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蕾莱》Lus

2、你瞧，他们的花会咬人 爱琴海里所

　　爱琴海里所有我认识的美人鱼都被我召集了来。她们三三两两地扭着腰，甩着尾巴懒懒地靠在一起。大尾巴上的鳞片都五颜六色。
　　美人鱼A说：“罗蕾莱，你又闯了什么祸？”
　　“好姐姐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讨好卖笑。
　　这些懒家伙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美人鱼B说，“你又想要什么了？”
　　C用手指戳我的脑门，“上一回陪你去深海找海百合，我们都被弗洛妈妈骂了。”
　　娜娜在一旁帮衬说，“这回不一样，罗蕾闯了大祸。”
　　我在一边连连点头。

　　在我们的海域里，我是鱼年最小的美人鱼。也许就是由于大家的宠爱，我才养成了爱捣蛋的坏毛病。当然，我也只是调皮一些，比别的人鱼多出一点点的好奇心。可在后面的岁月里我才明白，小小的好奇需要我的生命付出多大的代价。

　　娜娜开始阐述事情的始末，我配合着剧情的发展做出义愤，得意，担心，愁苦的表情。
　　大家的脸色明显地严肃起来，A说，“可是我们要怎么帮忙？”
　　“和我们一起去圣特里尼岛，拿一些葡萄。”
　　“它们都被放在哪里？”
　　“在花园里，长在绿长的藤脉上。”

　　安静了，连水流也不动了，细微的悬浮物缓缓下落。
　　我知道，大家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后果。在往常，我多说几句好话她们一定都会帮忙，但这件事毕竟涉及到海皇的盛会。天哪，海皇的盛会，那是多么隆重严肃的事情。圣特里尼岛的每家每户都种植着葡萄，可是我需要大家的帮忙，以我和娜娜的力量，直到脚被吹干，我们也弄不到一船的数量。
　　“好姐姐，如果你们不帮忙，夜叉一定会让我去搬石块。”我低头理理胸前的头发，继续装着柔弱。
　　终于，柔弱战术发挥奇效，众鱼在面面相觑后都开始点头。

　　太阳还未升起，月牙儿只剩下一层淡影子。平静的海面上弥漫着薄薄的凉雾，远处的群山触手可及。
　　清晨的海水新鲜湿润地裹遍周身，“噗，噗，噗”地一声接着一声，十几个少女渐渐都从水面浮上来，头发和脸都沾着水珠。
　　我们趴在沙滩上，远离波浪。像花朵变成果实，我们的尾鳍变成了双腿。娜娜第一个站起来，腰肢细长，双腿白瘦，湿零零的黄裙子盖着膝盖。大家都惊艳地“啊”了一声。
　　我把脚伸到自己面前，十个脚趾，根根分明。
　　在暗色中，整个小岛还在熟睡。我们每两个人一起，去不同的花园里完成“任务”。而我和自然是和娜娜呆在一起。

　　这是一个红顶白房子，镶着蓝窗户。翻过栅栏，园子里有各色烂漫的花朵，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一支支撑起的葡萄架下挂着的串串果实。我们迅速下手。
　　窗户敞开着。我蹑手蹑脚躲到窗下，抬头瞄一眼，里面是熟睡的少女。安静的像贝壳里的珍珠。
　　“啊，”娜娜突然叫了一声。我心里一紧，赶忙看进窗户。还好，梦里的女孩没有惊醒。
　　“怎么了？”我嘘声问。
　　“你瞧，他们的花会咬人。”娜娜摸摸自己的腿。
　　我走近细细地看，原来是一朵香香的红蔷薇，周身布着像海胆一样的尖刺。我小心翼翼地碰碰它，花瓣张着诱惑的红唇纹丝不动。我笑起来，避开花刺把花朵整个拔下，戴在了耳边。
　　“漂亮吗？”甜甜地笑一笑。
　　“你快一点摘葡萄吧。”娜娜翻了我一眼。
　　我顿时高兴起来，因为我把咬了她的花戴在头上。
　　我们摘光了这个小院子里所有的葡萄，最后还带走了好些橄榄。临走时我忍不住往窗口望一眼，她还在睡吗？
　　天色渐渐亮起来，娜娜没了耐心，拖着我往海边跑去。

　　瞧瞧，我们都找到了什么？我们得到的水果拼凑起来有一个五彩珊瑚礁那么大。
　　除了葡萄外还有明亮的柠檬，红樱桃，黄芒果。有个姐姐还带回来一把薄荷草，上面长着密密的坚果。她们见我带着玫瑰花，又好奇又羡慕。
　　“比海百合还漂亮呀。”
　　“就是会咬人。”娜娜还记着仇。
　　我开心地和大家告别后找来了一只大海龟，带着它驮着这些去见海夜叉。事不宜迟。娜娜要和我一起去，我亲亲她的颊说，“你先回去吧，如果弗洛妈妈问起来你还能帮帮我。”
　　我在心里确实是怕的，可这是我闯的祸，我一个人闯的祸。

　　可是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我被弄糊涂了。

　　当我拉着鲜果喘着粗气还未到宫殿前，虾兵蟹将就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对这些小兵说事情始末，只不过略去了菲沙那一段。谁知他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却对我说，“今天我们刚刚检阅了那只沉船。”又看看我的水果，“当然，你同样可以把水果留下。”
　　我的脑子腾的就空了。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随即反应过来，扬起脸，“不，这些是我的。”

　　去宫殿的路我走了好久好久。去的时候心里惴惴不安，回的时候是满心疑惑。我心里憋了气，于是在半路上浮上水面，爬到一块暗礁上，把这些果子在我面前排成一个圈，每个都尝一口。
　　樱桃是酸的，芒果是硬的，柠檬是涩的，没有一个是好吃的。一定是我的嘴巴坏掉了。
　　灰白的浪头扑过来，水花在岩石上飞溅。
　　我应该开心的，瞧呀，我不会受到责罚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点也不高兴呢？因为我还是败给了菲沙，她又追上去把那船给唱沉了。那她最后为什么对我说那样的话？真是坏家伙呀，她耍着我玩呢！
　　我辛辛苦苦弄来这些美味的水果，如果都被我吃掉，那有什么意思呢？

　　我吹起了长长口哨，没过一会儿蓝迪就架着白浪飞跃了过来。
　　“蓝迪！”一看见它我又开心起来，跳下水和它玩耍。我把樱桃放在它嘴边，它的头蹭了过去。
　　“你喜欢芒果？”
　　“那么尝尝这个，很甜很甜。”
　　结论是，海豚不喜欢水果。他们只爱小鱼，乌贼或者可口的虾。我以为蓝迪会不一样，却忘了虽然它是蓝色的，它到底还是海豚呀。

　　我的嘴唇上落了一枚水，淡的。
　　下雨了。
　　我抬头。越来越多的雨点落下来，雨水的味道和云一样，淡淡的。海上没有卷起暴风，这是一场出奇温柔的雨。这时蓝迪突然从我身边窜开，向海天的蓝白处游去。
　　“蓝迪！蓝迪！”我向它追去，却没有发现周围的海水开始越来越清，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