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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五 入宫 这人，把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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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只手按住了她握着药瓶的手，段长华浑身一颤，心里闪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段长安难道这么沉不住气，今天晚上就让人来偷东西了？
恍惚中却听那人开口道：“不是说了吃多了会减弱药性吗？”
段长华僵硬的身体瞬间就放松了，她眉头微蹙，借暗淡的月色看着苏幕遮模糊的轮廓，从心底泛起一股难言的委屈：“又冷又痛……我真的忍不了了……”
苏幕遮用拇指轻轻拭去段长华唇角渗出的血迹，一个翻身握着段长华的手毫无形象的坐在脚踏上缓缓为她输送内力。
那只手带着熟悉的温度，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一直紧绷的精神立时松懈，困意滚滚袭来，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还好我来了……”
是啊，还好，还好……
翌日清晨，鸟雀啁啾伴着玉兰花香唤醒了床上熟睡的人，段长华起身懒懒的靠在软枕上醒神儿，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没有过打开痕迹的小药瓶……
——所以，昨天晚上不是幻觉？
这人，把尚书府当自家后院了？
“小姐，”襄荷放下手中莲盘轻轻撩开纱帐，柔和的晨光斜斜打在段长华脸上，苍白减去了些许：“该起身准备了，一会儿还得入宫呢。”
襄荷语气轻快，从昨天接到长公主的赏赐她就克制不住的兴奋。
段长华点点头，轻扯衣带褪去上衣，襄荷小心翼翼的解开缠着的绷带看到尚未愈合的伤口后语气中的喜意也转变为担忧，嘴巴一撇，几乎把心疼都写在了脸上：“今天也不知多久能回来，您身子撑得住吗？”
“没事，昨天那么乱的情况不是也撑下来了。”
碧水医仙给的药立竿见影，除了寒毒发作的时候不碰伤口根本不会疼。
襄荷趁着背过身的机会偷偷抹了一把眼睛，就算段长华这么说也根本不会让她觉得放心，但她也明白，这次入宫觐见是段长华在长公主面前表现的机会，若是不去失了机会事小，被安上藐视皇室的罪名事大。
襄荷叹了口气，她了解段长华，别说是受伤，便是天上下刀子段长华也会去的。
段长华到栖鹤宫时，一位长须白髯的老太医正在给傲君长公主针灸。
“臣将按摩的手法授予殿下的婢女，日日按摩、精心修养，殿下过不了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傲君长公主道：“那便辛苦钟太医。长华的手也受伤了，正好请钟太医给她看看。”
说着将段长华唤了过来，段长华前行几步，屈身行礼：“民女谢殿下关心。”
段长华走过来时，钟太医闻到段长华周身淡淡清香，鼻子一抽，随即他不动声色解开段长华手上的绷带，沁人心脾的药香更为浓烈，钟太医眯着眼睛猛吸了一口，似乎相当喜欢的样子。
过了半晌，钟太医意犹未尽的将绷带缠回去：“回殿下，段小姐的伤口恢复的很快，继续用药不过五日便可痊愈。”
段长华没发现钟太医的小动作，再次屈身行礼：“谢钟太医。”
“那臣便先告退了。”钟太医行礼后，恋恋不舍的离去。
钟太医走后，傲君长公主温和笑着招招手，叫段长华到近前叙话。
傲君长公主语速很慢，段长华却仍不敢有丝毫放松，她时刻警惕着，每回答一句话都要仔细斟酌，在脑子里措辞三遍以上，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来杀身之祸。
原本靠在床头软垫上的傲君长公主突然倾身，拇指和食指掐住段长华的下巴，又将她拉近了些许。
傲君长公主侧头，双目明亮：“是梅花？”
段长华不敢直视长公主尊颜，微抬着头却双目低垂，并顺从的将额际碎发挽到耳后，让傲君长公主看得更清楚些。
“回殿下，是画上去的梅花，用以掩盖胎记。”
“好功底。”傲君长公主大赞，她突然提起了精神，转头吩咐云迷道：“去，云迷，我记得当初让尚衣局绣过一件夜雪落梅枝的春裳，正是这时候穿的，快去拿过来。”
云迷立刻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手捧着一个小檀木箱回来了。云迷把小檀木箱打开，捧到傲君长公主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傲君长公主却推着她的手把箱子送到段长华面前，道：“穿上看看。”
段长华一脸惶恐，连忙拒绝道：“殿下，这……这不妥吧，长华身份卑微怎穿的起殿下的衣裳？”
“怎么穿不起？就当本宫给你的见面礼了，况且这衣裳就算留着本宫也穿不了了，快去试试吧。”
听她这么说，段长华唯恐她又想起伤心往事，只得站起身谢恩，傲君长公主这才满意地笑了。
服侍的宫女领着去了厢房，小心翼翼的把衣裳取出来给段长华看，段长华轻轻抚摸衣襟，触手比她见过所有衣服都要柔软光滑，令人爱不释手。
上衣浅紫灰色，象征夜色朦胧，月华如水；下裳是至纯至洁的雪白，裙摆上绣着一剪红梅，名字果然恰当：夜雪落梅枝。
宫装繁复华丽，足足有六层，看上去细密紧实的布料穿到身上却仿若无物，段长华在镜子里看着宫女贴心细致的打理好衣服的一尺一寸，连袖口绣的云纹都对称才罢手。
宫女双手放在身前，垂头恭敬道：“段小姐，穿好了。”
段长华点点头，随着服侍的宫女回到正殿，却看见傲君长公主双目空洞的望着床帏的某一个点发呆，好似下一秒就会随风消逝一般。
段长华心头一颤，双拳不由得攥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傲君长公主绝对不能出事。
——她还没有往上爬，绳索怎么能断？
“殿下。”段长华出声唤回了傲君长公主的灵魂。
傲君长公主看过去，空洞洞的双眼看到段长华的那一刻重新染上人间光彩。
梅花雪月，交光璀璨，风华绝艳。
她被段长华惊艳地愣了半晌才轻笑道：“果然没错，你脸上的胎记过于绮丽妖艳，而裙上梅花孤傲清高，两相融合才更相得益彰，与此相比，连这千金难求的江南贡缎也成了陪衬。”
傲君长公主不住点头：“醒来这么久了也没送你什么好东西，这衣裳你便穿着吧，不用换了。”
“殿下的垂青便是给长华天大的恩赐了。”段长华道，虽是讨巧，不过倒也并非假话。
段长华陪着傲君长公主叙话，在宫里用了午膳，待她睡下后方才离去。
才退出正殿，便见陛下身边的刘振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容不得细想，段长华先躬身施了一礼：“刘公公。”
刘公公站起身一甩拂尘，给段长华深深地施了一礼，出乎意料的恭敬，说话比起上次也是更加客气：“段小姐，陛下传召，赶紧跟杂家走吧。”
段长华一惊，刘振再次唤了她一声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
在跟着刘振前往御书房的路上她不断思索，恒尧帝召见她必然是为了傲君长公主的事，对于傲君长公主她自认有功无过，此去御书房只要谨言慎行、守规矩不出错倒也未必是坏事。
恰逢此时，刘振转头说了一句：“段小姐不必太过紧张。”只这一句便回过头去了，好似看出了段长华的紧张好心出言安抚一般。段长华这才想到还有他在，襄荷倒也乖觉，眼珠一转连忙从荷包中取出几粒银花生塞到刘振手里。
刘振暗暗地掂了掂分量，道：“昨儿咱们湛容公主陪着长公主，陛下也特意命杂家把湛容公主也带过去了。”
说着，已经能看到御书房高高悬挂的的匾额，不过话已至此，段长华也算心中有数了。
不多时，进去禀报的刘振出来了，向着抬起小臂，道：“段小姐，请吧。”
段长华把襄荷蜀葵留在殿外等候，一手提裙，一手搭上刘振的举着小臂深吸一口气跨过高高的门槛。
段长华不敢乱看，只垂眸跟着刘振走，见刘振停下来，屈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双手交叠放在额际，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民女段长华叩见陛下。”
恒尧帝开口，声音严肃低沉：“平身。”
“谢陛下。”
恒尧帝放下手中奏折，抬头看见段长华一身华服面露怀念：“这身衣裳朕记得。”
段长华不知恒尧帝什么意思，也不敢随意开口，好在恒尧帝也不在意她说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这身衣裳是傲君亲手画的图样。”
“回陛下，民女不知……”
恒尧帝抬手制止了段长华：“无妨，傲君既赏了你你便留着吧。”
段长华屈膝：“谢陛下。”
“你可知朕何故传你？”恒尧帝问。
段长华唯恐说错话，斟酌试探道：“民女不敢妄测圣意。”恒尧帝面色如常，他问这个问题十次有八次会得到这样毫无新意的回答。
虽不是恒尧帝想要的答案，但他倒也没怪罪，转而问：“傲君今日如何？”
“回陛下，长公主今日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些，也能坐起来了，与民女说了不少话，用罢午膳方才歇下。”
恒尧帝点点头：“傲君的事你可知道？”
“回陛下，略知一二。”
“傲君身子弱，陪她的时候要注意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要提起她的伤心事；无论做什么全部以她为主，务必要做到百依百顺，别让她动气。”
恒尧帝说这话的时候不带什么语气，在提到傲君长公主名字时甚至会把声音放轻，段长华却在他的话中听出了不容置疑和他的言下之意——若是傲君长公主因为她的言行伤到了哪怕一根汗毛等着她的绝对是死路一条。
——反正在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眼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民女，遵命。”段长华低眉敛目，做足了姿态。
——想要把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有罚就有赏，”恒尧帝很满意段长华的回答，打了一棒子该给甜枣了：“或是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提出来。”
听到后半句，段长华精神一凛，答道：“能得到长公主的青睐本就是民女的荣幸，民女不敢贪心。”
“倒是懂事，退下吧。”敲打够了，恒尧帝随口赞道，顿了顿对身边的大太监吩咐道：“杨巍，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