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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知道你,美人鱼罗蕾莱 水是生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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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生命的开始。
手与口之间,身体与海之间,眼睛与忧伤之间,你与我之间。
在这里,也是故事的开始。
繁华热闹的城,面向着蔚蓝深幽的海。
这是一个富足安宁的国度。松软新鲜的土壤带给了他们满仓的谷物,潮湿温暖的气候赋予了他们古铜色健康的肌肤,澎湃的海水温柔地运载给他们新鲜的水产和货物。
港口上天天人头攒动,呼声叠叠,像夏雨里浮上水面的小鱼一样欢喜热闹。靠岸的船只上的水手在甲板上手舞足蹈,他们半裸着上身欢喜地从大船上撂下货物,汗水湿亮。有些人迫不及待地跳下船只与等待在岸边的亲人拥抱,亲吻。
海鸥低旋,扑闪翅膀。
几个断续的音符像海面最温暖的那层波浪,从远处徐徐飘来。在海风里这些零散的音符被串成轻柔的调子,像一只小手轻抚你的耳朵,转而爬上你的心头,婉转晴亮。港口转眼之间就安静了,刚刚的热闹温馨戛然而止,人们神色慌张,纷纷加快手里的动作,三三两两快速撤离。
“一定是菲莎,她又想沉别人的船了。”我和娜娜正倚在一边的峭壁上晒太阳,娜娜用她金黄的尾鳍扑扑我,指向远处运动的水面。
远处的海面上空风起云涌。
我伸长脖子,“走,我们去瞧瞧,”一个小小的腾跃,潜进水底。
歌声越来越近,水流的运动越来越急速,鱼群四窜。
我冒出水面,娜娜从后面跟上来,趴在我的肩膀上说,“我最不喜欢她。”
不远处,一个美丽明亮的少女单手支头侧身坐在一块白礁上,卷曲的黑头发一直弯弯地垂到水面,皮肤白的像泡沫。她黑漆漆的眼睛向着太阳那一面张望,翕合的红嘴唇像一朵花。沿着她视线的方向,一艘20浆的大船的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亢奋的水手,他们扬帆加速,向她摇手欢呼,大船前面,大海涌起了蓝色的狂涛,把乱舞的飞沫抛上甲板。接着就有痴狂的人从船舷上跳下,投入深海。接下来的可想而知,等待他们的只有葬身鱼腹。
菲莎是我们爱琴海里最美艳的女妖,她的歌喉能沉下海上最坚实的船只和最英勇的水手。她们海妖爱用人的尸骨堆建宫殿,再将屡获的珍宝献给海皇,得到权利或赏赐。
“我也不喜欢她。”我说。
我圈起食指放在嘴边,嘹亮哨响划破了她的轻柔。
她跟着声音寻到了我。我微微笑着扬眉,娜娜趴在我肩上哧哧笑着望着她。
菲沙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近处的船只已经降帆下锚,于是她选择忽略掉我继续唱起了歌,手臂像带子一样开始在空中挥动,轻纱衣服跟着飘起来。美貌,多么厉害的武器。
“海豚,蓝海豚!”谁知甲板上痴狂的水手突然尖叫。
半沉的船体旁,澎湃的波涛与白浪间,果然有一抹明蓝上下翻越。
蓝海豚,大海里的灵物,象征正义与善良。好运气,他们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一瞬间,所有人都从温柔的陷阱里清醒过来。有人开始大叫,“大家快把耳朵堵上,跟上蓝海豚的方向!”
经验丰富的船员开始动作紧张,纷纷用船上所有的器皿舀出漫上甲板的海水,舵手迅速地拉锚扬帆,大船仓促地向着太阳逆向而行。
浪涛平息,云层四散。大海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再次的波光闪闪,再次的温柔醉人。那条九死一生的木船,逐渐成为海天一线间的黑点。
海是最宽容的,它包容死亡,也同样包容死里逃生。
菲莎倨傲地望着我。我看着她,然后缓缓向她游去。她可真漂亮,难怪我不喜欢她。
我懒懒地趴在岸边,双手支起下巴,浅浅微笑。刚刚的蓝海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我的身边,活泼地在我腰间蹭来蹭去。我摸摸它的头。
菲莎匍匐下身子,亮闪闪的脸向我探过来,带着新鲜地海水味。她的声音与她的歌喉一样美妙,“那只船上有美味的水果。夜叉让我取来,作为今年海宫盛会的食物。”
说完,她一个侧翻身,在利落地潜入了水底前又回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笑着说,“我知道你,美人鱼罗蕾莱。”
空旷的海面上,咸湿的风扑面而来。
娜娜腾地坐到了石块上,皱着眉头望着我,“海宫的盛会……罗蕾。”
一年一次的海宫盛会,届时五湖四海的河神将一同来进谏大海里至高无上的海皇,听歌喝酒,商讨时事,
我头疼了。
蓝海豚还在和我嬉戏,我已没了兴致,只摸摸它的头说,“今天干得好,蓝迪。你先回去吧。”
菲沙说,“我知道你,美人鱼罗蕾莱。”她说对了,我就是美人鱼罗蕾莱,爱琴海域里最勇敢的美人鱼,尽管弗洛妈妈爱用“闯祸” 这个词。弗洛妈妈统管爱琴海域里所有的美人鱼,我们美人鱼统管爱琴海域里所有的珊瑚。而菲沙她们则统管着所有深海里的暗礁,随时准备吞噬来往的船只。
至于蓝迪,它是弗洛妈妈送给我的最好的伙伴。令我引以为傲的是它是我们海域里唯一的一只蓝海豚。
此时正苦着脸的娜娜是我最好的姐妹。
她比我漂亮,我比她聪明。她爱吃鲜贝壳,我爱吃小鳞虾。要论胆大,好吧,她和我不相上下。她敢拦住夜叉的车子假装问路。
“怎么办,罗蕾?”
“让我想想。”
“我们去追那条船?”
“不行。追上了我们得不到船上的水果。”
太阳在转瞬间下山了,艳红艳红的晚霞一直从天的这一头烧到那一头,表层海水的温度因为阳光的丢失开始渐渐冷却。我望着海岸那边小岛上稳然端坐的白色城市,笑容漫上嘴角,“有了。”
娜娜顺着我的眼睛望过去。
我坐到她身边说,“上岸。”
娜娜喃喃地说,“上岸?”
我们美人鱼只要尾鳍一触到陆地,柔软的鱼尾就会顺利地变成修长的双腿,无须任何代价。可是如果我们在岸上超过一天一夜不接触海水,我们的腿就是迅速地萎缩风干,再也变不回人鱼。加上人类对于海族始终非敌非友,所以我们通常不上岸。
小的时候难免由于好奇经常上岸玩耍,可我们是鱼,终究没有什么比水更让我们留恋和愉悦。
难怪娜娜会惊讶,因为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变过脚了。
她圈圈我的头发,“那我们怎么知道夜叉要的水果是哪些?”
我倚在她身上,“我刚刚闻到了葡萄的味道。”
事实上我们生活的海域——爱琴海,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多岛海。因为这里岛屿众多、星罗棋布,在绵延的山脉里形成了一一相接的岛链。
许多小岛上都种植着葱郁的蔬果,它们在温热潮湿的气候里吸收充足的阳光与水分,最后变得多汁又美味。埃吉那岛上,有味道浓郁甘美的无花果,伊兹拉岛上有明黄酸甜的柠檬,再在那一头的圣特里尼岛上,有我最爱的紫葡萄和绿橄榄。今天的船只就是从圣特里尼岛的方向驶来的,事实上我也的确闻到了葡萄的清香。
要想逃脱夜叉的责罚,我们只能想办法献上水果。
“我们先上岸,然后呢?”娜娜转念一想也开始觉得有趣,期待着下一步。
我一把拔下她耳旁的黄海葵,插到自己的头发上,“然后?然后就和他们拿一些。”
娜娜明白地笑了起来,我也痴痴地笑了。
海水来回,清清澈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