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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郑秋歌 ...

  •   郑秋歌端着盆子从澡堂出来,站在路口等张力桃。洗完后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初秋的傍晚天边一片澄澈,往下看,一排排的营房整齐划一;再往上看是一片片的果园和庄稼地,公路蜿蜒到了大山深处。站了一会儿,才看见张力桃晃悠过来。这时只听见楼上有人喊了一嗓子:“哥哥,快上来,有港台歌星演唱会!”郑秋歌也不等张力桃了,拎起盆子就往楼上跑。走到二楼拐角处,一个人慢慢地跺着四方步,郑秋歌心里着急,看也没看,将那人拨拉了一下就蹬蹬蹬的跑上楼了。等到了四楼的电视房,正好看见帅哥钟镇涛正在深情款款的演唱《只有你过得比我好》。
      自从到了这个地方后,郑秋歌觉得挺省心。自己不用安排每天该干什么,一切行动听哨声指挥,晚上睡觉从来不失眠。除了军事训练外,就是政治学习,因为要在3个月的时间里成迅速完成从一个地方大学生到一个合格军人的转变,任务很艰巨。
      从7月份开始,来自四面八方的大学生在这里集结,往日偏冷清的山沟沟顿时沸腾了起来。两个月时间过去了,所有的人都已经变得红润粗黑壮实——至少从体格上提前向革命军人转变了。郑秋歌记得小时候三叔在吃饭的时候总是说:“不要光想着苗条,身体首先要好。你看我们妮妮多好,吃饭从来不挑,面条都能吃一盆。身体好比什么都好。”然后满眼慈爱的扭头看着埋头苦吃的女儿,满脸自豪。三叔觉得,女人就是要富态,富态才能健康,富贵,才有福气。秋歌现在觉得三叔说的话至少有一半是对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皮肤黑里透红,卡其步的军装绿油油的与肤色交相辉映,顶着一个富有军人特色的发型,心里告诉自己:我现在至少还拥有健康。
      楚天健上楼找老袁,准备开个短会,研究一下下周的工作安排,突然就被撞了一下。一个没防备,转了一个身子,扶住了楼梯扶手。回头刚想发火,却只见个女孩子脑袋后面短短的头发忽闪着,几下就跑上楼没了影,只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晚饭后,大院里像往常一样的闹哄哄,院子里有人打球,聊天儿,三五成堆的散步,大楼的人洗衣服,串门,时不时有人扯着嗓子干嚎两声。这里的生活比较单调,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就更少。郑秋歌挽着吴元元,两人准备去操场散散步。吴元元是学财会的,和郑秋歌来自同一个城市。后来闲聊起来发现两人的学校挨着,就更增添了一些熟悉亲近的感觉。吴元元性格开朗,而郑秋歌虽然话不多,但极好相处,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吴元元利用周末外出的机会,买了一堆毛线回来,准备做点儿女红。按照她的理论,女人在这呆久了,就会变得不男不女,为了对自己同时也为了将来对别人负责,不能任由自己的女性魅力逐渐丧失。既然没法化妆,不能留长发,不能穿漂亮衣服,那么每天编点毛线,这有助于培养女性的纤细心理,增加自己的女人味儿。郑秋歌觉得很可乐,吴元元圆圆的一个人,胖胖的脸庞,圆圆的眼睛,四肢像藕节一样鼓鼓的,壮壮的,特别是最近,整个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但她也没有像别的女学员那样控制饮食,每次训练完坐在餐桌边的时候都两眼放光,那会儿她可是抽不出空来考虑她的性别问题。吴元元把一团毛线放在口袋儿里,衣服前襟翘翘的,抓着两个签子吃力的缠来绕去,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把签子往郑秋歌手里一塞:“哎,我说你也干点儿,别光看着!”郑秋歌好笑的接过来。上大学的时候女生中流行织围巾,基本的四平针郑秋歌还是会。两个人边走边说就到了楼门口。郑秋歌低头渐入状态,感觉熟练多了,只听见吴元元低声说“完了,完了。”,然后使劲儿的拽她的胳膊。郑秋歌转过头看了吴元元一眼,吴元元半张着嘴看着前面,郑秋歌扭头一看,只见楚天健背着手,阴沉着脸杵在院子里,正对着她们。吴元元看到这种情形,献媚地挤出一丝笑:“大队长,你也散步啊?” 郑秋歌感觉就像凭空响起一声炸雷:“回去!给我滚回去!”楚天健一只手指着前方吼道。两个人楞了一下,然后顺着楚天健手指的方向,迅速转身回到大楼爬上楼梯,落荒而逃。
      跑回宿舍后,两个人笑成一团。吴元元坐在床上边笑边说:“哇,楚队长真酷啊!秋秋,你不知道,每次楚队长训话的时候,我都觉得浑身舒畅!真男人啊!每次当我觉得人生空虚无聊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楚队长狠狠地骂我一顿啊!”。郑秋歌也有同感,楚天健长的很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说话干脆利落,面孔棱角分明,特别是帽沿下的一双眼睛,无比犀利。尤其是讲话的时候,几句话直奔主题,不像别的政工干部,嗯嗯啊啊的拖泥带水,言语乏味,每当他批评人的确时候,虽然动静很大,但从不上纲上线,而且言辞幽默.总之,损得人很舒服。男学员们都也很吃他那一套。不可否认,楚天健是个很阳刚的男人.可是郑秋歌觉得楚天健有点儿蔑视女人.这从他不耐烦的眼神儿可以看出来。
      晚上九点钟,又是例行的大队一周讲评时间.吴元元又如愿以偿的心情舒畅了一回,因为楚天健又开始了:“你们都当兵多长时间了,有没有从内心深处认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普通老百姓了?你们到部队来不要只想着解决就业问题,不要以为三个月的训练能轻松糊弄过去,条令,条例不是挂在墙看的,那时对一个军人最基本的要求!简直是什么怪事都有,有的人穿着军装,还口袋里塞团毛线,边走路边打毛衣,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你们当自己是干什么的?居委会大妈?我刚才上楼走的好好的,有的女学员也不知道急着上楼干啥,嫌我挡她的路了,那么大劲儿,一下子就把我推一边儿去了,我就想平时训练怎么没见你使这么大劲儿?走起队列像抻面条,跑步像跳舞,没有一点军人素质。军人素质懂不懂?别以为你们穿着军装就是军人了,你们还差得远那!还有的人把个被子弄得像个小坦克,前仆后继的。难道准备自己搞军事演习?”楚天健在前面语重心长,女学员绷不住,几个人的肩膀已经开始颤了。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几个人又开始捣腾起了自己的被子,因为第二天基地领导要光临检查。迫于队领导的淫威:希望不要有人关键时刻掉链子云云,每个人都很认真。张力桃的被子叠的最好,内务也最整齐,但看到大家都那么认真,也就有了一丝紧迫感。在宿舍练起了正步走,敬礼,礼毕。边作边给自己喊口令。张力桃老家在青海,虽然脸被晒的黑红黑红的,但人长的很俊。如果穿便装,身材高大的张力桃绝对吸引人的眼球。但穿军装就显的她过于硬朗,如果张力桃不是站在女区队,绝对会被人当作一个英俊的男军官。张力桃是八班女生的靠山,她身材魁梧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张力桃非常的朴实,厚道。不管什么活儿都抢着干,而且非常的热心,体贴人。另外,张力桃中专毕业到这里,比大部分人都小两岁,但她就像大姐一样关照着一群小妹妹。张力桃非常珍惜这次当兵的机会,训练非常认真,有时觉得自己队列动作不过关,熄灯以后还要在黑暗中练一会儿,口中还默默有词。这会儿只见她左转,右转,前进,后退,看得人直眼晕。
      万司令对学员队这一阶段的训练成果非常满意。整个队伍精神饱满,队列整齐,声音宏亮,反映迅速。看着首长满意的表情,楚天健很高兴,感觉很有面子,午饭时候当即宣布下午进山搞一次不负重的越野拉练。
      秋天里,山中空气清洌,小溪流水潺潺。整个队伍成一列纵队蜿蜒进入大山深处。没有单调枯燥的训练,整个身心融入大自然,心情无比轻松愉悦。队伍的行进速度不是很快,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郑秋歌她们在溪边小憇的时候,远远看见“胡宣传”抱着他心爱的摄影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胡宣传”本名胡传宝,军校新闻专业毕业,随队摄影师,专门负责宣传记录这期学员的训练生活情况。由于他不负责训练,因此学员们和他讲话要随便的多。胡传宝虽然不负责训练,但对教导队的所有情况全程跟踪,特别是训练的时候还要特意在旁边指导一二。胡传宝是广西人,说起普通话来比较吃力,他的队列动作虽然很棒,但表达起来又不是很清楚,着急起来一说起家乡话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每当这时候女学员们憋着笑,胡传宝的脸腾的一下就燃烧起来,头上直沁汗珠子,人也变得僵硬了。只见胡宣传走过来说:“我这里有照相机,来,给大家拍几张照片,回去寄给家里人看看,好让他们放心。” 胡宣传年纪不大,但说话老气横秋的,总把自己当长辈。虽然不能穿漂亮的便装照相有些遗憾,但穿作训服也是一番青春飒爽英姿。女学员们单人照,合影照,很是折腾了一番。小溪对面有一处瀑布从高处流泻下来,水花飞溅,水声阵阵。瀑布映衬着秋日阳光,打在草木丛中,旁边的一片芦苇轻轻摇曳。胡宣传很有专业精神,为了寻找合适角度,挽起裤腿站到了水里。这时候前面的队伍催促出发时间到了。可是女孩子们还是意犹未尽,于是撺掇胡宣传抓紧时间给八班来一张合影。几个人跳过几块石头来到河对岸,摆好姿势,胡宣传刚准备按快门,只听见吴元元大叫一声:“蛇!有蛇!”只见旁边石头上静静躺着一条褐色小蛇,尖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几个人拉扯着向对岸逃去。吴元元一个不小心,脚在石头上划了一下,一下子就单腿跪倒在水里,下水前她紧紧拽着郑秋歌的衣襟找寻平衡,手忙脚乱的郑秋歌整个身子超前倒去。张力桃见到这情况从后面扑过来就抓郑秋歌,但已经来不及了,郑秋歌两手撑地,左半边身子已经掉到了水里。等到几个人连拉带拽的回到对岸时,郑秋歌除了半边身子,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张力桃拿着一块儿小手绢在郑秋歌的衣服上又擦又拧,吴元元在旁边点头哈腰不停的说抱歉,其他几个人还惊魂未定。
      楚天健听说有人掉水里了,就带着两个人掉转回头。郑秋歌把胶鞋里的水倒了出来,但走起来还是吱扭打滑,秋老虎天气虽说不是很冷,但衣服湿乎乎的粘在身上,不用想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狼狈相。楚天健赶到的时候,郑秋歌正咬牙切齿的抓着自己的衣服前襟拧水。楚天健看到没有人受伤,就说:“走了走了,跟上前面的队伍,后面的路注意一点儿。”当郑秋歌看见楚天健时,就已经做好了迎接讽刺挖苦的准备,感觉倒霉到了极点,但她没想到这么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郑秋歌暗自庆幸,没想到吴元元这会儿倒回过神儿了,脱下自己的外套,非要和郑秋歌交换。郑秋歌刚才看到吴元元诚惶诚恐的样子,早已经原谅她了。可是郑秋歌现在真是恨死了吴元元,她浑身已经湿透了,怎么能当着几个男人的面把外套脱了?但吴元元是诚心诚意要弥补自己的过失,不管郑秋歌怎么拒绝,都拽着她不放,旁边的张力桃还不停帮腔,眼看着如果不脱衣服她就走不了了,这时胡传宝走了过来,晃动着手里的东西:“看,看,原来是条死蛇,还这么小……”话还没说完就被又一阵响彻云霄的尖叫所掩盖,八班女生除了张力桃又开始四处逃窜。楚天健听着这尖叫声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终于按捺不住了:“胡传宝!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扔了!”然后转身对旁边的区队长说:“赶快集合队伍,不管沿途发生什么情况,所有人必须按时到达预定地点,如果迟到,不管多晚回来,都要去操场进行队列训练!”说完后扬长而去。
      郑秋歌那时候很快乐,首先是这里的人际关系好,不像在大学里的同学各个自命清高,一个瞧不上一个。她们八班一共有八人,有四个人是正规大学本科毕业生,其余四个是中专生,中专生里面有三个是部队子弟。记得刚刚分配完宿舍打扫卫生的时候,几个比她们本科生小两岁的中专生操起扫帚,抹布,拖把就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张力桃尤其过分,抓起块抹布就上了没有护栏的四楼窗台开始大擦特擦,其余几个人很快回过神儿来,也卷起袖子加入了战斗。郑秋歌工作很久后,才知道这些部队子弟大部分像他们的父母一样朴实。六七十年代,大部分科研部队还未迁出三线,这些孩子的父母大都是□□前的知识分子,为人正直,事业心强,整天猫在山沟里搞研究,根本没时间管孩子,孩子们都是大多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由于山沟里教育条件有限,等长大后他们大部分都只能上部队系统的中专,解决了就业问题。老同志中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由于一直接受着部队的正统教育,这些部队子弟们大多性格善良,吃苦耐劳。面对着心底透明的张力桃之流,郑秋歌她们觉得再象大学里那样,就太惭愧了,太娇情了。生活在这样一个人人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的集体里,郑秋歌俨然觉得自己来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其次,除了心灵上的放松外,郑秋歌觉得身体也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军训当然很严格,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吗。但是他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强度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反而找到了一个挑战自我的机会。试问如果不是在部队,谁会有机会尝试野外打靶,匍匐前进,还有每天一次的五公里越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唯一要做的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什么也不用想,这种热火朝天的生活搞的一贯低调的郑秋歌也变得豪情万丈,军训结束的时候,郑秋歌面庞黑里透红,身材敦实, 对自己的未来也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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