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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九 城外乞丐 “前朝盛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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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哥……”盛绰刚刚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段长华本不认识的,听盛绰叫大哥才知他原是盛家的大公子盛绶。
看盛绰的样子,应该很是怵他大哥。
盛绶眉头紧锁,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怎么又醉成这副样子?”说罢丢给了段长华和寒鸦一个嫌恶的眼神,面上更加不满,语气严厉:“还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这样的女人能是我带回来的吗哥?”盛绰当即否认。
盛家兄弟仿佛把段长华二人当成了空气。
而寒鸦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似是不解,又似是恨,还隐约带着难过,在那张遍布刀疤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寒鸦本就是路过,若不是段长华推盛绰的时候撞到了她,她也不至于受这无妄之灾,段长华难免生出一丝愧疚,她俯身捡起斗笠,盖在寒鸦头上,不让那兄弟二人注意到寒鸦莫名其妙地情绪,引来更多的关注。
盛绰借着酒气顶了几句嘴,盛绶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趁此机会,段长华拉了寒鸦一把,二人趁着盛绰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谁也没过多在意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
“盛小姐,您再瞧瞧这件成衣,咱们豫心坊三位裁作、四位绣娘用时一个月制作出来的,用的是江南的水光锦,柔软飘逸,颜色明亮,便是比起贡缎也毫不逊色,绣的是‘水上轻盈步微月’的水仙,与您气质刚好相得益彰,若换了别人,任谁穿都会被这衣服压过风头去了,您瞧瞧!”
盛微被掌柜吹捧的喜笑颜开,让丫鬟接过那件衣裳在自己身前比了比,感叹道:“说的不错,这件也给我包起来!”
到左相府已是第三天,段长华无所事事的坐在豫心坊看着盛微一件一件的试衣服。想必现在“盛家大小姐和段家四小姐相携逛街,情同姐妹”的消息已经在坊间传开了,再加上孙如许那件事情的扩散,流言的问题便解决了。
那掌柜伺候好了盛微这尊大佛,也不放过段长华这只小虾米,虽然段长华看上去没有盛微阔绰,可蚊子再小也是肉,谁跟钱过不去呢,掌柜走过来笑盈盈道:“这位小姐可有喜欢的,若是没有也无妨,您可以把要求提出来,小店的裁作和绣娘都是上上等的好手,做出的衣服一定让您满意。”
段长华摇摇头想要拒绝掌柜,便听水声在她耳边悄声道:“小姐,您确实该添置几件衣服了。”
段长华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对掌柜说好。
盛微嗤笑一声,想要跟掌柜说段长华根本没钱在豫心坊买衣服,话都要脱口而出了突然想起自己带着段长华出来的用意,收了姑妈的礼物再把事情搞砸了,她可丢不起这个人,未免在掌柜面前留下把柄,盛微便找个圆凳坐下等着看笑话,她迫不及待想看到段长华拿不出钱来时的窘迫样子。
水声把掌柜支开,对段长华解释道:“后宅的夫人小姐们平日为了解闷儿或者社交总会找一些名义举行宴会,比如诗会啊、游园会啊、赏花会啊什么的,小姐以后免不了收到这些请帖,参加这些宴会时一件衣服不能穿两次是条不成文的规定。”
“京城总共就这么些人,宴会参加的多了,就算不认识也能混个眼熟,若是见谁参加宴会穿了重复的衣服,不在意这条规定的人或许不会说什么,在意的人却会对她蔑视耻笑,甚至联合关系好的人对她进行排挤孤立,或许宴会主人也会觉得她看不起自己才穿了重复的衣服。”
“老夫人虽然给小姐添置了一些衣服首饰,却是远远不够的,这条规定不少人都嗤之以鼻,可每次不还是乖乖照做,要想在上流圈子里站稳脚跟,就少不得要做这些表面功夫。”
段长华本来想着留水声在身边是为了给老夫人安心,没想到还能替自己查漏补缺,想来水声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多年见识的总比自己多,往后被她提醒着也能避免一些失误。
见段长华听进去了,水声指着一件杏红色的百褶裙道:“小姐,看这一件,这个时候穿正好,颜色也鲜艳。”
这件可是店里的高等货,掌柜不禁面露喜色,却见段长华摇摇头:“颜色太艳丽了,掌柜,可有白色。”
“有,有,您看这边有一件。”
可能是段长华的喜好小众,连京城赫赫有名的豫心坊也没有几件白衣,段长华只好挑了几匹雪缎定做了几件。
盛微没想到段长华出手如此大方,没看成笑话冷哼一声,戴上面纱率先出了豫心坊。
段长华也戴上面纱随后。
盛微出了一口气,任务完成终于可以回家了,新请来的女师傅琴艺了得,这两天她一直在勤奋学习。
“微姐姐,长华姐姐!”
盛微和段长华转头望过去,林惊鹊像只小鸟蹦蹦跳跳的过来:“远远地就看见了盛府的马车,我还在想是不是微姐姐,还好我过来看看!微姐姐和长华姐姐一起逛街吗?”
盛微见林惊鹊倒没有多热情:“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去城外放风筝,微姐姐和长华姐姐也一起来吧!”
见盛微没拒绝,林惊鹊一手拉一个走向自己的马车,上了马车段长华发现车上还有两个陌生的少女,林惊鹊给双方介绍:“这是左相府的盛微姐姐和尚书府的段长华姐姐,这边是我的姐姐林别枝,还有我的好闺蜜李明月。”
自段长华和盛微上了马车后,林别枝和李明月相当拘谨,段长华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有林惊鹊不停在活跃气氛,盛微听到感兴趣的话题会与她说笑几句。
段长华时不时掀起窗帘看看外面,生怕再步了上次的后尘,可渐渐的段长华发现,自从出了城门以后,时不时便会看见一两个乞丐或是如行尸走肉般在官道旁游荡,或是挖掘着草根树皮充饥,个个衣衫褴褛,满脸脏污,有的甚至带着斑斑血迹。
随着离城门越远乞丐就越发多,他们也不进城就随便找棵树下三五一群的坐着,双目无神,满脸透着死气。
是城外原本就有这么多乞丐吗?
这时,一个乞丐扑倒在马车前面,马匹受惊长嘶一声,好在车夫驾车技术娴熟,立刻一扯缰绳稳住了马匹,这番变故打断了段长华的思绪,也打断了马车内的说笑声。
“大人,大人救命,小人家住鸣城……”
只见两名官兵追上来,其中一个官兵拎起他堵了嘴巴带走,
盛微眉头紧蹙,看得出来此刻心情相当不悦:“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官兵虽然不认识盛微,但他看得出这马车的品制是朝中官员才能用的,说话不免客气了许多:“回这位小姐,这些都是在城中作奸犯科被驱逐出城的刁民,在城外徘徊不去,小人等奉命在此看管这些人。小姐若没有要事最近最好不要出城。”
官兵话音还没落,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哀嚎,一群官兵追赶着六七个乞丐,像在赶着一群牲畜,连打带骂毫不客气。
城门之内车水马龙,一片欢欣,城门之外荒凉萧瑟,死气沉沉。只隔了一道城墙便是两个世界。
段长华不禁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
见此情景几人也没了玩乐的心思,连忙掉头回城,直到回了左相府盛微还在唉声叹气的埋怨,直到各自回房,段长华耳边才清净下来。
天色渐黑,段长华无事可做,熄了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夜深苏幕遮推开窗子。
段长华听到窗边有响动,知是苏幕遮,立即起身。待苏幕遮打开窗子正巧见着段长华披着外衫在窗边等他。
苏幕遮笑了,也不进来,就侧身在窗台上一坐:“怎么,想我了不成?”
相处久了,段长华也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平日里惯爱说些不着调的话,毕竟是救人的时候会说出“我喜欢你”的人,听得多了,连些旖旎心思都生不起来。
她自知自己说不过他,便不接他的话,揭过这一篇道:“我有些疑问。”
“说说看。”苏幕遮熟门熟路的握住段长华的手腕处输送内力。
“今日我见城外一群官兵驱赶乞丐,据那些官兵说是些在城中作奸犯科被驱赶出城的刁民,可我觉得并不是。”
蜀葵早在熄灯后就给水声点了穴,睡得正香,此刻见他们二人说话便退到帘外待命。
“一则城中有律法,怎会放任违法之徒在城外游荡,每日进出城的百姓岂不是惴惴不安,二则大燕又没有连坐制度,那些人里集齐了老、弱、病、残、孕,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有,三则那扑倒在车驾前的男人明明说的是他家住鸣城,与那官兵的说辞相悖。”
“那的确不是刁民,但也不是乞丐。”苏幕遮另一只手玩弄着挂在腰上的玉佩道。
“那是?”段长华追问。
“难民。”
“鸣城的难民?鸣城何难?”
苏幕遮细细与段长华解释:“春洪。京城南边毗邻的罡盛、涧河、鸣城三城沿卧龙江支流而生,洪涝灾害多发,不过大多尚在可控范围内,而今年冬日普降大雪,比往年高了至少六倍,天气一暖雪水融入河流,进而引发春洪,四天前夜里洪水爆发,三城猝不及防,死伤足有七成。”
“下雪这么多,百姓就没有防备吗?”段长华皱眉,死伤七成说来短短四个字,但其中不知掩埋了多少人的鲜血。
“全都仰仗着去年朝廷拨下了六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新修的大坝,都以为能抗住区区洪水,谁知道大坝‘嘭’的——”苏幕遮虚拢握拳举到段长华面前猛地张开:“塌了。”
塌了?段长华眉头一跳,不用说,那六千万两银子若是都用在大坝上,怎么也不可能塌。
“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四散奔逃,这些人赶来京城或是寻亲,或是求生,却被下令拦在城外,这些还是离得近、脚程快的,更多人还在路上呢,想必超不过两天该来的就都来了。”
“那陛下?”段长华问。
“前朝盛海权只手遮天,他截下的消息你说陛下能知道么?”
苏幕遮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段长华心头一惊,果然牡丹宫宴的时候她的感觉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