的儿子嘛，光荣榜上还挂过照片呢，最终考了个211大学。强烈的胜负欲涌上心头，他抽回胳膊，转身走回去拿着那一身西装进了试衣间。
　　手里空的一刹那，李亭林就明白苏月琰是又回去了，他一只手握拳，指甲陷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试衣间那儿，不能走得慢，会犹豫。
　　那个人还没走，女朋友在纠结买还是不买。看到李亭林的时候，他愣一下，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月琰在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小声的自言自语，“得快点儿换，不能让那个男的走了，我得让他看看我有多帅气，比他强一百倍，老子还是985硕士呢。敢扔我哥的信，不要脸，我还没收过我哥的信，你倒好，把人家的心意丢垃圾桶，祝你永远抢不到高铁票。”
　　他走出试衣间，那个男的打量着他，他完全不睬他一眼，笑着说：“李老师，我帅不帅啊？”
　　心里还是紧张的，他上次穿这种西装还是小学表演节目，希望今天不要垮掉。
　　转念一想，185的身高，还没有赘肉，就算真的不帅，也不会丑。
　　李亭林弯着嘴角，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苏月琰的羽绒服在他另一只胳膊上搭着，深情的说：“帅。”说完又往后退了两步，远距离看他全身，满意的点头，“真的很帅。”
　　苏月琰这才面向镜子。他平时喜欢穿宽松的运动裤或者休闲裤，遮住了修长笔直的腿型，黑色西装裤完美的展现了这一优势，上身骨架刚好，肩线妥帖的落在合适的位置。长久的统计学让他在面无表情时显得冷静沉稳，充满锐气。
　　李亭林心想，真有商务精英的风范。
　　那个姑娘看到他穿上后的效果，赞叹道：“很帅啊，刚刚你还不愿意穿。”
　　苏月琰笑着点点头，全程没看她身边的人。
　　等苏月琰换回自己的衣服时，对方已经走了，他穿上自己的羽绒服，问：“你们说话了吗？”
　　李亭林摇摇头，帮他把拉链拉上，整整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又把棒球帽戴在他头上，才说：“没有。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走出这家店，苏月琰看着满商场的人，“你说，会不会再次遇到他们？”
　　在同一个地方，碰不到第一次就不会再碰到了，可是只要遇见一次，兜兜转转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是不是很奇怪？
　　李亭林并不确定，“各占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吧。”
　　趁着人多，苏月琰拉过他的手，暖着他冰冷的、掌心有掐痕的手，“要不要出去吃饭，不在这里头？”
　　十多年，换做旁人早就不当回事了，可是李亭林不会。苏月琰甚至觉得，二十年李亭林都不会完全放下，他表面上看着温柔大度，实则爱憎分明，无比记仇。那件事他忘不掉，年少的孤勇和热情，结果却失了尊严，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众多同学的笑柄，无数学子怀念回不去的高中时光，是他埋葬封存的青春。
　　暑假补课最后一天，他问：“哥，以后还能联系你吗？”
　　他说：“算了吧。我的心理年龄老了，不比你们。”
　　一场风波，他的青春喂了狗，直线衰老。

　　李亭林的大学是偏文科的院校，校园很美，花朵、草坪、树木，还有人工湖，湖里有锦鲤、黑白天鹅，每当春季，阳光普照，万物复苏，鲜花盛开时，学生老师都会拍照。老师会在朋友圈为照片赋诗作词，很多女孩子穿着漂亮的汉服在桥边、树下留影。
　　他匆匆路过美好的景色，没有驻足，没有留念。每天穿什么，不重要，不感冒就行，吃什么，无所谓，不饿就好。那时的他经常想起书中的一句话：“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
　　“我承认，我确实觉得，这人间没什么兴趣。”他在电话里轻轻的说。
　　好友在那头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尊重你自己的生活，认真一点，嗯？”
　　他洗着毛笔字，无奈道：“我都保研了，还不认真？至少没混日子啊。”
　　“假期回来找个兼职吧，接触接触社会，别再这样了。”
　　那一年暑假，苏月琰闯进了他的生活。
　　少年迷茫却纯粹，不知走向何处仍然意气风发，张扬恣意，像一块尚未琢磨的璞玉，本真可爱。
　　他总是问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表达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翠翠难道没有长嘴吗？怎么不说自己喜欢谁？”……那是她的性格特质。
　　“许小寒是脑子有病吗？”……不算是。
　　“欧也妮根本不是主角好不好，主角是他爹！一毛不拔！”……也对。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地球要被贯穿了吧。”……夸张手法啊弟弟。
　　角度刁钻，无言以对。

　　他被他吸引，可是彼时他只是个因为高考苦恼的高中生，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准，没有深入下去的必要，所以他离开了。
　　现在的他有点相信缘分，因为，他们重逢了。

　　他被拽了一下，苏月琰走到外侧，皱着眉，“哥，你别老低头走路，容易被撞。要不咱出去吧，我看你这会儿没啥心情。”
　　李亭林手挽上苏月琰的胳膊，凑近说：“没事，就在这里吃饭吧，然后去看电影。”说完踮脚亲了他的侧脸。
　　亲完害羞的低头，拉着苏月琰往前走，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苏月琰傻了几秒钟，反应过来，笑嘻嘻的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