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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家村 ...

  •   六月九,凌晨。

      大山深处。

      杜十被反绑住双手,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的前面是举着火把的村民,后面是其他九个旅客,皆面无表情。

      自从进山后,村民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甚至都不曾侧目,完全不怕人逃跑。

      杜十时刻留意周围动静,两只手臂小幅度上下晃动,只要再给他几分钟,就能挣脱绳索。

      “他要逃跑。”

      没有一点点防备,没有一丝丝征兆,毫无情感的一句话,像一根尖针,扎的杜十一激灵。他倒吸一口凉气,背颈猛然绷直,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眼睛,正在后面死气沉沉地盯着他看。

      此时此刻,杜十只怨自己身后没长眼睛。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黑心导游穿过人群,来到杜十跟前,先是歪头,然后抬眼瞧他:“年轻人,窝劝你,莫做傻事,这大山里晚上有熊瞎子出没,最喜欢活——吃——人。”

      就像说吓唬小孩的故事一般,黑心导游故意在“活吃人”上加重语气,还拖了长音。火光下,他的脸黝黑反着光,和杜十对比强烈。

      见没有吓到对方,导游咧咧嘴,回到了队伍最前端,忽而调高嗓音,语气轻快:“走!咱们湖祭去嘞——!”

      湖祭?杜十咀嚼这个词。

      顾名思义,湖祭就是把物品通过湖水祭祀给某个特定对象,但社会发展后,这种祭祀行为逐渐被有意识停止。

      他一直觉得,祭祀不过是人的一厢情愿,毕竟规矩都是人定的。

      既是人定的规矩,便有人藏的私心。

      大山雨夜道路难走,但对这里村民而言,就是家乡门口的麦田,早已轻车熟路。

      走了不知多久,队伍停了。那是杜十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湖,湖水平静无波。

      雨成了雨帘,将湖水与周围的环境隔开,沿着湖岸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这湖面积不大,是个山内湖,但地理位置很隐蔽,是个“抛尸”的好地方,比如抛几个外乡人。

      杜十其实不明白村民究竟想干什么,拿他们祭祀吗?祭祀什么?为了什么祭祀?他想不明白,不妨碍肩膀被人压着,推入雨帘内部,一点点推去湖边。

      “怎么,怕死?”推他的高个子村民感觉到了抗拒,忽然嘲笑,“怕死之前就接着跑啊!逞什么英雄!”

      那人说着加大手中力度,笑容逐渐狰狞起来:“怎么?等那丫头救你?做梦去吧!告诉你,她只要出去了,就一定不会救你!”

      说完,人群里扔出一个背包,扔到杜十脚边,那是他当累赘没有带走的帆布包,里面东西不多,但此时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这锅,绑他身上去。”黑心导手指点了下包,然后点了下杜十。

      ……

      “噗通!”平静的湖面炸开。

      杜十咬紧牙关,憋住气,拼命挣扎,绳结却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帆布包将他不断拉入深处,口鼻冒出气泡,胸口变得闷痛。

      他那口氧气到了极限!

      他会死吗?

      他死后尸体会被人发现吗?

      会有人为他难过吗?

      宋薇……她……能回家吧……?

      大脑疼痛难忍,过往种种一一回顾,或许他人说的走马灯真的存在,杜十心想。

      他身体挣扎的幅度逐渐慢了下来,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意识开始涣散,下一秒,所以的动作都停止,只有星星点点的气泡还在上浮,破裂在湖中,最终,湖水恢复平静。

      ……

      “嘀嗒”“嘀嗒”

      水滴滴落,手指轻微颤动,靠在洞壁上的杜十缓缓睁开眼睛,手艰难抚上额头。

      他的头还隐隐作痛,肺部呛水的难受感也没有完全消退。他微微侧过身子,手指摸索一番,摸出来一个打火机。

      “啪!”火机亮起微弱的光,杜十移动着手臂,大致确认了自己的状况。

      他现在身处一个溶洞,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泥土腥臭味,刺激鼻腔。

      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杜十肺部突然传来一阵不适,剧烈咳嗽起来,连连顺了好几口气,他才挪动腿脚,将帆布包里的石头尽数倒出,只剩下衣服、皮卷还有……那袋压缩饼干。

      谁又能知道山里的湖水连着地下暗河呢?让他暂时捡回一条命。

      溶洞的空间很大,道路高低起伏,错综复杂,只靠打火机那点光,难以窥其全貌,于是他选了个有细小水流的道路,决定碰碰运气。

      反正走哪都是瞎子过河,摸不着边。

      心下大致盘算一番,杜十便一只手扶在洞壁上,脚下一虚一实探起路来,他时不时摸到一些鸡蛋大小的弧形凹坑,推测可能是某种生物化石剥落留下的洞坑。

      翻过几处大石头,挤过几条狭窄缝隙,他总算看到了一面有别与它处的墙面。那是用青砖垒起来的墙面,在这天然浑成的洞里,十分扎眼。

      砖墙是镶嵌在溶洞内部,只露出一部分。他靠过去,将火机举起,对着墙面细细观察。那些砖块看着不似近代的手笔,得有些年头,表面被侵蚀,不少地方附着一些不知成分的物体,已经结晶化。

      杜十又左右探了探,又看到一块裸露的墙体,这块墙体被侵蚀得更严重,他用手敲了一下,那石块竟然有些松动。

      “哐当”

      青砖墙面破开一个小洞,杜十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他将打火机慢慢移到幽暗的洞口,朝里望去。

      还好,他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呼出一口气,杜十计算着力度,又小心敲了一块,渐渐他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够他爬进去。

      他先探头在里面一百八十度看了一下,确定只是一条人工修建的普通甬道,才放下不安的心,缩着身子爬进去。

      甬道目测有三米多高,虽然路比溶洞内好走的多,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一只手举着火机,另一只手老老实实抓着包,始终与墙壁保持一定距离,不敢挨着。

      他怕莫名其妙挨到什么不该挨的,要了他小命。

      小说里总爱写这种地方有奇门遁甲,机关巧术。

      他杜十,一不懂阴阳风水,二不懂破解机关。

      现在只能暗暗祈祷,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小年轻给他这个打火机时,油并不满,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如果在火灭之前,他没有找到替代物,也找不到出口,那他将有一个不妙的体验,睁眼瞎体验。

      心中想着,他向着一个方向走了几百来步,出现一条岔路口,一时拿不定主意走哪边。

      偶然间,火光扫到了什么。

      杜十把目光转回来,微弱的火光下,一块青砖上,刻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形似英文小写“m”的刻痕,在最后收笔处笔锋猛然回转,拖出长长的一撇。

      标记?杜十思索。

      那标记刻在他的右手边,拐角墙上,刻痕清晰,没有磨损,是最近刻上去的,这意味着最近可能有人走过这条路。

      又到了瞎子过河的时刻,索性再赌一把,跟着“前人”的足迹一条路走到黑,万一出不去,也有“前人”在前头做伴,死了不至于孤孤单单。

      选择右边又走了百步远,果然在一块石砖上看到个标记,与前面一致,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就这样接连跟着好几个标记走着,忽然脚下触感有异,那踏上去的石板明显塌陷了一下。

      心跳突然加速,冷汗瞬间冒出,杜十的姿势凝固,手臂移动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目光随着火光一点点下移。

      先是右大腿,接着右小腿,最后是右脚。他的视线停在右脚踩住的石板上,眉头皱起,写了个“川”。

      那石板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机关。

      可恶!小说里的都是真的!

      杜十鼓足一口气,猛地将脚抽回,弓其身体,他两边的墙上同时亮出一排洞口,随时发射夺人性命的机关。

      全身的神经进入戒备,注意力高度集中,杜十的每一块肌肉,没一寸骨骼都在为接下来的动作做着准备。

      只要错一步,晚一秒,他就会死!

      砖石移位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甬道内……

      “咔”

      杜十寻声侧目,无事发生。

      “咔”

      又是一声,依旧无事。

      说来他也不信,那夺命的机关……卡了……

      而且不止这一处,后面触发的机关全部失效,有几处明显是被人为破坏,他想应是那个“前人”干的。尽管机关没夺去杜十的一根毫毛,但每一步依旧走的一惊一乍,他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做:鬼片里没有鬼,只有虚惊一场。

      这样想着,心中莫名有点小失落。

      这样时光没多久,标记断了,杜十一愣,打火机仔仔细细照了一圈,才在一块砖面上发现模糊不清的刻痕。那痕迹严重磨损,不注意就会忽略,

      看样子“前人”不只来了一次。

      杜十手指摩挲那老旧的刻痕,然后指关节敲了敲那块墙面,犹豫片刻,他按住那块石头,用力推入。

      严丝合缝的墙面在他面前缓缓分开,让出一条新的甬道,有光从深处传来。

      喜悦一瞬间涌上心头,让杜十脚步不自觉加快。那条甬道并不长,没用多长时间就走到尽头。

      可等他走到尽头,等待他的不是出口,而是一间石室,一口棺材,一支手电筒以及……一具尸体。

      尸体靠在石室的一角,已经骨化,旁边紧挨着一款黑色的双肩包,东西散落一地,而之前发光的不是别物,正是手骨里握着的手电筒。

      这就是“前人”吗?但“前人”你怎么一命呜呼了?!杜十暗自一叹。

      他想着好歹人家扫清机关,也算跨时空护他一路,还是要拜拜的,便走到尸体前,合其掌,正准备拜,忽然感觉尸骨穿的衣服有些眼熟,是件灰蓝色的冲锋衣,正是小年轻队伍穿的那件。

      疑问盘旋心中,杜十蹲下身翻找,翻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这本子被布条层层裹住,藏在尸体内衣口袋里,保存良好。

      拆开布条,一翻开,就有一股味道弥散开来,不是霉味,是一种焦臭味。

      笔记本前几页记录的都是一些随笔,没发现有用信息,他继续翻阅,一直翻到某一页,才停下,仔细阅读起来,可读的越深,心中越是不安,只见那笔记本上写道:

      六月三日,早上十点十四分

      队伍走散,部分电子设备失灵,我需要尽快找到其他人员。

      六月三日,下午三点零五分

      记号缺失。

      六月四日,???

      全部电子设备失灵。无法记录准确时间,根据壁画推测,外部时间已过一天。

      ……

      ?月?日,???

      水、……和粮食……耗尽……,回……,……危险……需要……

      ……

      越到后面,时间记录越不准确,字迹也变得凌乱潦草,难以辨认。杜十带着杂乱的思绪,翻开下一页,他的手指顿住,这一页字句简短,泛黄的纸页上只有四个字:

      回头!危险!

      后面的纸上再没有留下一个字,杜十合上笔记。

      有什么变故,让这个人丢了命。

      快速翻找可用物资,他需要赶快找到出口,身后的甬道赫然传来脚步声,他五指立马握紧,腰部肌肉用力迅速转身,一个翻滚躲到石棺后面,却听有人道:“早上好。”

      杜十身子小心探出,手电筒上抬,照清一张脸,那脸有些稚嫩,鼻梁上有道疤痕,破坏了五官的柔和,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年轻站在不远处,笑得人畜无害,晃了晃手里的水壶:“我有水,你有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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