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他想置身事外》风卷残豆

2、桃家村

　　“你还记得你回来时，我喊过你的名字吗？”

　　杜十当然记得，不过个把小时前的事。

　　“那是试探。”宋薇垂眸道。

　　根据前面所说，这个用意杜十不难猜到。宋薇故意喊他的名字，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

　　“我也喊过别人的名字。”宋薇抬眸，神色有些惊恐，“可、可他们，他们全都没反应！我开始以为是没听到，又喊了几遍，结果每个人都说我叫错了，说自己姓‘桃’！”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没有虫声，不知何时连风声也停了。

　　宋薇的话在杜十脑子里盘旋，他沉默良久才说出几句安慰话。他觉得这些话没用，因为看过来的那双眼睛有些失落。

　　站起身，宋薇步伐踌躇走向门口，靠近门框时回过头来，似乎还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头去小声呢喃了一句：“果然不信……”

　　杜十看着有些单薄的背影抿唇，道：“今晚别点香灯，灯有问题。”

　　宋薇的背影一顿，猛地回头，那双眼睛里的失落一扫而空，有了另一只情绪，她用力点了下头，问：“你相信我？！”

　　那是一种重燃希望的眼神。宋薇走后，杜十双手搓了下脸，向后仰躺在床上。

　　刚才的话，他半信半疑。毕竟宋薇说的时间点，他还在山上迷路。

　　或许别人只是来消遣他，如果这样，那杜十只当个笑话听了便好。如果是真，那这事就有古怪，背后缘由暂不明朗，他贸然验证，恐怕引祸上身。

　　他不能给宋薇准确的回应，只能告诫她“不要点灯”。今天早上在山上，他其实提早醒了，正巧瞧见导游扔下他离开。

　　杜十睡眠向来很浅，不可能被人扛着走那么久才醒，再加上昨晚导游送来香灯后不久，他就睡意袭来，猜测灯里可能下了某种迷药。

　　他本想悄搜集些证据，等旅游结束，再打电话报警将这鬼地方一锅端了。结果宋薇闹了这么一出，事情一下子复杂得超出想象。

　　杜十手背盖着额头，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又听到有人敲门，他以为还是宋薇，结果开门看到了黑心导游提着一盏灯，似笑非笑：“入夜了，窝来送灯。”

　　那是一盏油灯，和昨天的一样，桃花形状的灯托，铜做的灯身，七分满的油，点燃的灯芯正散发着微弱的香气。

　　说来奇怪，村子里有不少电器，但偏偏没有电灯，这原始的照明工具便是夜里唯一的光亮。

　　“小心点，莫把油潵了噻。”导游说着他那口古怪的方言，叮嘱着。

　　杜十犹豫了下，伸手接过灯。

　　他看到导游嘴角的弧度向上稍稍变化，黝黑的小眼睛里，溢满火光，那奇怪的口音再次响起：

　　“山神保佑。”

　　……

　　耳朵贴着门板，直到脚步声下了楼，杜十才直起腰，一口气吹灭油灯。

　　他将油倒进床边的垃圾桶里，又把之前宋薇带来的果盘腾空，盖到垃圾桶上，防止油香飘出。末了，他拉好窗帘躺回床上，打开充满电的手机，望了一眼，九点刚过。

　　半睡半醒间，杜十被“哗啦”声吵醒。

　　又下雨了？他心中想着朝窗外看去，果然看到窗帘下露出的一小块玻璃上有水珠，向下划落。

　　杜十闭上眼皮，准备重新入睡，一秒后，猛地重新睁开眼睛。

　　他飞身来到窗边，挑开窗帘一角，看见雨夜里起了薄雾，而雾气中，他所住的民宿一楼出口，不知何时排了一队人，排成一条直列，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雨中。人影离他有些距离，看不出都是些谁。

　　“咚咚咚”大约是嫌气氛还不够诡异，他的门很合时宜地再次被敲响。杜十收回目光，拿起手边油灯，心想好歹是铜做的，情况危急下也能防身。他蹑手蹑脚猫回床上，不准备开门，想装睡。

　　他知道导游作为民宿男主人，应是有所有人房间钥匙，今晚只要这人敢进，杜十就敢化身尖叫鸡，吵醒全部游客，抓个现行！

　　新闻头条他都想好了：导游半夜摸黑进游客房间，居心为哪般，队有妙龄少女，出门在外，防贼需防狼。

　　敲门声持续了好几分钟，伴着雨声，敲打杜十耳膜，他紧紧盯住门把手，蓄势待发，门那头却忽然传来了宋薇的声音：“杜十，是我，宋薇，你开下门啊。”

　　妙龄少女？啊不，宋薇？大妹子，下次报姓名能早一点吗，你这样很吓人知不知道？

　　杜十心里吐槽一句，照旧把门拉开一条缝，果然看到宋薇那张圆脸，手机屏幕灯光照的她面色苍白，右手还保持敲门的姿势，一看门开了，立马扒住门缝。

　　“让我进来！我害怕！”宋薇几乎是带着哭腔说这句话的。

　　一进门，不等杜十动作，宋薇就将门“啪”合上，她吸着气，胸口起伏。

　　“我看到他们都出去了。”

　　“谁？”

　　“我们旅行团的人。”宋薇说着，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划拉几下，呈给杜十看。

　　一张照片出现在杜十面前，照片噪点严重，里面的光线很昏暗，正有几个人下楼，只能看到后背，从衣服判断确实是傍晚吃饭那些人。

　　这次旅游拼团包括他共十一人。想到这，杜十回到窗边，食指挑开窗帘，默数，那门口排着队的影子正巧九个。

　　宋薇也看到了这一幕，赶忙捂住嘴，止住惊呼，小声问道：“他们在干嘛？”

　　杜十没做言语，视线从九人移开，望向更远处。

　　远处的草丛里，隐隐约约有暖黄色的光点移动。越靠近，杜十看的越清晰，那是一根根点燃的火把，举着火把的赫然是几日里热情待客的村民。

　　火光里的笑容不在纯朴，是带着狠厉的一双双眼睛。雨中不灭的火把摇晃火舌，站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向前一步，他抽出一把刀，划了一下队伍首端游客的手腕，然后用瓶子去接。

　　正接着血，中年男人突然抬起精亮的小眼睛，看向二楼最右边的房间，那房间窗帘紧闭，不见光。

　　杜十按着宋薇的肩膀，两人蹲在桌下。

　　宋薇的脸色很不好，双手叠加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那是户主大叔？他看到我们了？”

　　“我想没有，但他们应该发现了。”杜十沉声道。

　　他们这些外人对于村里人而言太过显眼，少了两个人，怎么可能不发现。

　　宋薇在手机的虚拟按键上按了几下，屏幕上亮起三个数字，她将手机贴近耳朵，但很快，她的目光暗淡下来，惊慌问杜十：“我的打不通，你的可以吗？”

　　杜十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还差十几分钟到零点。他迅速点了几下键盘，按下拨通健，冰冷的屏幕贴着耳廓，传来熟悉的机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报警电话……不存在？

　　杜十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那预感揪住他的心脏，冲击他的头脑，那预感告诉他：

　　危险！逃！

　　拍拍宋薇肩膀，杜十保持语气镇定：“别害怕，先去你房间，从窗户出去。”

　　村民很快就会过来，从一楼大门出去行不通，这座民宿整体是个“凹”字型，最左最右两个房间窗户朝前，中间那一排，窗户朝后，他们可以从那翻下去。

　　他记得屋后面不远就是一条宽阔的土路，只要他们动作够快，有机会赶在被找到前离开。

　　杜十用递过来的钥匙开门，等宋薇进来后，反锁门。屋内陈设大差不差，他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上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不再耽搁，杜十一只脚踩上窗台，另一只脚用力点地，爬了上去，调整下姿势，纵身一跃，落到下面草地上。

　　宋薇也学着动作，爬上窗台，她探头看了一眼，顿时腿脚发软，三米而已，但对重度恐高症而言，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跳吧，我会接住你的，他们要来了。”杜十伸出双臂，抬头看向她。

　　犹豫间，房门发出“咔嚓”一声，门锁被从外面打开。宋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猛地一跃，跳下窗台。

　　杜十没有骗人，她安全着地。

　　“嘭！”头顶传来声响，窗户被狠狠推开，撞到墙上，窗户里探出人头，正是这几天给他们烧饭的村民。

　　“走！”杜十拉起宋薇的手就跑。

　　雨水让土路变得泥泞不堪，走都困难，更别说跑。

　　宋薇一个不慎滑倒在地，拉着杜十也踉跄一下，他稳住身体，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却听大雨中，混杂着哭泣声。

　　“别丢下我！我还能跑的！”宋薇挣扎着站起，她漂亮的长裙占满了污泥，头发湿漉漉得贴在脸上，泪水涌出眼眶，混合雨水流下，“我跑过马拉松！我能跑的！求求你别丢下我！我想回家！”

　　杜十没有回应，只是拉上她，跑下去。

　　耽误的时间补不回来，一只手扣上宋薇的肩膀，杜十转身一脚将追的最紧的村民踹翻在地。

　　宋薇跑了几步，回过头，发现杜十从地上抓了把泥巴，背对着她。

　　“杜十，跑啊？！”

　　“不跑了，你跑吧，我断后。”杜十将泥巴捏在手里，没有回头，“这样下去我们谁也跑不了，等你安全了，记得打电话救我。”

　　村民们越来越近，恐惧让宋薇后退几步，扭头就跑。

　　“杜十，等我！”

　　雨声里传来了一句话。

　　那声音已经离杜十有段距离了，听不真切，说不定是求生本能产生的幻听。

　　他没有功夫多想，村民们已经追到跟前，半围住他。

　　打架而已，他杜十小时候又不是没打过！

　　手臂用力，杜十将泥巴狠狠甩在一个高个村民脸上，趁对方看不见，撂倒一个，再躲开左前方挥过来的拳头，抬腿就是一脚。那人重心不稳，向旁边栽去，又带倒一个。

　　他本想为宋薇争取时间，但渐渐发现没有村民企图越过他去追人。

　　大雨快速消耗着杜十体力，他的动作逐渐不再灵活，可那些村民气息平稳得仿佛不知疲倦。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几只手。

　　杜十的脸挨了一拳，紧接着腹部被人猛踹一脚，跪倒在地。

　　“你不是很能打吗，继续啊！”高个村民满脸泥巴，骂骂咧咧又给了杜十一脚。

　　“行了，带走吧。”有人说道。

　　杜十被带回去时，黑心导游刚放完最后一个游客的血，九个巴掌大的小瓶子用绳系在一起，看他来了，小眼睛一弯，“嘿嘿”笑道：

　　“你回来滴正好，下一锅就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