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他想置身事外》风卷残豆

4、桃家村

　　这算不算物归原主。

　　杜十靠着一侧墙壁想着，抿口壶里的水。他看见小年轻面向尸骸，捏着饼干袋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这是你的队员，对吧？”杜十轻声问。

　　小年轻没回话，只是背对着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杜十张了张口，他想他该说句“节哀”，哪怕这词如此的苍白无力，可最终还是作罢。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主，也许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良久，他看到小年轻动了，蹲在骸骨旁，寻找着什么。

　　“你是在找这个吗？”杜十抬起手。

　　“啊，对，是这个。”小年轻回身，想挤出个笑容，嘴角动了几下，始终笑不出，“怎么在你这？”

　　“我想找出去的线索，就拿来看看。”杜十说着，走上前去，将笔记本递出。

　　小年轻翻阅的速度很慢，和杜十不一样，哪怕是前面的随笔记录，也逐字逐句的研读。从始到终，眼神都很认真，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就像是看一位已逝老友的信，每一个字都弥足珍贵。

　　“他应该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东西？”杜十问出疑惑。

　　“嗯，一件看起来很危险的东西。”小年轻扣上笔记本，平复情绪，“他有一段是这么写的。”

　　琢磨着对方刚才那句话，杜十试探性问道：“那是他的死因吗？”

　　小年轻看了一眼地上的骸骨，垂眸没说话。

　　杜十心中明了。

　　自从山上回来，宋薇找他开始，所经历的事情，多多少少已经脱离常态，他能感觉到，种种事的背后有不同寻常的缘由，但直觉拉扯着他不去深究。

　　这种规避危险的奇怪直觉，伴着他长大，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锢。

　　小年轻叹了口气，拆开饼干袋，拿出一块，捏在手里没吃，而是问他：“你相信死者复生吗？”

　　见杜十抿唇没应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吃了一口饼干，小年轻指了指骸骨，又指了指自己：“他、我还有其他人，听过一个传说，是关于死者复生的，记载在桃家村地下地宫的壁画中。”

　　说道这，小年轻停顿了一下，望了眼石室中间摆放的棺材：“而这口棺材就是传说的关键。”

　　杜十将手电筒照向石室中间，观察起那口石头做的棺材，他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细看，现在提到它，才发现这石棺材质粗糙，周身没有花纹，棺材头尾镶嵌着两枚玉石，拳头大小，打磨圆润，看起来也很普通。

　　观察完石棺，他的目光又在墙角的尸体上停留了一会儿。

　　“有余力，可以试试带遗体出去。”杜十提议，他是认真的，也不介意搭把手。

　　“有余力的话，肯定会的。”小年轻点头，纤长的睫毛盖住眼眸，隐去情绪，他无声了一会儿，继而抬起眼，直勾勾看着杜十。

　　不明所以，杜是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也目不转睛看着对方。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瞪了有一会儿，小年轻突然拧着眉头来了句：“你这人好奇怪啊。”

　　“哪奇怪？”杜十反问。

　　“你的反应很奇怪，一般人在这种不熟悉的环境里，听到我说的这些，下一秒就追问传说的后续，就算无法忽视尸体，也是出于关心自己的安危，可你却问了几句就不问了，表现的兴趣不高的样子。”小年轻的目光多了些探究，“你……不是第一次来这？”

　　这话分明是怀疑他的身份。杜十心里回顾自己言行，确有几分可疑，挠挠头，解释道：“我……就是来旅游的，前几天刚到，第一次来。”

　　“算了。”小年轻摆摆手，显得有气无力，“我先交个底，那边死掉的，是我的发小哥们，叫叶峰，我们俩还有剩下三个人都是来找失踪的亲人的，失踪有好几个月了，警察那边一直没消息，明明提供的线索很齐全，但人就是找不着，后来等急了，我们几个人商量下，就自己找，来之前查了些桃家村的资料，知道当地有个传说，本以为只是个用来吸引游客的噱头，那想到这么邪门，真有一堆怪事……”

　　话音落下，好看的桃花眼突然暗淡下来，小年轻讨过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

　　“对了，我叫贺四朝。”小年轻介绍着自己，将水壶盖紧，又递还给杜十，“你要是不想说自己的事，我也不强求，只求你个事，如果我不幸下去陪我兄弟了，请你务必帮我寄一个快递，地址在……”

　　杜十听到这，准备用心记地址，对面却没了声响。

　　他见贺四朝此刻竖起耳朵，闭上眼睛，正集中精神侧耳倾听。他也留意周围声响，听了下，有“沙沙”声，还没搞清楚来源，下一秒，他的胳膊被人拉了一把，连退好几步，贺四朝向他比了个手势，示意静声，顺便把手电关了。

　　这才发现，昏暗的石室内，石棺镶嵌的玉石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角度，并且正在用用极缓速度转动，不仅如此，还发出银白色的光。

　　此刻，那光投射在地上，投出一个范围不足十厘米的圆，圆內有个影子，形似一朵五瓣花，但看那玉石，光滑通透，既没有雕花，也没有镂空，更没有内嵌任何物体。

　　这没有实物，哪来的影子？还是说有他不明了的机关？杜十疑惑。

　　贺四朝此时也盯着那影子死瞧，然后啧了一声：“又是这东西。”

　　说完，他快速从自己的双肩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包装，拇指大小，里面放着一片干花，是桃花。

　　将那片干燥处理过的桃花取出，贺四朝将其放在地上，盖住影子，然后拽了下杜十杜手肘，往后退。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都退到了甬道内。

　　一直等到石室内的光灭了，贺四朝长吁一口气，收回看着石棺的目光，垂下头，身体放松下来：“暂时没事了。”

　　“嗯。”杜十将眼睛从石室方向移开，应了一声。

　　“难道你就不问些什么吗，你知道你这样真的很可疑吗？！”贺四朝有些激动，发觉到自己的失态后，他声音小了下来，“我、我不是在怪你，只是现在叶峰死了，他们都走散了，我迷路了很久，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人，你这样反常态，我、我很不安，没办法信任你，我、我……”

　　话卡在嘴里，贺四朝“我”了很久，最后说了句“对不起”就耷拉着脑袋，抱住膝盖，不在言语。

　　这场情绪爆发，来的相当之突然。杜十心中郁闷，难道好奇心不高就有错？就很可疑吗？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吗？他要不是被公司炒了，一时想不开来旅游，现在还在家里打着游戏刷着剧，当一条大好咸鱼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但念在对方“一饼干”之恩的面子上，他也不好回怼。只当这人死了兄弟，精神收到了冲击，再加上身处险境，才情绪波动起伏如此之大。

　　看着对面那副焉了的模样，杜十调整着五官，勉强挤出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我记得笔记本里提到了壁画，那上面或许有出去的线索。”

　　“对！”贺四朝拿出那本纸张泛黄的笔记本，继而翻开，找到某一页，摊给杜十看，“在这，他写了‘回石室看壁画’，不过我刚才看过石室里的墙壁，什么东西都没有。”

　　“也许这里不止一间石室。”杜十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说的对，可是为什么叶峰没把壁画的内容记下来，如果真有出去的线索，他一定会记下来的。”贺四朝说着，又再次查阅起来，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内容。他就这么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似乎不信邪，又翻了一遍。

　　那本笔记，如果忽略因故而潦草那几页，笔记干净工整，落笔刚劲有力，是好看的行楷，此刻这一手好看的字随着纸张皱褶，变得扭曲错位。贺四朝夹着最后一页的手指收紧，一道道折痕从指缝间扩散开。

　　显然，他要的答案，笔记本里没有。杜十以为会有一场情绪失控，结果意外的很安静，他又以为对方是绝望了，索性摆烂。但那双桃花眼却出奇的平静，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贺四朝的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笑。

　　“贺四朝？你……没事吧？”杜十小心询问。

　　闻言，贺四朝抚平被他揪皱的那页纸，然后把笔记收回包中，先是笑了一下，继而哭丧着脸：“我知道壁画在哪了，来，跟我走。”

　　比起壁画的位置，杜十更惊讶与贺四朝转瞬即变的情绪，难道他宅了不过才一年，这人世间的悲喜就与他不相通了？

　　不过此刻出去的线索更重要，杜十跟在贺四朝后面，由着对方领路。重新回到石室，辨别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们便朝南进发。

　　至于在这不见天光的地下建筑內，要怎么辨别方向，贺四朝只是表示自有妙招。看着那一脸的自信，杜十狐疑，但鉴于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便也没多说，乖乖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