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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八 左相府 “牡丹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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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段长华早早入睡,因着不是在家中,始终不能完全放心,她便让蜀葵和水声在屏风外的榻上歇下了。
半梦半醒之间蜀葵猛然发觉房间中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大脑瞬间清醒,一个鹞子翻身,落地无声,屏着呼吸轻手轻脚的走向屏风另一边,果然见一模糊人影向着床上的段长华伸出手。
蜀葵毫不迟疑攻向那人影,那人反应也不慢,一手攥住蜀葵手腕,一手食指立于唇前,用气声道:“嘘,是我。”
蜀葵听出是苏幕遮的声音这才卸了力,回头看了看睡的并不安稳的水声,走过去双指在她太阳穴边轻轻点了一下,水声呼吸立刻变得平稳,昏睡了过去。
蜀葵再回到屏风后却见段长华也睁开了眼睛。
“苏公子?你怎么知道……”段长华刚从浅眠中醒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半点不设防。
已近戌时末,夜近深了,苏幕遮恐段长华寒毒发作,便坐在床边握住段长华的冰凉的手腕一边缓缓输送内力,一边答道:“你忘了向我要了一个暗卫吗?”
“我都没发现。”
“若你都能发现,他就没资格做暗卫了。”苏幕遮漫不经心道。
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即使身处黑暗,段长华也能在心中拟画出他唇角勾起的弧度。
蜀葵听了苏幕遮的话暗自心惊,缓缓退到屏风后面,自己是疏忽至此,还是武艺退步,竟然连身边多了一个人都没发现,刚才能察觉到苏幕遮的到来恐怕也是他自己没有收敛气息的缘故。
苏幕遮接着道:“我派来两个暗卫轮流保护你,是我手底下的精英,白天的叫凌霁,晚上的叫凌霜,我让他们守在屋顶、树上或是其他隐蔽的地方,不会妨碍你的起居,你若有事叫一声他们便能听见。”
段长华点点头,随着苏幕遮温热的内力流进身体里开始昏昏欲睡,很快便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苏幕遮给她掖好被子,靠坐在床柱上闭目养神,直到临近天亮才放心离开。
见他动身,一夜未眠的蜀葵立刻站起来,苏幕遮看了她一眼挥挥手便跳窗离开了。
段长华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用罢早膳没过多久便有穆氏身边的丫鬟求见。
“见过段四小姐,奴婢散莺,是夫人身边伺候的。”散莺生了双笑眼,长得也面善,声音更是温温柔柔的,便是随便说些什么也容易让人心生喜悦,段长华对她有些印象,昨日在穆氏身边见过她。
“夫人遣奴婢来请段小姐到会客厅叙话。”
昨天穆氏还对着她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今天有什么话和她好叙的?
多想无益,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段长华稍微整理了一下,便跟着散莺到了穆氏处。
而穆氏在会客厅挑眉睨向款款走过来的段长华,脑子里思绪万千,她昨日进宫本以为月贵妃要给她透露些宫中消息或要交代她去做什么事,没想到月贵妃的目的竟然是段长华。
“段长华见过盛夫人。”段长华端庄行礼。
等了半晌不见穆氏叫起,索性自行直起身子,却见穆氏并不在意,坐在主位微眯着眼睛,目中无人的将她从头到脚巡视一遍后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嘲讽。
“发不够乌黑,眉不够细长,眼不够有神,鼻不够高挺,唇不够饱满,皮肤不够细腻,身材更是干瘪,再加上你那丑陋的胎记,果真如传言般不堪入目。”
牡丹宫宴时看的不太仔细,今日穆氏才得了机会看清楚段长华的样子,毫不留情的将段长华挑剔了一遍。
“也就是有幸生在了尚书府,若是普通人家,便是想入宫做宫女也不够资格。”
这些蔑视和言语中的侮辱在段长华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毕竟自己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她更在意的是穆氏的目的,何况左相府是穆氏的主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这里与她起冲突自己得不到一点好处。
段长华假装听不出穆氏的贬低,再行一礼:“长华谢盛夫人指点。”
穆氏嗤笑:“指点?那便再加上一点,还有脸皮太厚!”
“听着,接下来这些话是我代贵妃娘娘说的!”说着,穆氏站起身,再开口更是咄咄逼人:“段长华,你可知罪?”
段长华垂首,毕恭毕敬道:“长华不知贵妃娘娘何意。”
“牡丹宫宴当晚以琴艺勾引陛下,而后攀附傲君长公主,企图接触圣上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罪你认是不认?”
段长华一时语塞,不过她倒是想明白了牡丹宫宴当日,月贵妃为何如此针对她了。
月贵妃竟以为她想勾引陛下?!
又想到月贵妃当日说的,上个月房美人给陛下弹琴后没过半天便摔断了双手,让她不得不怀疑此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月贵妃不愧是段长安的姨妈,二人的嫉妒心果真是如出一辙。
穆氏觉得月贵妃的担心实在多余,陛下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段长华这么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入得了陛下的眼?可该转达的话还是要说,只能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请夫人代为转达:娘娘实在是多虑,当日若不是娘娘的要求,民女根本就不会上去弹琴,至于娘娘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民女与娘娘心照不宣。”
穆氏听罢一愣,随之皱眉,却没说话。
段长华看了看她的脸色,才继续道:“傲君长公主醒来纯属巧合,昨日陛下召见也是为了傲君长公主的身体。恕民女直言,陛下乃是一国之君,民女自知身份卑微,相貌丑陋,不敢妄想,何况陛下有贵妃娘娘在身边又怎么看得上民女这点微末技艺。”
言语间又捧了月贵妃一把。
穆氏再次确认:“你当真没想过勾引陛下?”
段长华点头:“自然没有。”
“还算有自知之明。”
随后她又让段长华把昨日与恒尧帝说的话逐字逐句的告诉她。
待段长华一一交代完毕,穆氏最后警告她道:“若是让娘娘知道你今天说的有一句假话,定要将你囚于暴室,抽筋扒皮!”
“民女怎敢欺骗娘娘,请娘娘大可放心。”
穆氏想了想,一方面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她还要赶紧进宫给月贵妃回话,另一方面见段长华逆来顺受的样子,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水花,相当放心的挥了挥手让她自行退下。
段长华行礼告退,转身瞬间那暗下来的眼神若是穆氏留意到了便绝不会轻易放她走出这扇门……
段长华在回房间的路上反复思索,左相府在前朝权势滔天,月贵妃在后宫宠冠群芳,前朝后宫互相照应,所以月贵妃才会这么跋扈,牡丹宫宴时她才敢没有经过陛下的同意处置自己,当日自己能逃过一劫主要是因为看不惯她的太子和五皇子插了一脚,否则自己未必能撑到栖鹤宫的人来。
她看中了自己不敢把今日的谈话泄露出去,也笃定了自己身份卑微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过,她既然知道陛下单独召见了她,就代表陛下身边定然有她的眼线,后妃胆敢监视陛下,陛下是知还是不知呢?前朝后宫都被盛家把持,陛下又是怎么看的呢?
段长华突然想到一个突破口——也不知该说月贵妃自恃无惧还是蠢不自知,不管她看重的是陛下本身,亦或是帝王的宠爱,这无疑是把自己最大的弱点摆在了明面上。
想到这,段长华轻微的勾了勾唇角。
走过垂花门,忽见前方有一衣着宽大,看不出身形的斗笠人,可能因为带着斗笠看不清脚下,不小心被石子绊到,忽然身子一歪,倒向一边,段长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斗笠人的手,才免得他摔倒。
段长华只觉触手生温,此人指上虽有薄茧但还算细腻,再低头一看,他的手背上却是密密麻麻的伤疤,属实是极大的反差。
段长华面色如常,待他站稳后才放开手。
“谢小姐。”
那人嗓音沙哑,行了个标准的女子礼段长华分清她的性别。
话音刚落,一个满身酒气的人被下人扶着转过弯朝这边走过来。
段长华定睛一看,竟是盛绰,四下望去却无处避让,顿时皱起了眉。
还未等他走近,蜀葵便挡在段长华面前。
“段……段长华!”盛绰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在几人面前站定,抬手越过蜀葵就要去捉段长华的下巴,甚是轻薄。
蜀葵一个格挡将盛绰的手隔开,段长华后退一步:“盛二公子请自重。”
“嘿!”正说着盛绰身子打了个晃,看来是醉的不轻,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最近胆子不小啊。”
类似的话段长华已从他嘴里听到第三次了。
“盛二公子既知就别来招惹我,我这人有眼无珠,恐伤了贵人。”
段长华说完,便错身离开,这个时候在左相府和盛绰起冲突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更何况盛绰尚不清醒,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耍起酒疯。
段长华想走,可盛绰还没闹完,十分无礼地抓住段长华的手臂:“不过,越呛口的辣椒本少爷我越想吃!”
段长华被盛绰触碰,顿觉浑身不适,把盛绰的手甩开,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把,盛绰冷不防的连带着扶他的下人一起就被推倒了,还撞倒了在一旁的斗笠人。
顿时人仰马翻,混乱成一片。
“哎呦,我的二少爷诶!!”
这一闹倒是转移了盛绰的注意力,他指着斗笠人问:“你谁啊!”
“民女寒鸦,是大小姐请来的琴师。”
“女的?”盛绰一脸嫌弃,只因她张口声音嘶哑如拉锯,简直比段长华刚开始弹得琴还要难听。
虽嫌弃她声音,但盛绰面对女子仍纠缠不休:“把斗笠拿下来!”
“民女家中逢变,脸上受了伤,面容丑陋。”
盛绰立刻转头冲着段长华嘲弄地笑起来:“又……又一个丑八怪!”他口中另一个丑八怪是谁不言而喻。
盛绰不停笑着,抬手伸向那人的斗笠,那人不闪不躲,像根木头一般任人施为,随即一张遍布刀疤的脸露了出来。
该怎样形容那张脸呢,连段长华看到了都眼前一黑,大大小小的刀疤纵横交错,连嘴唇和眼皮都没有被放过,可以想象当时有多么惨烈。
盛绰酒都吓醒了,当即扭过头去,口中脏话连连,实在难以入耳。
“发生什么了?”
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一直观察着寒鸦的段长华发现,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