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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三 垓下歌 明明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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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与她无关的,要说那个生来面带胎记的丑八怪庶女可能有人知道,但是段长华这个名字说出来,听过的都没几个,只是段长安一直在月贵妃耳边提,可不就记住了吗?
“陛下,咱们在这边谈论不出个高下,群臣坐着也无聊,妾身有个提议,不知陛下可否应允?”月贵妃娇媚道,声音甜得发腻。
恒尧帝却吃这一套:“爱妃说来听听。”
“说来妾身今日看上一位姑娘,期待着她一展才华,谁知她却没有登台,让妾身好生失望,不如陛下现在请这位姑娘上台来表演一番?”
“哦?是哪家的千金?”恒尧帝好奇道。
月贵妃娇笑着答道:“正是我那侄女儿长安的妹妹,段尚书家的的四姑娘,名唤长华,听闻其极善七弦琴,不知陛下与妾身今日是否有机会一饱耳福?”
月贵妃都这样说了,段长华还能拒绝吗?难道还能上去告诉她:你没有耳福,你不配吗?
这就是在打天家的脸面了。
盛氏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一定是段长安撺掇的。
老夫人、段晋文震惊的回过头看坐在后面的段长华,正好看见坐在段长华身边的湛容公主,立即就要站起身行礼。
“免礼。”湛容公主问段长华:“怎么回事啊?你认识月贵妃吗?她怎么点名让你上去?”
段长华皱着眉摇摇头。
老夫人却问道:“长华,你可会弹琴?”
“略懂。”早在五年前,六姨娘留给她的琴就被段长馨毁了,这件事情恐怕除了她自己谁也不会记得。
此时,恒尧帝问道:“段长华何在?”
容不得再耽误功夫了,皇帝陛下有请,谁能说不?
段长华还没想出对策,老夫人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上去吧,长华,如果你弹得不好还可以说是传言有误,但你不去就是藐视天威,不能让全家因为你一起被拖下水。”
段长华看了一眼段晋文,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眼神也是这个意思。
看来是不得不去了,段长华站起身走上高台,心里还有一点庆幸,弹琴自己还记得些,段长安若是说自己舞艺超群,现在的她可真的跳不出来。
“民女段长华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平身。”恒尧帝道:“听说你极善七弦琴?”
“回陛下,坊间传闻多有夸大,民女琴艺不过差强人意,勉强一听罢了。”段长华不卑不亢道,提前先说清楚,就算她弹得难以入耳也是传闻夸大的,到时候便是陛下也怪不得她。
这时月贵妃却道:“无妨,陛下,让她试试吧!”
恒尧帝应允,月贵妃便让人抬上去一张七弦琴,段长华双手接过琴,轻轻地放到琴床上,生怕碰坏了,琴身古朴大气,是用上好的檀木制成,她珍惜的轻抚着琴身,陌生又熟悉。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摸过琴了。
段长华净手焚香,动作缓慢,看了刚才盛微弹筝前洗手焚香时行云流水的动作,段长华就完全不够看了,便是不会弹琴的人都能看得出的生涩,懂琴的人更是皱紧了眉头,高台之下逐渐传来嘘声阵阵。
段长华向着恒尧帝一拜:“民女献丑了。”恒尧帝不在意的挥挥手,他本身虽不懂音律,但向来喜欢听琴,本来还对段长华的琴声感些兴趣,但看了她刚才的生涩表现,也觉得是传闻夸大,此时也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段长华婉婉落座,深吸一口气,压下略有些紧张的情绪。
玉手轻挑银弦,霎时间古琴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听得段长华都是一愣,她是提前做好了琴声不会好听的心理准备,但不可能会弹出如此难听的声音,只一瞬她就明白了——这张琴被做了手脚。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这是什么声音,琴声吗?”
“她会不会弹琴,不会就赶紧滚下去!”
“哪里传出的她极善七弦琴,自己吹捧的吧!”
“我记起来了,段长华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丑八怪吗,难道是因为相貌丑陋,就把自己说成才华盖世,妄图翻身?”
碍于场合和身份,这些人议论的声音并不大,可段长华耳力颇好,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段长安站在月贵妃身边耀武扬威、小人得志的表情,又看看段晋文和老夫人带着紧张的眼神,再对上孙如许似乎大仇得报,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讥笑,耳边充斥着众人的嘲讽,段长华眉头皱得死紧,却强装作若无其事。
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弹琴的人技艺不精,只有少数人听出了是琴出的问题,却因为这是月贵妃让人拿出的琴所以没有人敢把猜测说出来,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湛容公主。
湛容公主跑到恒尧帝身边:“父皇!”
“怎么,湛容?”恒尧帝看见湛容公主微皱的眉头立刻松开来。
“父皇,我看这张琴放的久了,可能有些受潮,不如您让他们去我宫里取一张琴吧!”湛容公主撒娇道。
“这……”恒尧帝狐疑的看向月贵妃,月贵妃也故作疑惑的望回去。
看着段长华丝毫没有被嘲笑讽刺的尴尬局促而丑态毕露,反而淡定从容,恒尧帝倒是露出一丝满意。
她准备弹奏的是《垓下歌》,舒展手指再次拂动琴弦,琴声陡然在御花园中响起,高昂且尖利,渐渐地大多数人都发现了似乎是琴有问题,只是段长华这次却没有停手,引得众人抱怨不已,有些人甚至猜测她是不是疯了。
段长华平日里压抑在最深处的羞耻与愤怒全部爆发了出来,包括她迟来的叛逆:既然她们都在看她的笑话,那她今天就一定要用这张琴来弹奏,就算破罐子破摔她也要比所有人都摔得响!
既然她把琴弹成这个样子恒尧帝都没叫停,那她即使不能一曲惊人,也要凭这一股倔强来打动他。
苏幕遮坐的靠前,左手肘撑在桌面上无奈的揉揉倍受折磨的耳朵,右手放在桌上,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过了一会儿身子直起来,不再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右手拿起手边的白玉笛放到唇边,清脆的玉笛声响起,众人一静,左顾右盼去寻笛声的源头,却见竟然是宴会开始就一直坐在自己座位上喝酒看歌舞的那个神秘又狂妄的不夜城主!
段长华的琴声也停了一瞬,但她立刻回神,跟上了笛声的节奏。
明明只是一时兴起的合奏,明明笛声宛如天籁,琴声却不堪入耳,这两人却偏偏能将节奏合得天衣无缝。
琴声逐渐破除了嘈杂和刺耳,蜕变得低沉而悠远,段长华的手也不会再颤抖,苏幕遮的笛声渐渐低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段长华无暇分神关注苏幕遮,只见她玉指轻扬,落在琴弦上飞快的弹奏着,因为琴弦没有被好好的保养过,她感觉手指有点刺痛,还有些湿润,她想可能是流血了,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停下来。
她想着,既然上了这个高台,就要昂首挺胸的下去,而不是落到像孙如许一样的狼狈境地,如果这张琴还不够,那就用歌声来弥补。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前一段是西楚霸王项羽败于乌江自刎前的惋惜与悲壮,琴音从高台之上飘下,悠长而旷远,沉稳又激扬,一如乌江的广阔,又如山涧激流的腾涌,正与她的歌声相和。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问何聊生。”
而下一段是项羽死后虞姬殉情慷慨赴死的凄凉与哀伤,琴声缥缈如絮,时而委婉,时而刚毅,让人难以捉摸,又凄凉冷清,段长华的声音中似也带着哭腔。
拨、按、抹、勾、挑。
宫、商、角、徵、羽。
她的琴音和歌声带着众人回溯到项羽自刎,虞姬殉情的那一幕,牢牢的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脏,所有人都沉醉在了这首曲子里,他们的心脏都随着她弹奏出的琴声和她的歌声而起伏,即便是不懂音律的人也会听得动容。
她的十只手指已经被尽数割破,琴弦皆被鲜血染尽了红色。
湛容公主眉头紧皱,这时候只有她敢上台去阻止段长华,她几步跳上高台,对她说道:“停下来吧,我在这父皇不会怪罪你的。”
段长华双手不停,以往她为了长欢即便是唾面自干也忍得,似乎将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刻在了脸上,才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软弱可欺,可现在的她不想忍了,她曾经可以为了保护长欢跪下去,现在自然也可以为了找回长欢站起来——长欢不仅仅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你要把手弹到废掉吗?”湛容公主不解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拼命。
她微微侧头,深深地看了湛容公主一眼,那眸中含恨的一眼,让湛容公主记了一辈子。
湛容公主放弃劝说,见段长华轻启丹唇,以为她要说什么,她开口,却是继续唱着未完的歌。
“当时少年志凌云,敢放豪言上青天。烽烟将起风萧瑟,铁马金戈人不还。”
“四面楚歌孤城闭,箭雨蔽空乌江畔。生为人杰死亦雄,大业未成终抱憾。”
拨动琴弦的手越来越快,衣袖翻飞如翩翩蝶舞。十指连心,段长华的额头开始因为疼痛而冒出冷汗,湛容公主知道自己劝不了她,拿出丝帕想给她擦擦额头的细汗,却被她指尖飞溅的血花染红了帕子。
“从别后,忆相逢,浮生如空,几回魂梦与君同;金玉楼,沙场铮,英眉染血不入梦,为欢几许,为欢几何——”
“铮”的一声,琴弦断裂,琴声戛然而止,歌声也停下来,那一秒风都静了,心脏都跳停,血液都凝固住,所有沉醉在琴声里的人都被这一声砸了个正着。
却见高台之上,段长华双手依旧放在琴上,却没再继续弹,手指上的鲜血全部淌进琴腹。
段长华似乎也被吓到了,神色有些懵懂,右侧脸颊被断掉的琴弦抽出一道小口子,浸出几点血珠。
湛容公主赶紧上前查看,见她指尖伤口已深可见骨,不禁感叹道:“段长华,你对自己可真狠啊”。
忽然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闯入宴会,这才使众人真正从段长华的琴声中清醒过来。
“不许进!干什么的?”侍卫拦住她,她却凭着身子娇小哧溜一下从侍卫的胳膊下钻过去了。
“侍卫大哥见谅,奴婢是栖鹤宫的宫女,有要事禀告陛下!”小宫女一边跑一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