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深林》纪梦诗

19、坦白

　　两个人在年二十五启程回家，这次回家路上的心情和以往不同，他们决定回去之后告知父母彼此的存在。李亭林的父母还好，毕竟已经出柜了，简要说一下情况就好，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苏月琰那边还是未知数，摸不清态度，连对策都没法想，养了这么大的儿子，被一个男人拐跑了，还是之前的家教，哪个家长能淡定从容的接受，指不定还自责是自己引狼入室。想到此，李亭林禁不住开始叹气发愁了。
　　春运期间，高铁上的乘客眉开眼笑，要回家了，想想家里的亲人，故乡的美食，熟悉的道路，脸上就洋溢着幸福之情。唯有苏月琰身边这位温润如玉的帅哥，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低头刷刷手机，眼神飘忽，心情不定，n多次拧开水杯盖再合上，如果不是过年期间，说是去面试的，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好吧，李老师承认，紧张成这样，真没出息。话说回来，谁见家长不在心里打鼓？
　　苏月琰牵过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说：“别慌，我今天回去就说，晚一天你就煎熬一天。”
　　李亭林皱了皱眉，思忖着说：“你到家就给他们这种劲爆信息，合适吗？”
　　苏月琰舔舔嘴唇，“早晚的事儿，不想拖。”
　　李亭林把水杯拧开给他，“喝点儿水，冬天记得涂润唇膏，容易干裂。”
　　苏月琰抿嘴笑了笑，凑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让人不禁瑟缩，他听到对方说：“亲亲就不干了啊。”
　　李亭林不动声色的从羽绒服口袋拿出一支唇膏，旋转开给他抹上。白皙的颈部染上一层微红，他有些不自然的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高处，下巴缩进衣服里。身子一歪，靠在苏月琰肩上，说：“我睡觉了，都怪你，昨晚没睡好。”
　　苏月琰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个暖宝宝，伸进李亭林的衣服，隔着毛衣贴在他的腰部。李亭林在他左侧，当他准备抬起左胳膊搂住那人肩时，两只手突然抓住了胳膊，继而圈在怀里，头靠在他左肩处。
　　李老师命令道：“不许再动。”
　　苏月琰无声的笑了，“你睡吧，我不动。”

　　冬天昼短夜长，高铁到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外面停了很多私家车，估计都是来接人的，公交上挤满了行李和人，车站虽然有别离，却也见证了不少重逢。
　　苏月琰在快到站时，就在微信群里问：“我快到家了，有没有人来接我呀？”
　　很不幸，没有人。两个人都在忙，只能自己回去。有那么一瞬间，苏月琰觉得可能自己不是亲生的，都是独生子，李老师就有爸妈来接，自己只能可怜巴巴的拖着行李箱，冒着寒风回家，可能家里还是黑灯瞎火，冷锅冷灶。
　　李亭林知道他的情况后，问：“坐我们的车，给你送回去？”
　　苏月琰摇摇头，说什么都不同意，自己这头猪昨晚刚拱了人家辛苦养大的白菜，现在无脸面见二老。再说，以李亭林那么内敛的性格，和人一同回来，还主动送回家，不挑明，父母也明白是什么意思。自己这边尚未坦白，倒先见了对方家长，着实不合适。
　　李亭林看他这么坚决，也就不再执意送他，叮嘱他到家发消息，有什么情况及时说。

　　苏月琰用打车软件叫了俩车，在车上反复措辞，想着怎么说这件事。他烦躁的挠了一把头发，早知道意识自己性取向的时候就应该说，挨打挨骂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现在坦诚，很容易伤害两个人，因为父母向着自己儿子的潜意识会造成误区，是那个人带偏了他。
　　下车的时候，苏月琰看到爸妈站在小区门口等他，他推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苏明尧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帮他拉着，杨婉挽着他的胳膊，一家三口往小区里走。
　　“不是没时间接我吗？怎么在大门口站着？”
　　杨婉说：“你发消息那个时间，我和你爸正好赌在路上了，实在过不去。不能去那儿接，可以在楼下接嘛。你一走就是小半年，中间小假期也不知道回来。”
　　不让回家，说要在学校好好学习的是她，抱怨老不回家的也是她。“我这不是要好好学习吗？回家你们也忙，改善伙食都难，在学校还能吃食堂，回来可能就吃泡面了。”苏月琰老实的说。
　　苏明尧说：“好好学习是对的，没必要频繁回来。现在什么打算，准备读博吗？”
　　他坚持考学硕的时候说，万一想读博，学硕更方便，只是，现在没有这个计划了，“不读了，我准备研三毕业直接工作。”他知道接下来他们就要问，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就直接说：“暂时是打算去风投，不过不一定，是有这个想法。”
　　“那你这个学硕是不是没有人家专硕在这方面有竞争优势？”苏明尧沉思过后，问道。
　　这个问题苏月琰想过，没打磕绊的回答了，“我是经济统计学，不是数学统计学，应该问题不大。但是这个也不能忽视，所以我准备研二读完那个暑假找个公司实习，先摸摸现在的行情。”
　　苏明尧对儿子的这个规划还是比较满意的，没有过多询问。

　　李亭林上车之后，他妈妈就着急的问：“在那儿工作怎么样？身边同事好不好相处？”
　　“挺好的，不算太忙，同事也就只是同事，工作上交流多，私下关系一般。”李亭林向来不喜欢在工作场合交朋友。
　　“哦，对了，我交了个男朋友。”他轻飘飘的说，就好像当时说“我就是喜欢同性”一样。
　　他爸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开车看路，没说话。他妈来了兴趣，在后座上坐不住了，身体前倾，手扶着他的座椅靠枕，在他斜后方，语气激动的说：“真的？之前怎么没听你说，具体什么情况你说说。”
　　老李无奈的叹口气说：“你坐好。”
　　他妈白了他爸一眼，“我问问怎么了，儿子，快说。”
　　李亭林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说：“在学校遇到了之前补课的一小孩儿，现在是研二，两情相悦，就在一起了。”
　　“哦~，学什么的？”
　　“统计学。”
　　他爸这时候插了一句：“这专业不错，金融类的都是热门，学好了将来发展空间很大。”
　　李亭林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他家里知道你们这事儿不？”他妈继续问。
　　他不安地拿出手机，微信上只有一条“我到家啦！。
　　“还不知道，可能最近就要说吧。”
　　老妈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现在的家长接受能力都强，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帮忙。”
　　“谢谢爸妈。”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劳烦父母因为他而出面解决感情上的问题。
　　作母亲的，总是会有各种担忧，更何况李亭林还有过受伤的经历，“你们在一起，你开心吗？”
　　李亭林愣了愣，笑了，“开心呀，感觉都变年轻了。”
　　当他一切都好时，希望他能成就斐然，可当他生病时，什么都不重要，健康快乐胜过所有。她不是严厉的妈妈，高中发生那事，儿子状态糟糕，被人中伤，她想，考个专科也无所谓，只要能恢复。李亭林的韧性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他会有文人的敏感多思，但是他非常理性的在短时间内调整，自己转学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悠悠众口既然堵不住，就随他们去吧。
　　“你们真觉得我考专科也没关系？”爸妈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他爸说：“怎么说，当然还是希望你尽量考得好。你妈的意思是，如果你最终考得不好也没关系，我们只想你过得好。以你的学习能力，专科不会阻止你的发展，人生路很长，一次成败决定不了什么，有时候只是积淀不到，假以时日，就会有收获。”
　　这点他是赞同的，像周啸就属于这类型的人。“是啊，我男朋友 他室友就是，先专升本，再考研，很厉害。”
　　老妈笑着说：“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很喜欢人家了，搁以前，周围人看都不看一眼，现在都了解人家的室友了。”
　　李亭林被说的不好意思，岔开了话题，引到现在的语文教育上，他妈妈提到这个话题更是滔滔不绝，整天跟一群初中生斗智斗勇，可得跟儿子好好吐槽。

　　“哎呀，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初中生，个个的都可机灵。”杨婉说起今天在单位的事，感叹道。她在办公室工作，其中有个同事的女儿跟着妈妈来办公室，她把资料给那个同事让她整理一下，结果那女儿竟然说：“你怎么不自己弄，为什么要让我妈帮你？”搞得整个办公室都大笑起来，觉得小姑娘太逗了，这长大绝对不会吃亏。
　　苏月琰帮忙洗着卷心菜，听完笑着说：“换做是我，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说。”
　　杨婉接过洗干净的菜，“那肯定，你顶多心里想想。”

　　心里想想，问题是，有的事不仅仅是心里想想那么简单啊！苏月琰感觉自己要抓狂了，主动出柜需要勇气。
　　吃完饭，他又是刷碗又是擦桌子，都收拾好，全家移步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他闭了下眼睛，说：“爸妈，我跟你们说件事，很重要。”
　　他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双手应该放在哪儿，拿过一个小抱枕，不由自主的开始抖腿，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达到一百四左右，深吸一口气，咬咬牙，严肃的说：“我想说，我喜欢男生，你们能不能接受都改变不了我是个同性恋的事实。我尝试过，改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