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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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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吆喝着困的不想动的人,反而醒来的早。他看着躺在他臂弯中李亭林的容颜,和补课那时并没有很大变化。可能是因为一直在校园环境中,或者是心态保持年轻,说是研究生也能让人相信。
高二暑假结束后,回学校把行李放在宿舍就跑去历年来的优秀毕业生榜前找有没有李亭林。高中两年,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张榜,上面的人分数高到他望尘莫及,看完之后除了徒增烦恼,还会焦虑高考,忧心未来,接受自己的无能永远不会令人高兴。
他没猜错,李亭林的确在榜上,照片上的人头发稍微短一些,校服在他身上很宽大,表情严肃,眼神锐利,不太好接触的样子,不同于暑假时的忧郁气质,更不像现在学校官网那张,阳光温润。
他拍了张照片,在宿舍大门碰巧遇到准备进去看学生开学情况的班主任老吴。老吴是个英语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不苟言笑,同学们看到他都心里犯怵,平时都尽量躲着他。
“老师好,您来的真早。”苏月琰走近和老师打招呼。
老吴中指往上推了推眼镜,说:“开学了嘛,来看看同学们有没有准备好,毕竟高三了。”
苏月琰点点头,犹豫着说:“老师,你…之前,教过文科班吗?”
大概是老吴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皱着眉说:“教过,怎么了?”
苏月琰摸摸鼻尖,“哦,是这样的,我不是语文不好嘛,这个暑假我妈给我找了个一对一辅导,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学长,听他提起过您,说您英语教的特别好,他是个文科生。”他在赌,其实李亭林从来没有谈论过有关高中的任何事情,任何师生。
或许这句夸奖让老吴来了兴趣,他笑着问:“哦?哪个学生?”
苏月琰下意识放低声音,不想来往的学生听到,说:“叫…李亭林。他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我妈想找个已经学过几年的,大一大二的她不放心,最后就找到这位学长了。”
在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老吴的脸色有短暂的异样,苏月琰不好辨认,是不快?痛惜?担忧?
静默片刻,老吴问:“他现在怎么样?”
苏月琰知道自己赌对了,可心里并不为此感到放松,老吴的神色让他知晓,想套出来的话,会不太好。
“已经保研了。别的,我就不知道了。”上课除外,李亭林话很少,他一度想问,沉默是金,你是不是有很多金子。后来觉得这问题太煞笔了,问不出口。吃饭不说话还能将就解释为“食不言”,到打球也跟闷葫芦似的。
老吴抬眼看向远方,说:“挺好的,他是个优秀的学生,非常优秀。”
苏月琰装作苦恼的样子,说:“老师,您是不知道,学长话超级少。我现在开学了,想着平时能不能和他多交流,免得好不容易补上来的语文掉下去,但跟他说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完,顿了顿,又说:“主要和学长年龄差不大,我很喜欢学长讲文学的方式,希望能多学点儿。”
他以为老吴会给他建议,没想到,老吴说:“那就别交流了,上课好好听就行,人家研究生不比你高三压力小。课堂抓不住,课后能补多少?”
严肃的语气上来,苏月琰明白再说下去就该挨批了,点点头说好。
像他们那般严格到不允许学生拿手机的高中已经不多了,宿管阿姨会检查宿舍,老年机还得偷偷拿。老吴说少联系,他当然不会乖乖听话,但是,李亭林换号码了,没有加微信、□□,唯一的联系就此被斩断。
李亭林胳膊从他腰上放下去,慢慢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苏月琰神色微动,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欠揍的说:“哥,你是不是年龄大了,比我还能睡。”
教养阻止李亭林翻白眼,他捏住他的嘴,苏月琰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再乱说话,嘴给你缝上。”
被拿捏的那人咕哝着说:“我错了,保证没有下次。”李亭林把手松开,苏月琰趁机亲了他脑门,嘿嘿的笑着,纯粹且天真。
“刚在想什么?”李亭林有注意到他表情的不自然变化。
苏月琰吐出一口气,喃喃的开口问:“还记得高中的那个吴强老师吗?”
李亭林身体变得僵硬,脸色苍白,本就不暖的手更加冰冷,苏月琰叹了口气,一把抱住他,下巴放在他头顶,但什么都没说,他要等李亭林主动讲,现在就要。
他不着急,就这样耗着,李亭林明白了,这次躲不过去。
他回抱苏月琰,“我…我高中…”原来讲故事是艰难的,而不是动人的。他低着头,不愿意看苏月琰。
苏月琰闭着眼睛吻了他的发顶,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
李亭林努力的好几次,终于再次开始说话:“我之前告诉你,我高中喜欢过一个男生。他的母亲是一位化学老师,而且是教研主任,你一定知道是谁,他的父亲也是教师,就是……吴强老师。”
苏月琰在没分文理科之前被那个女老师教过,严厉、控制欲强、喜欢炫耀自己的功劳。就是学生们经常吐槽的,“考不好怪学生,考得好多亏她。”
“他妈妈是他的班主任,我把写的信放在他课桌上,那一天,他妈妈大课间跑操去他座位上看他的习题册,发现了。”
“我知道同性恋不多,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总会在信里有暗示。再加上,高中老师对学生的感情最敏感,她一下子就猜到了。”
李亭林紧贴着苏月琰,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颤抖,“然后,他告诉了很多老师。有些老师的子女正好是那个高中的,就…分享给同学。”
苏月琰眼眶湿润,放在李亭林背后的手逐渐握拳,难受,气愤,心疼。一个查到手机停课两周、拿着手电筒逮情侣的学校,一个对儿子时刻关心的强势母亲与老师,绝不会对这事视而不见,她会用最狠绝的方式扼杀。
李亭林缓了一会儿,“确实有人知道这事儿,但知道的范围没有特别广。教师圈是有不少人听说,我妈就是那个时候被迫听闻的。”
苏月琰紧张的问:“有没有起冲突?”
李亭林这才抬起头,看向他,“没有,我妈找我确认完就去做我爸思想工作了。”
“真的吗?阿姨接受能力好强。”苏月琰在邮件中看到对方说家里知道,但没想到如此顺利。
说起母亲,李亭林露出笑容,“她很好玩儿,喜欢看小说和偶像剧,少女心爆棚,虐的时候还哭得梨花带雨。”
他想起之前,他妈妈哭着让他给纸擦眼泪,说着太虐,照样追的起劲儿。
“我观察过,可能不准确,你姑且听听。家长是教师,经常会出现两个极端:要么,是很宽松,尽力让孩子自由生长,要么,就是严苛,希望他有不错的成就。我妈就属于前者,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他们不干涉。”
在他妈妈知道时,不以为意的说:“喜欢男的怎么了,自古以来就有啊,还不少呢。追求真爱是勇敢,你看好多异性恋建立在合约、利益、逢场作戏的基础上,不晓得图什么。难道是□□的爽感?反正我是支持真爱的,你喜欢男女这个无所谓,但必须是真爱。”
苏月琰听到这段话很感动,庆幸李亭林生在这样的家庭中,足够的自由和关爱,支撑他走过慌乱的岁月。
“她是语文老师,文学名著中的爱情悲剧信手拈来,所以懂得美好感情的难能可贵,不幸的婚姻对人的创伤极大,还崇尚魏晋风流,闲着还去找龙阳之癖、断袖之好的野史,没觉得不妥,到我这事,就……随我意咯。”
李亭林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苏月琰眼眶红红的,说话还有鼻音,“哥,我想吻你。”
这个吻激烈冲撞,撕咬交融安抚,柔软裹挟伤痕,呼吸纠缠,化为一体。
现在的安慰无济于事,拥有彼此,就是最好的治愈。苏月琰的出现,对于李亭林而言,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李亭林,是苏月琰迷茫人生的终点,雕琢为美玉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