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头》啥时去西藏

2、第 2 章 由于专

　　由于专业的原因，郑秋歌和军训队的其他五个人被分配到了系统的技术核心机构，也就是说整个军训队只有他们五个人被分配到了大城市。张力桃留在了教导队当□□，吴元元则被分配到了南方。悲伤的离别过后，郑秋歌一行五人来到新单位报道。他们首先要先下基层，在警卫连实习3个月；然后去炊事班锻炼半年。警卫连和炊事班的战士们大都不到20岁，见了他们就亲热的叫哥哥姐姐。搞不清为什么,他们称呼的方式不是用姓氏加哥或者姐，而是用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加哥或者姐。这样胡建设就简称为“社哥”，涂宏伟简称“伟哥”。那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没听说过伟哥这一医学名次，因此作为一个新鲜人，被一群后辈尊称为“伟哥”，见习军官涂宏伟绝对不会别作他想，还是非常受用的。小战士们南腔北调，称郑秋歌为“歌姐”，湖南话就叫“郭姐”。小战士们调皮的不得了，周末的时候郑秋歌和黄静换上便装外出，他们就远远的吹口哨：“郭姐，静姐，是不是去会朋友？”
　　几个月站岗下来，郑秋歌已经把所里的人认识的七七八八了。她发现了军装可以打破年龄的界限，最大限度地体现部队的步调一致性。那就是年轻人穿军装显老，年纪大的人穿军装显年轻。特别是厚重的马库呢冬装往身上一套，只穿得那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容光焕发，年轻小伙儿显得老成持重。她发现所里的女人大多肤色白皙,虽然穿着盔甲一样的军装,还是能看出军装下的小腰扭啊扭啊。郑秋歌有点儿受刺激，回宿舍后照了照镜子，下班后就去买了瓶玉兰油，还准备把头发留起来。有一次郑秋歌站岗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军官，身材高挑，鹅蛋脸上两眼斜飞，等到走近郑秋歌怀着由衷的敬意向她敬礼致敬时，才发现此人大概年龄已四十出头了。有一次郑秋歌把这个人指给黄静看，黄静偷偷看了半天说：“哎，是不错，可惜已是半老徐娘了。” 郑秋歌心想，知道的说人家是半老徐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徐娘他娘呢。
　　时间过得很快，过年后郑秋歌就奉命到新单位报道了。朱主任把她带到了翻译组。郑秋歌有了自己的办公桌，组里分给她的工作就是管理室里的外文书库。接到这个新任务后，秋歌赶紧配了一把新钥匙，去书库里巡查了一番。书库里原版书很少，新书也很少，秋歌拿起几本书看了看书名，看得似是而非，有的单词认识，有的单词不认识，找了本字典查了查，才知道这是几本关于计算机编程和控制方面的书。身为文科生的秋歌看着这几大排书深感无处下爪，最后在一排书架下面找到了一本《朗文英语语法》和一本出版于七十年代的英文版《读者文摘》。
　　翻译组在走廊的最近头，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在埋头看书，静悄悄的。秋歌也坐在办公桌边看起了书。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看看表才九点十分。办公室包括自己一共有五个人，两个人的座位空了，其他两个人仍在低头看书，口里还念念有词。抬头看看，太阳正照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中漂浮，游荡，秋歌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哈欠，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办公室大多关着门, 阅览室的门开着，两三个人在里面看书，袁助理带着老花镜，上身笔直的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秋歌听说过情报资料室的女人，特别是上年纪的女人大多是官太太。因为这里的工作大多专业性不太强，比如档案管理，文件收发等等，工作又相对清闲，也是为了找个领导。袁助理看年纪大约五十上下，眉宇间透出一股凛然志气。晓迪站在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袁助理眼光越过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已经看到了她：“小郑啊，快来，快进来！”
　　秋歌第一眼就直觉袁助理是一个厉害角色。袁助理两道眉毛沿着眉骨斜上挑，在眉毛长度的大约五分之四处形成眉峰，然后向下沿眉骨利落收尾。这种眉毛与后来满大街流行的欧式眉还是不同的，欧式眉一般都要在眉峰处做出一种柔媚气，不像袁助理的眉毛这样干净利落。秋歌后来总结出来，长这种眉毛的女人大多精明厉害，眉眼轻抬之间，即刻寒光毕现。
　　与部队里别的部门不同，情报资料室里女人的比例占四分之三强。直接结果就是使得这个所里最无足轻重的部门成为了所里的“三个中心”，即新闻发布中心，信息交换中心和批发中心。所谓批发中心就是在全单位的女同志中统计各个家庭对一些日用品的需求量，然后集中到批发市场购买，可以拿到一个比较便宜的批发价。那个时候军人的工资不象现在这么高，三四十岁以上的女同志一般都比较会过日子。不过批发的东西也仅限于便于运输的东西，比如卫生纸，毛线，干果之类的。与大多与她年纪相仿的领导夫人不同的时，袁助理时六十年代初正规的大学本科毕业生，为了家庭团聚随军到了部队。但由于她的专业在部队无用武之地，只能让领导夫人成为自己的第一角色。作为一个有能力的女人，又处在男人当道，女人弱势的军队，袁助理多少有些英雄武用武之地。除了将满腔热情投入到家庭生活中以外，袁助理还承担本部门领导参谋，年轻人导师的角色。
　　“小郑，你是学外语的，这么好的专业在地方干什么工作不好啊，年轻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你看看你们翻译组那几个，都多长时间没活干了，你来到这里呀，真要被荒废了！”
　　秋歌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被戳到了痛处，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刚开始上班的那几天，秋歌天天等人来找她借书，可是每天能有一个人来就不错了。第一个来借书的人是总体部的罗新刚。见到有人来借书，秋歌很高兴，拿着借阅登记册和钥匙到了书库，她怕借阅人对书库布局不是很熟悉，因此跟在罗新刚的后面，很热情的给他介绍书库的情况。罗新刚手插在口袋里，口里哼哼哈哈的算作回应，末了说：“你们这个书库里的书太老了，好多书我在学校里都见过了，现在计算机技术发展很快，你们这里的书都是西方七十年代编的。”说完后从一排书中抽出一本小册子，然后在书架上使劲的拍了几下，灰扬起来后，秋歌赶快捂着鼻子闪开。书名是：C Language Programming(C语言编程)。晓迪让罗新刚在借阅本上签字，罗新刚拿起笔问郑秋歌： “哎，你是今年刚分来的？”
　　“啊。”
　　“学外语的？”
　　“ 啊？”
　　“学什么语言的？”
　　“英语。”
　　“我看国外出的书一般只看原版的，有时候翻译过来的书看的人很别扭，一看就是不懂行的人翻的。只懂语言，不懂专业的人去作专业性很强的翻译是很难的，而外语不如你们的技术人员要比你们翻译的好。”
　　郑秋歌看了看罗新刚，心想你说话连z,c,s,zh,ch,sh都分不清，还什么语言不语言的，不就是个小中尉吗，既然你不客气，我也用不着跟你客气了。就说：“哎，你是军校生吧？”罗新刚说：“四（是）阿，我四（是）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的。”
　　“欧——军校生啊，”秋歌故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罗新刚，“怎么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啊。”罗新刚一下子被晓迪看得有点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说：“你四不四（是不是）觉得我的扣子没扣上？”边说边抬起胳膊吧最上面敞开的扣子连带风纪扣扣的紧紧的，然后又把两个袖子从上到下捋了捋。

　　这几天，秋歌一直觉得很茫然。其实工作只是原因之一。秋歌发现部队几乎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社会，虽然处在大城市，但部队自成一体，和外界鲜有接触。没有军训时热火朝天的集体生活，每天下班后单位里人去楼空，就剩下几个单身。这里位于城乡结合部，那时想去市中心只有一辆公交车，常常挤得披头散发。门前一段土路，汽车一过尘土飞扬。袁助理的一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促使晓木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难道就这样呆在这儿？
　　晚上秋歌在食堂里见到了自己办公室里学俄语的刘韵玲，秋歌在警卫连站岗的时候曾经见过她，后来听说她被借调去为一个中俄合作项目做翻译，已经还就没在本单位上班了。刘韵玲很热情的跟晓木打招呼，并邀请晓木有空去她的宿舍里坐一坐。吃饭的时候，大家很高兴的坐到了一桌，后勤的蔡助理正在边吃饭边发表演讲。蔡助理面庞白里透红，肥头大耳，一副富态的样子。刘韵玲的旁边坐着的小伙子是刘韵玲的未婚夫小张，很斯文的一个小伙子。两人看着很亲密。看到他们过来，蔡助理对两人说：“小刘，好久没回来了吧, 小张最近也很忙，好多天加班都住在办公室，你回来了正好陪陪人家。你们都忙，正好小张那有床，累了就睡睡，也挺方便，看你们这恋爱谈的多好……”越听越不对劲，可蔡助理还在那摇头晃脑，意犹未尽，突然“啪”的一声,只见刘韵玲把饭盒盖拍到了桌子上,满桌的人都楞了一下,刘韵玲严肃地质问蔡助理:“蔡助理, 我想问你一句,你和你媳妇儿当年是不是就那样谈恋爱的?你觉得你作为一个老同志这样说话合适不合适?小张他们要经常值夜班,他们办公室就那么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蔡助理可是老江湖, 楞了一下, 自己打起了圆场: “对不起对不起, 开玩笑开玩笑, 你们知识分子面子薄, 别看我比你们年纪大, 可是当年我和你们嫂子谈恋爱的时候, 可比你们要开放的多喽——好了，好了, 不说了。” 罗新刚在旁边起哄:“蔡助理, 不要吞吞吐吐，讲一讲你和嫂子是怎么个开放吗。” 蔡助理拿起筷子就往罗新刚脑门上来了一下:“ 去去去, 生瓜蛋子, 等你结婚以后让你老婆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开放。”
　　秋歌对刘韵玲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心想刘韵玲果然无愧于“小辣椒”的称号。
　　今天晚上有重要任务，戴着红袖标的战士们两人一组流动巡逻，平日不多见的车辆进进出出。黄静第一次参加任务很兴奋，早早就参加了演练，整天忙得屁颠屁颠，特别是这几天更是表情越发庄重，行踪诡秘，一副大事临头的样子。
　　秋歌和任务不沾边，吃过晚饭后就去姨妈家。
　　秋歌这天下班后接到了姨妈的电话，告诉她晚上来吃饭，还叮嘱她一定要穿上军装，说全家人特想看看她穿军装的样子。秋歌听到后有些头大，门前的那一趟公交车总是人满为患，每次出去总被挤得七零八落。戴着帽子吧，怕被挤掉，拿在手里吧，怕被挤坏；有时裤子上还难免被踹上两脚。所以说穿着军装出门有时是一种负担。
　　秋歌下班后走了两站路，坐了一辆小公交，又倒了一次车，等到了姨妈家里时已经快8点了。姨妈见到她后两眼发亮：“你怎么才来呀，我都急死了。”秋歌喊着：“我都快饿死了，有什么好吃的。”说完就往厨房里冲，姨妈跟到厨房里说：“先吃一点垫一垫吧，家里马上要来客人了。”正在这时门铃响，姨妈把秋歌已经塞进嘴里的馒头抓了出来，转身跑出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