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凌虚》Azem

6、第 6 章 阴差

　　山脉苍茫，密林无路，灌木丛杂蔓延，不知其中潜藏何物。

　　凌虚费力扯下缠着头发的枯枝，不得不叹息一声：以往只会忽略的风景，竟成了要一步步跋涉过去的槛，真是意想不到。

　　要是能继续飞，哪里会陷在这荒山中艰难跋涉？

　　多思无益，她沉下思绪，向着另一座山头前进。

　　那边有些灵光，凌虚估摸着是一个小土地神在那里，到时可试试托这土地神送她离开大山；而且有土地神所在之地，一般都有人丁居住，不然没香火贡奉，土地神也会饿死。

　　她现在好饿，路上的果子根本不顶用！

　　凌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这一走竟是直接走到夜晚。

　　此时，凌虚身上的麻衣已破得不成样，上边还挂着不少生有尖刺的不知名种子，头发更是成了鸡窝，夹着不少残叶，整个人狼狈异常。

　　更惨的是，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路况更加恶劣。

　　好在，她距那有疑似土地神之处不算太远了。

　　要是淋上一晚上雨，凌虚怀疑自己会立刻发烧，到时就算强行御气用遁术赶路，也不一定能保证脑子清醒地到达目的地……

　　林间渐有一些灌木稀疏之处，似是以前进山的人打理出来的，只是时日已久，草木再度开始侵占，这才掩去了踪迹。

　　宛如野人的女童木着脸，手里甩着一根长棍，打着前边的草地，免得再被蛇咬，就算无毒，也很烦人。

　　这一天的行程，真可以算得上凌虚的丢脸史……
　　不提不提，都是因无知才会犯的错而已。
　　通过这一天的经历，她相信自己完全明白怎么做个人了！

　　忽地，凌虚顿足，望向前方。
　　这里草木伏地，树干被折断倒下，似是被巨力清出来的一片空地；再远处，则是一处村庄。
　　准确点说，是一处村庄废墟！
　　黑色妖风，正盘旋在废墟上空。

　　“哪来的小娃娃？”
　　一个浑厚低沉的男性声音响起，夹着凶猛虎啸，刮得周围树叶娑娑作响，“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当点心？”

　　黑暗中，一个足有两个凌虚那般高的黑影逐渐显现。

　　“虎妖？”凌虚略歪头，看着林中那庞大黑影。

　　这是一头巨虎，白底黑纹皮，长得还挺好看。
　　可惜，邪气太重，这得是吃了多少人，造了多少杀孽。

　　咔嚓，咔嚓。
　　枯叶被踩裂声陆续响起。

　　黑影缓缓踱步过来，不紧不慢，一双血红双眼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它上下打量着凌虚，略有嫌弃：“怎么瘦成这样，看来口感柴得很……算了，聊胜于无。”
　　“小丫头，闭上眼，你虎爷爷赏你个痛快，一口吞了你，不会让你觉得痛！”

　　凌虚：……
　　她面无表情举起了手中的木棍，另一手冲虎妖招了招：“你再过来点。”

　　虎妖嗤笑一声，还真就再靠近了一些，口中的腥风直扑凌虚面：“看你还挺胆大，哈哈，虎爷就欣赏你这种识相的小丫——”
　　它的话中断了。
　　两点猩红光点消失，被黑暗吞没。

　　方才，那平凡的木棍平平刺出，虎妖只觉一股风轻拂，意识就如风中烛火一般，直接熄灭！

　　黑影轰然倒地，四周盘旋的妖风渐渐停息。
　　不过是一个刚筑基、成就妖丹的小虎妖，踢上了心情不好的某铁板，快速地丢了命。
　　也是活该。

　　凌虚收回了手中木棍，打了个哈欠，又忍不住揉了揉咕咕直叫的肚子。

　　惨了，更饿了。

　　她上前绕着这虎妖尸身打量了一圈，又上手摸了摸仍旧热乎乎的皮毛，咕哝道：“这皮子不错……”
　　要是附近有人，可以请来剥处理下，拿来擦剑。
　　过去她最喜欢的首选天香藤织的帕子，其次就是虎皮或者狐狸皮。
　　可惜，她本体现在不知道在哪呢，有什么皮都擦不到……

　　蹲在虎妖尸体边思考了一会儿，凌虚想到自己根本不懂如何做熟食，只得忍痛决定放弃剥皮吃肉。
　　她伸手直接捅开无防备的腹部，想取这虎妖内丹。

　　然后，她兜头喷了一身腥血，原本就狼狈不堪的形象更是雪上加霜，看起来简直像是个林中专索人命的厉鬼，比虎妖都吓人。

　　凌虚再次木然。

　　啊，好想做回剑啊，沾了血甩甩就行……

　　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凌虚在心中记下‘掏东西注意血’，这才细细把玩起刚掏出的妖丹。

　　妖丹是妖力之源，凌虚取这玩意儿是想试试能不能提取其中力量，绕开灵气伤体这个弊端。
　　要是能有灵石就好，有灵石也不至于连个御空术都用不了。

　　随后，在差点烧坏手部的经脉后，凌虚木然收手。
　　妖力腐蚀可要比灵气破坏还厉害！

　　但凡她能稍微使用一些灵力，也能将这个妖丹的妖力全部转化成灵力。
　　可惜，她不行。
　　妖丹可用，只是不适合她。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差，流落此世后根本没遇上过好事，被凡人欺、剑主被欺、救剑主无法……
　　是这个小世界天道在针对她吗！

　　无言呆立了会儿，凌虚起身，随手将妖丹用身上的破布条缠起，准备去找土地神借个宿。

　　直到这时，一股阴冷狠戾之感自那虎妖尸身中溢出。

　　凌虚刚准备走，却被这气息吸引，扭头一看，只见虎妖庞大的身躯上空，一道蒙着淡淡血光的半透明妖虎魂魄正在凝结。

　　什么，这世界的魂魄不是在身躯死亡后就立刻入轮回的吗？
　　为什么她没见过林家人的魂魄？

　　就在那淡红的妖魂刚成形时，一处阴气十足的雾气突然弥漫开！

　　“你这小儿到底是什么人！”
　　虎妖魂魄一成形就冲凌虚呲牙，气急败坏，欲扑上前报仇，“耍了什么阴招！虎爷我不服！”

　　“不服也给我憋着！”
　　一个阴柔男声喝道，同时一道黑索从虎妖魂后飞来，几下就将这虎妖魂缠了个结实。
　　只见在浓厚阴雾中走出两道瘦长身影，一个着黑衣戴高帽，一个着白衣长发披散，皆面色青白，身形半透明，周身阴气浓厚，绝非活人。

　　凌虚更是愣住。

　　这、这莫不是鬼门开了鬼差来拘魂？这界竟还有阴司？

　　两名形似阴差的男人共同拉住黑索，白衣的哼了声：“总算有高人收拾它了，只可惜了此村一百多号人口，一半魂魄都被这恶虎所食！”

　　方才厉喝就是出于他口。

　　黑衣身影瓮声瓮气道：“这世道仙人愈发难修，能有个斩妖的高人已经不错了，你看，这高人好歹救下一个小丫头，哪像天音宗的道士，就知道搜刮享乐，动不动还屠村灭族。”
　　“那天音宗真是没一个好东西，哼，今天那个被妖啃了的修士就是天音宗的，走走，赶紧回去，我得好好招待招待他！”
　　白衣身影说着，伸手冲着被捆缚的妖虎魂魄作抓取状，那妖虎之魂竟然奇异地缩小成了一团黄光，落入了他拳头之中。
　　他瞄了眼凌虚，拳头捏得愈发紧，冲同伴叹道，“这小丫头一直发愣，别是被吓傻了吧。可怜娃，也不知谁这么狠心，大半夜的把人丢在这荒郊野岭。”
　　黑衣鬼赞同点头：“是啊，世道越来越坏，最近死鬼明显多了。不过此子不在近期的生死录上，应当熬得过今夜。”
　　“走吧老白，阳世夜里也让鬼不舒服……”

　　听完他们的话，凌虚直接确定此二鬼就是阴差，这是专管魂魄的！
　　大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两位请留步！在下想问，不知世上可有能补残魂之法？”
　　凌虚上前一步，拱手一揖，“我有一友被魔人伤了魂魄，三魂崩裂，七魄分离，在下勉力保住天魂与命魂，七魄尚封在体内……不知有什么方法可救我友？”
　　八岁女童说话老气，看起来颇有点滑稽。

　　二鬼刚转身欲走，闻言回头一瞅。
　　黑衣的搔搔头：“老白，我怎么听着，此子在与我等说话？”
　　老白仔细打量凌虚：“老黑你别说，我也觉得这小丫头在问我们……小丫头，你真看得到我们？”
　　无论他怎么看，这小丫头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凡胎。
　　可凡人中能看到他们的是将死之人，这小丫头虽然形容狼狈但神光璀璨，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死了？

　　凌虚点头：“我看得到。二位可是此界阴司的阴差？在下诚心想救友，不知二位可有听闻什么方法？”
　　她再次重复了下林琅的现况。
　　老黑老白听得面面相觑：“你别拿我们开涮。若是三魂崩离，就是已经魂飞魄散，这个魂就相当于死了，没救了！”

　　凌虚听闻，急步上前就想拉住他们的袖子。

　　谁知两鬼急急后退喝道：“别过来！小丫头你这身体阳气虚，可禁不起我们身上的阴气冲撞！”

　　凌虚无奈止步，但仍不死心追问道：“我那友真的还余二魂在！敢问二位，若是送她入轮回，能否让地魂回归、三魂齐聚再次完整？”
　　“无稽之谈。小友，但凡三魂分离，此魂便是灵灭，没得救啦，根本上不了轮回路！”老黑忍不住摇头，“你……节哀顺变吧。”
　　“老黑说的没错，小丫头节哀顺变吧……阴司还有要务，老黑，走了！”

　　说话间，两鬼身影没入浓雾中，而后浓雾消散，原地空荡无物。

　　没救了……
　　凌虚沉默许久，拳头越捏越紧。
　　她内观识海——愈发明亮的星云内，层层星光下，两个淡粉色的莹光十分明亮，却沉寂不动。
　　任她每日输送真灵之力，此二魂也没有聚拢趋势。

　　过去跟着前剑主时，凌虚见过地魂破碎只余二魂的修士，他们仍可正常修行、生活，只是死后无法入轮回、直接灰飞烟灭。所以她以为，她能找到办法让林琅恢复。

　　但现在看来，这小世界，真不一定有这种方法，她得想办法修复身体经脉，飞升破碎虚空，进入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又名大千界、星海界、无尽宇宙等，是所有小世界飞升之人进入的空间。
　　星海浩大，凌虚如今所在大陆只相当于其中一点浮尘，其中还有数不胜数的同样存在。
　　这些小世界相互交流，令仙道一片繁荣，也令星海充满奇人异术。
　　从小世界飞升，不过是获得了入大千世界的资格而已，到了那里，‘仙人道’才刚起步。
　　这个小世界找不到治林琅的办法，星海界指不定有。

　　凌虚收回意识，走向灵光所在地。
　　现在，先出去找到能治好这身体的地方，然后修大道，去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