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深林》纪梦诗

20、同意 杨婉看着综

　　杨婉看着综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着时间过去渐渐地消失，面色越发凝重。苏明尧皱着眉头半响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电视节目的阵阵笑声，苏月琰说完这句话没有低下头不敢看父母，而是一直观察者他们的脸色。
　　打从心里来说，他觉得自己并未犯错，所以摆不出一副自惭形秽的样子，他若是不能硬气点，爸妈可能不会让步。
　　苏明尧手伸向桌子上的烟盒，拿出一根，在客厅抽了起来。他没有烟瘾，随身携带是为了在办事时派上用场，猛地听到儿子是同性恋，心里一沉，抽着烟至少能掩饰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杨婉把客厅的窗户打开，电视遥控器按了静音，回到沙发，小心的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月琰料到定会有这个提问，把早已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高中吧。那时候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按部就班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感觉人生真无聊。后来遇到一个男生，相处之后……觉得生活不一样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两声，才说：“你们不知道，咱那个高中不比别人家的学校，课外活动少的可怜，除了学习别的啥都不干，每天都快憋死了。看个小说都要偷偷摸摸的，班里谁有一本，全班轮着看。那会儿，感觉除了教材习题之外的所有课外书都是吸引人的，班里有些小姑娘看同性恋的小说，我也就…跟着看过两三本。”
　　苏月琰摸摸鼻尖，笔直的身体放松下来，陷入沙发中，“它里面关于面对某些同性的心理活动状态的描写，我都符合，应该是没差了。”
　　苏明尧弹弹烟灰，问他：“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苏月琰歪着头，看看父亲，再看看母亲，好像有戏，他故作委屈的说：“最初我觉得这真的是，难以启齿，就想着能不能改，结果发现，不能。”他用袖子擦擦眼睛，家里不吃辣，他偷偷把洋葱藏在袖子里，揉搓几下，眼睛就变红了，“我从小就没渴望出类拔萃，或者与众不同，淹没在芸芸众生里，谁都不会注意你，就不会议论你。同性恋被大家看作异类，我不敢说。”说完吸吸鼻子，桌子上的抽纸被他拿了过去。
　　杨婉看到儿子红了眼睛，声音颤抖，两只手不停的动来动去，不忍心占了上风，还问开口，就听到丈夫在旁边说：“那为什么现在决定坦白了？”
　　苏月琰听到这个问题，身体紧绷，端正坐姿说：“因为遇到了喜欢的男生，他也…挺喜欢我的。”在爸妈说出下一个问题前，他一气儿说完：“我高中就喜欢，但那时候不敢让他知道，我也看不出来人家是不是呀，没想到今年又遇见了，我就直白的暗示，他跟我一样。”
　　苏明尧把烟掐了，手指捏捏眉心，“你们到哪一步了？”
　　他在车上就想，如果这么问了，如何回答？暧昧期，断了吧。在一起，太草率。负距离，滚出去，没你这个儿子。
　　他却说：“爸妈，这个人你们认识，是给我补过课的那个学长。”
　　前面铺垫了快半个小时，对于两位家长来说，这已经不算震惊了，不过还是需要时间消化，上一个问题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苏月琰瞄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能接受吗？”
　　杨婉看了看丈夫，示意他回答，苏明尧说：“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不会喜欢姑娘的。我和你妈今晚好好想想，明天我们再谈。”
　　苏月琰明白，这事他爸妈留有余地，留有余地不就是能成？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李亭林发了一句：论卖惨的重要性。李亭林在那边守着手机，看到消息，视频就打了过去。
　　苏月琰看到视频中的李亭林，刚洗完澡，发尾处还湿着，脸粉嫩嫩的，他好想咬一口。
　　“怎么不吹头发？”
　　“怎么样？”
　　两个人同时问对方。
　　苏月琰扑哧一声，笑着躺在了床上，李亭林摸摸头发，说：“家里有暖气，不用吹。”
　　“还是吹一下，现在是冬天。”
　　李亭林看苏月琰不急不慌的样子，催促他：“怎么样了，你快说，头发不重要。”
　　苏月琰心想，对你来说当然不重要，你又没有秃头危机。
　　他得意到：“我卖了个惨。放心，他们没有大发雷霆，说明天再谈。”他翻身趴在床上，枕头垫在胳膊下面，看着视频里的人，笑着说：“以我爸妈的性子，过后再议一般就没事儿，不行的事当时就会反对，所以合理推测，没有问题。”
　　苏月琰笃定的语气，让李亭林也放松许多，他拿着手机钻进被窝，只留下一盏小台灯。
　　“哥，这种昏黄的灯光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他坏笑着说。
　　李亭林关了摄像头，被还没走出校园的学生搞红了脸，没出息。他只想着不要让自己羞红的脸色让对方看到，殊不知，关了摄像头是欲盖弥彰。苏月琰的手机大片漆黑，只有右上角的自己，他笑的没心没肺，顾及李老师的面子，还不敢出声，憋得都想要咳嗽。
　　他拍拍自己的脸，清清嗓子，正色道：“哥，摄像头开开吧，我再看你一眼就要去洗澡睡觉了。”
　　那边过了一分钟，画面出现在手机上，半昏暗半灯光之下，他的眼睛里光影交错，嗔怪害羞尚未褪去，苏月琰看得心动，不舍得挂掉电话。
　　最后李亭林受不了他那赤裸裸的眼神，拉下被子，点点屏幕上苏月琰的下巴，“去睡觉，今天累一天了。”
　　苏月琰点点头，小声说：“晚安，么么哒。”
　　李亭林抿嘴笑笑，回道：“晚安。”挂掉电话，给对方发了个“么么哒”的表情包，苏月琰快速回了个“mua”。
　　他祈祷着明天苏月琰和父母交谈顺利，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苏月琰就被杨婉叫醒。他各种撒娇和胡搅蛮缠，为了探口风。
　　苏明尧给他微信上发了一张图片，是备忘录。“这是昨晚我和你妈总结的，这些问题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
　　苏月琰顿时想，不愧是亲父子，提前罗列问题的习惯一脉相承，严谨的作风，不错。
　　杨婉给他盛了一碗粥，看他看着手机在笑，疑惑道：“笑什么？”
　　苏月琰接过碗，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受我爸影响大，之前我也是这样做的，把问题整理写了一个文档，发到学长邮箱里。”
　　父亲听这话当然很满意，他昨晚担心，苏月琰会不会认为这个方法尖锐，孩子长大，有些事情做父母的已经管不了了，不愿插手过多，破坏亲子关系。恋爱是大事，干预的度不易把握，可总是怕儿子一时冲动，考虑不周，出现糟糕的事件，不论是自己受伤还是伤害别人。儿子比以前成熟稳重，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他怎能不高兴？
　　苏月琰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话语已经在他爸心里拉满了好感。
　　对方父母什么态度？
　　他吃着包子说：“他爸妈知道，人家高中就出柜了。佩服啊，我是没那个勇气。”
　　未来打算？
　　“应该就不回来了，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而且咱们这个市区的风投肯定不如那边CBD的风投发展前景，本地学校在本地认可度高，我找工作有优势。”没办法，谁让他的学校不是一流985呢。
　　怎么对周围人解释？
　　他现在年龄小，还没毕业，等再过几年，七大姑八大姨的肯定时不时的问关于婚姻的进展，自己可以不在意，可爸爸妈妈呢？他们会承受多大的压力，甚至，倘若公开，传统的观念会让人戳父母的脊梁骨，自己一走了之，那他们呢？
　　苏月琰放下手里吃了半个的包子，叹了口气，搅着碗里的粥，“不知道。我们没有想公开，教师的身份特殊，德高为师，身正为范，私人生活暴露的话，学生肯定会有议论，他们的威力不可小觑啊。”性向没有对错之分，可是悖于世俗，就得付出代价，世俗说你离经叛道，少数人百口莫辩，努力发声迎来的却是谴责质疑。
　　“走一步看一步吧，整个社会氛围已经宽容多了，总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就不敢做自己，那也太窝囊了。”
　　杨婉在旁边安静的听他讲话，最后说：“还有一个，就是养老问题。说实话，我和你爸到现在快50岁了，还没开始想这个问题，就要求20多岁的年轻人想，我自己都说不出口，所以不明确问你，但你心里要有底，知道吗？”
　　苏月琰点点头，眨着眼睛，“你们这是，同意的意思？”
　　苏明尧没好气的说：“不然呢，我们也不能把你头给扭掉。”

　　“哥，我爸妈同意啦！！！”
　　“我好激动，啊啊啊啊，你在哪，能出来不？”
　　“要不要见面？？？”
　　之后他觉得打字不能表达他现在的兴奋之情，一个电话拨回去，“哥，你看到微信没，看到没？”
　　李亭林扶着额说：“看到了看到了，你先平静，大喜伤身，小苏同学。”
　　他软着嗓子，在床上打滚，“哥，见一面嘛。”
　　李老师没辙，答应下来。
　　“妈，我中午不在家，不用做我的饭。”李亭林穿上羽绒服冲着书房喊。
　　“知道了，有空把人带家里吃饭。”
　　李亭林装作没听见，开门走出去，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精明的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