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影》山桥雾气

8、八颗星

　　吃完饭后乔影回去了。
　　夏恩昱躺在沙发上撸木耳，看着在粘狗毛的哥哥突然问了句：“是她吧？”
　　夏州翊抬头瞟他一眼道：“明知故问。”

　　夏恩昱一下坐直了，一脸八卦地问：“感觉怎么样哥，暗恋的人多年后成了自己邻居，你还亲口告诉她你有个暗恋的人，是不是很刺激。”

　　夏州翊一顿，手指滚了滚粘狗毛的滚轮，喉结滑动：“感觉……挺神奇的。”
　　“……”

　　他兀自继续道：“本来毕业那天，我以为永远也见不到她了的，就前几天，她刚搬来的那会儿，有种过了好久的感觉。”

　　本来就过了好久。
　　夏恩昱心道。

　　少年拿起手机，找到名为“母上”的聊天框。
　　夏恩昱：【有猫腻】
　　周妍兰秒回：【我就说这姑娘不简单，说来听听】
　　夏恩昱：【你还记得我哥高中有个暗恋的女生吗，就是她】
　　周妍兰：【哦哟要命的啦，这缘分，让一一好好把握机会】
　　夏恩昱：【我哥嘴都要笑烂了】
　　夏恩昱：【别说把握机会了，估计现在巴不得把人带走领证去】
　　周妍兰：【（捂嘴笑）】
　　……

　　——

　　乔影回到家，发了会呆。
　　脑子里穿插的是夏州翊笑着说朝前看和暴雨天他向她伸出手的画面。
　　她找到黎芸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乔影：【你觉得，我写一本校园暗恋文怎么样】
　　黎芸：【校园文？怎么突然想写校园文了？】
　　黎芸：【主角人设是什么？故事大致走向？整体基调？】
　　乔影叹了口气，知道对面身为一位金牌编辑的职业病又犯了。
　　乔影：【什么也没有，就是一个想法】
　　黎芸：【这你倒是可以试试看。但是你又没暗恋过知道要怎么写吗？】
　　乔影：【隔壁那个邻居医生暗恋过】
　　黎芸：【！！！真的吗？快让我听听！！！】
　　黎芸：【耳朵】
　　乔影：【没继续问，感觉不太礼貌】
　　黎芸：【行吧（悲）】

　　——

　　国庆小长假放完，出版社那边给乔影安排了一个签售会。
　　因为《簟色归霜》的影视版权拍成的电视剧爆了以后，“双影”这个笔名的知名度一直有在提升，因为电视剧慕名而来的读者有很多，乔影因此积攒了一波粘性很高的书粉。

　　这次的签售会规模不算小，从上午十点半到下午六点半，将近一天的时间，乔影也很紧张。

　　当天她一身米色连衣长裙外面套了件长款黑色风衣外套，披下来的茶色长发用卷发棒卷过，整个人看起来高挑又纤瘦。

　　到场时黎芸已经在签售场地呼风唤雨地布置起来了，看到乔影来的一身打扮，她眼睛一亮，把人提溜到跟前欣赏了一番。

　　黎芸顺了把乔影的头发，笑得明艳：“可以啊双双子，平时都见你窝在家里，忘记了你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乔影低头转了一圈：“你觉得我这样见读者还可以吗？”

　　黎芸“啧”了一声：“这还用问，这么漂亮，谁见了不喜欢。”

　　快到时间，门外已经聚集了一波书粉。
　　十点半签售开始，书粉鱼贯而入，会场里排起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乔影的书，乔影耐心地给每本书签名，还附赠一句祝愿。

　　忙了两个小时，上半场算是结束，中午乔影和黎芸在内场的休息室吃饭。
　　黎芸一边拆盒饭一边刷手机，偶然间瞥到一条微博。

　　她把手机抵到在低头吃饭的乔影面前。

　　微博里照片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多发的，内容就是签售会现场，画面里乔影正双手把签完字的书递出去，双眼含笑地看着拿书的小姐姐，五官温柔地能掐出水来，配文是“签售会上双影小姐姐好漂亮”。
　　乔影大致看了一眼，笑了。

　　黎芸收回手机，慢慢地翻着评论，没过一会，她爆了句粗口。

　　“我靠有病吧这些恶臭评论。”她一脸愤懑。
　　“怎么了？我看看。”
　　乔影问，说着伸手就要拿她的手机过来。
　　黎芸躲了一下：“算了吧，我怕你看了受不了。”

　　乔影无奈地看着她：“平台私信骂人的也不少，我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了我干脆收拾包袱别走这条路了。”

　　黎芸叹气，把手机给她。
　　乔影垂眼。
　　那条微博是一个有粉丝基础的小说大V发的，热度还可以。

　　入眼第一条评论。
　　酱香肘子：【我看了这作者的小说，文笔也不怎么样啊……怎么这么多人吹】
　　乔影挑眉，往这楼评论的回复翻了翻，基本上都是跟评的。
　　无聊：【真人照片都在这了还不明白吗，有这张脸还要什么文笔】
　　跳跳跳跳糖：【……又是一个营销美女作家人设的吗？我记得上一个月盐就是这样翻车的，好像跟这个双影签的还是同一个出版社，又要走老路吗……】
　　五盒烟酒：【期沅社的作者都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相池一栩：【楼上那哥你主页的个性签名都是双影太太书里的，我都不想说你】
　　温酒煮茶话桑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笑死了这是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水军能不能走点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

　　乔影抿唇。
　　说起月盐，跟她还有一点关系。

　　今年年初的时候，期沅社签了新星作者，月盐就是其中之一。

　　她先前在社交平台写短文，有一部分粉丝积累，后面依靠她写的一篇名为《盐霜花》的中短篇古风权谋文在期沅社举办的“新星前浪选举计划比赛”中脱颖而出，让出版社的书粉眼前一亮，对她的评价是文笔清新脱俗，就像她的文章名字“盐霜花”一般。

　　月盐在社交平台的账号涨粉很多，美女作家人设的营销也有所跟进。一时间，网络上只要跟“权谋”“古风”沾边的字眼，月盐都会被粉丝拉出来溜一圈。

　　乔影是两年前跟期沅社签订的五年合同，平时风格一直侧重于古言权谋，粉丝跟随度很强。
　　年初月盐红极一时，因为两人定位和风格很相似，月盐粉丝一直在拉踩碰瓷两家的文章。

　　为此两家在网上有过小规模的撕扯和暗自较劲。
　　期沅社里乔影见过几次月盐，当时的月盐在公司里是红人，对谁都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乔影也不例外。

　　两人倒是没有正面结过什么梁子，但是乔影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月盐确实是挺讨厌她的。
　　——有种说不上来的厌恶感。

　　今年九月初，月盐被爆出来她的一篇名为《指尖暗恋》抄袭了国外社交平台上一位小众太太的文章，从人设到文章思想内核，无一例外。
　　微博上腥风血雨，大批粉丝倒戈双影，骂声一片。
　　这件事也算期沅社的丑事一件，最后无疾而终，不了了之。

　　原本乔影就受到过月盐粉丝的拉踩，现如今因为一张照片被拉出来跟她类比，这点确实在她的雷点蹦迪。

　　她跟月盐不一样，“双影”这个笔名创建于她高中时期，也从来不是因为一篇或是一本文一夜爆火。
　　不同于热度营销，双影的粉丝一部分书龄成熟，根基深厚，以低调为主，从来不到处刷热度惹是生非。

　　乔影自己知道她的文章都是日日夜夜熬出来的，从一开始的生涩稚嫩到现在可以被人尊称一声“太太”，经历了好几年时间的打磨。
　　不论是文字还是书粉，她都曾用心血浇灌。

　　乔影把手机还给黎芸，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

　　金牌编辑被气成河豚：“我真的会被气死，我说这群跟风的根本就没看过你的文吧，他们骂什么都可以，骂你文笔不好我真的第一个冲出来骂人。”
　　乔影一脸事不关己地看着黎芸生气。
　　“真当今阅奖是瞎评吗，”她还在骂骂咧咧，“那里随便一个评委的文化造诣拎出来都可以秒了这群无知的网友。”

　　乔影的一篇短文获得过今阅奖的最佳新人奖，算是很有一个很有深度的证明。
　　获奖评词是——
　　以古言小说为皮囊，构筑家国情怀框架，丰盈人物血肉。

　　一顿午饭，乔影听自家编辑东拉西扯，骂这骂那，可算是吃完了。
　　下午场地内人流量更多，乔影坐了一下午，签名手都快签到僵掉。

　　在给最后一位粉丝写完祝福后，乔影的双手双脚得到了解放。
　　她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
　　窗外天黑了大半，城市马路上灯火通明。

　　黎芸给她递了瓶矿泉水，乔影喝了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黎芸给她捶背捏肩：“辛苦了，我的双影大作家。”
　　乔影打了个哈欠，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个回笼觉。

　　刚出场馆，被外面的一群粉丝包围了起来。
　　乔影看着门外的阵仗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粗略看一眼，大致有一百多个，都是小姐姐偏多。

　　人群里有人解释道：“双影太太我们都是岑水本地的，想着结束了可以一起拍个合照。”
　　“是的是的，我们超喜欢你的文的。”
　　“双双子好漂亮，来排合照嘛。”

　　乔影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被一大群小姐姐围着夸，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朝书粉们笑了笑：“来吧，让编辑小姐姐帮忙拍个合照。”
　　一旁的黎芸被推了出去拍照。
　　乔影站在一群人中间，黎芸在前面喊了句：“双影太太甜不甜！”
　　下面异口同声道：“甜！”
　　“咔嚓”一声，每个人的笑脸被定格在照片里。
　　“谢谢双影太太！”
　　“双影太太再见啦！”
　　“我先预订一波双影新书！！！”

　　人群逐渐散开，乔影笑着和小姐姐们挥手告别：“拜拜宝子们。”

　　四散开来时，一股强劲的推力猛然间汇聚在乔影腰间，慌乱间她一个没站稳，顺着场馆的石阶摔了下去。

　　脚踝处陡然传来火辣辣的阵痛感，周围粉丝惊呼一片，有人赶忙去拉乔影。

　　“妈呀双影太太小心点。”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

　　黎芸穿过一小片人群来到乔影旁边，把人扶起来，急切地问：“怎么回事？伤到哪了？”

　　乔影只觉脚腕处骨头仿佛错了位，疼得像要炸裂开来，完全没办法站起来。被黎芸搀扶后勉强找了一个撑起来的支点，整个人松松地倚靠在她身上。

　　人群一瞬间躁动起来，刚准备离开的又聚拢来围着乔影关心。

　　黎芸大手一挥，十分有组织领导人的威严：“大家都散开，不要聚集，小心踩踏，天黑了，都各自回家，双影脚崴了，我们这边会有人把她送去医院的，大家不用太担心。”
　　粉丝听了黎芸的话都相继散开，留出足够的空间。

　　乔影一瘸一拐地靠着黎芸朝外边儿走去，走到一半她拧着眉转头朝后面人群看了眼。
　　黎芸注意问道：“怎么了？”
　　乔影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到时候再说。”

　　同公司的小刘开了车，黎芸跟小刘打了个招呼，把乔影扶进小刘的车里跟着一起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