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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开——近代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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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你干嘛?”
蓝彬仰着脑袋,惊讶地往大柳树上看。不会吧?他不过就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而已啊!她怎么反应那么大,跟只猴子一样立马窜上了树?多日阴云密布的心情,突然有了一丝大笑的冲动。
“呃,没什么,没什么,谁让你一声不吭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树上的海伦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多少天了,自从知道蓝彬的真实身份后,她一直小心谨慎,就是不敢让他靠近自己周围1π平方米以内。没想到今天一个失神,竟然让这个吸血怪物碰到了肩膀。真是……吓死她了!
“我才被你吓了一跳呢!”浑然不觉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她得悉的蓝彬好笑地看着她,“你胆子不是这么小吧?让我一拍就跳上了树!这可不像你呀!”说实话,对于她如此“矫捷”的身手,他还真不能不佩服!当然,如果蓝彬有幸到热带雨林地带欣赏一下长臂猿猴的精彩演出的话,或许对她的钦佩之情就会打个六折了。
海伦借着柳条的掩护,暗中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人是慢慢下树了,但依旧刻意与他保持一米的距离,同时,提防地偷瞄着他的白牙,一旦那里有一丁点儿“成长”的迹象,她立刻就跑!
蓝彬根本不知道海伦此时心里转的是什么念头。“我本来还想跟瑞恩家的小子打个招呼呢。今天这小哭包怎么没进来讨好讨好父亲,这倒是挺难得的。”往常那个家伙可是天天给养父一叩首二请安三巴结的,生怕老伯爵不肯把女儿嫁给他。
海伦听到他这么说彼得,不禁蹙眉。“喂,蓝彬,你别老哭包儿哭包儿的好不好?人家有名有姓的,彼得,彼得·瑞恩。”
“哎?奇怪,小哭包的称呼,最先可是你发明的,私下里叫的最多的也是你!”蓝彬表现得自己只不过是从善如流罢了,“你说他一被打,就哭着回家找他的医生老爹,所以就叫他哭包。不是吗?”
“拜托,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他不还是个小孩子吗,爱哭也很正常啊。现在的彼得早就不这样了。”海伦本能地为彼得辩护。
“呵呵,是么?也对,他现在是众人交口称赞的有为青年嘛!”蓝彬没什么诚意地说,心里头不知为什么酸酸的很不受用。“看你最近和他这么亲密,是不是好事真的近了?”
“什么好事?哪儿有什么好事!你别误会……我和彼得之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真的,你相信我!”海伦急忙争辩道。
惨,没想到自己一时的考虑不周,就连蓝彬也误会了——不,说不定现在,全镇子的人都已经把她和彼得视为一对儿了!天哪,地哪!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海伦小姐的脸上满天盖地地张起了一片大黑网。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用不着急着跟我解释啊。”看她激动得脸都胀红了,蓝彬莫名心情大好,咧开了笑,而当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肥硕的身影时,笑意更是忍不住加深,“我想,真正对你们的事感兴趣的人已经到了。”
“嗨!女儿,你回来啦?咦,怎么不见小彼得?我还等着他和我一起下棋,等了一下午呢!”
普雷斯克特伯爵洪亮的声音在他女儿的背后响起。
海伦的娇颜,顿时惨绿如同身边的柳叶。
……………………
离开了正费尽唇舌安抚老父的伯爵千金,刚刚略微放松的心情,不到半刻钟,就再度离蓝彬而去。
“查理!”眼前一闪而过的白色衬衫,让蓝彬本能地追了过去。但是,没想到查理他跑得好快(毕竟和他运动神经超强的姐姐有类似的基因),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然后,“砰!”一声关门的响动。
是二楼尽头的绘图室。他又躲到那里面去了!
蓝彬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这些天,查理一直躲着他,想必是害怕和厌恶见到他这个吸血精灵吧?虽然查理这些天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光是闭而不见这样的举动,也许已经说明了他真实的意思:他,根本就讨厌他,不想再看到他!
看来,蓝彬呀,你真的不该再继续留下来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苦涩地笑了,但是,那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转眼,凉夏已过。赛特郡迎来了更加凉快的秋季——绝对是凉快的秋季。因为,自从入秋之后,那个奇怪的老天爷就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一直低沉着脸,拧着粗重的眉头。风很轻却很冷,偶尔还会淅沥沥地哭上个没完。整个赛特郡的天气又冷又潮,许多绿叶也提前染上了枯败的黄色。
连着多日见不着阳光,就算太阳偶然探头,也不过十几分钟就再次缩回乌云盔甲之中。“阴雨连绵,暗无天日。”——有人这么形容这段时间的赛特郡。
长时间不见阳光,很多人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烦恼暴躁起来。根据当时的统计数据表明,普元853年初秋,赛特郡的犯罪率比历年同期高了八个百分点,这样烦人的气候或许就是最大的祸首。
时令进入七月份,就连一向乐观开朗、神经线比常人粗0。1倍的普雷斯克特伯爵先生,也加入了烦恼忧虑的大队。不过,他的烦扰和天气倒是不相干。
伯爵先生的烦恼,来源于他家里的麻烦:女儿恋情告吹,儿子心神恍惚,家里的四个女仆同时因为嫁人而辞职,导致府中劳动力短缺,养子似乎是嫌他还不够忙,硬也要来插上一脚……倒霉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这一切的一切,让伯爵先生真恨不能抱着枕头,狠狠地大哭上一场啊!
“伯爵先生,这两个就是新近雇来的女仆。”留着山羊胡子的管家阿尔方索,毕恭毕敬地站在伯爵先生的书桌前面,把关于两个女仆的资料文件交给主人。在他的身后,就是那两个新来的小女佣。
伯爵先生抬头看看这两个女孩。她们样子很年轻,即使衣着朴素蔽旧,依然遮不住天成的美丽。站在左边的一个,一副容长脸面,长相清秀;另外一个看来尚且不满十八岁的女孩,更是超乎年龄的丰润娇媚。
“辛西亚·卡波,丽纱·拜伦,是从外地来的?”伯爵先生皱眉看着她们,比起知根知底的本地人,他不喜欢雇用外乡的用人。
阿尔方索为难地插话:“先生,这也是没有办法了,镇上和附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她们两个都是孤儿,从小在塞米罗的威廉姆斯家帮佣的,现在威廉姆斯一家搬到首都B市去,才把她们留下了。介绍所的人都跟我保证,她们两人吃苦耐劳,聪明肯干,哦,这里还有威廉姆斯先生留下来的推荐信背书。所以我才把她们带回来。”
“原来是孤儿……”根本不用背书和推荐什么的,对于慈悲心如滔滔江水的普雷斯克特伯爵来说,只要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身份,就足够说服他了。
“好,我录用你们!阿尔方索,你就先带她们下去,给她们安排工作吧!还有,让家里的下人们别欺生,孤苦伶仃的来咱们这里,不容易。”伯爵先生谆谆嘱咐着,生怕两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受了委屈。
正说着,突然有人敲着半开的门,随后,伯爵的养子走了进来,正好和向外走的三个佣人碰了个对面。
“蓝彬少爷。这是新来的女仆。你们还不向少爷行礼?”阿尔方索冲新女仆说。
“不用了。”蓝彬一挥手,看也没看她们一眼,走向伯爵的面前。
“父亲,你对我上次提议的那件事,到底觉得怎么样?”
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人物。你们就不能暂时放过我吗?伯爵先生在心里无力地哀号一声,真想任性地把对面的年轻人直接轰出去。
“来,蓝彬,你先坐下。关于你要到A国做生意的事情,咱们还需要再好好谈谈。”
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前些日子突然说要到A国去发展家族生意。当然,他雄心勃勃地想闯出一番事业是好事,可是,拜托!A国耶!那可不比去L市、S市,那可是外国啊!距离遥远不说,关键的是,他们和A国历来的关系就不好,历史上有过多次战争。虽然说十几年前两国签订了邦交正常化的协议,但是,在许多国民的心目中,至今仍然认为A国是个危险丛生的国度。伯爵先生哪里舍得让自家孩子去那里冒险?
“孩子,你想想,A国那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哪天再打起仗来可怎么办?你在那边岂不是首当其中吗?而且,咱们家光是在本国的投资就够了,真的没有必要到外国去……”
“可是,父亲,我心意已决。”蓝彬的脸绷得僵硬,态度很是坚持。去A国,这是唯一一个能够让他从容地离开伯爵府,而不使任何人起疑,不让查理困扰的办法。从此,就远离他们吧!还他们一份幸福安稳的生活。这,可能也是现在的他,唯一能够为查理做的了。他黯然地想。
“就请您相信我的能力,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非常注意自己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废话,你当然不会有问题,真正有麻烦的是靠近你这只半吸血精灵的凡人!)
“你……”面对蓝彬坚决的目光,伯爵先生实在拿他没办法。再一想,蓝彬作为养子,虽说自己的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般看待了,但是,他仍然难免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更何况,蓝彬是这么一个精明能干、好胜心强的男孩子,那么,他心里想着闯天下、立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原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儿子有志如此,他应该支持才对。既然怎么也劝不住,倒不如就依了他算了。想到此处,尽管依然不情愿,伯爵先生还是点了点他高贵的头。
……………………
“爸爸,你们说什么?蓝彬(哥哥)要去A国做生意!”
客厅里边,乍闻此消息的海伦和查理姐弟两人同声惊叫。只不过,前者的瞳眸中闪射着隐约难名的喜悦;后者,却是瞬间就白了脸色,瞠大的黑眼珠,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的人。
“是的。”静静坐在养父旁边的蓝彬低声开口,目光定在前方的桌几上。他感觉得到那深切惊慌的注视,视线,几乎刺激了他每一寸肌肤,但他却,不敢抬头。
“真的么?蓝彬,可是从前都没听你提起这回事?”感受到怦怦怦的心跳声,连询问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厉害。海伦赶紧努力平定下自己过于兴奋的情绪:一、二、三,调匀呼吸,放松面皮,垂下嘴角,千万别把欢喜之情表现得太明显。
“其实,我早就有出去闯一闯的意愿,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而已。”蓝彬沉静地说,声音却空灵得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但是,最近听说A国那边原来的贸易禁令已经完全解除了,咱们政府也正在大力鼓励对A国的贸易往来,关税下降了很多,还有不少出口补贴——这正好是一个良好契机。我想趁此机会,在那边联系一些投资人,合开个公司,做一些进出口贸易,说不定能赚大钱。”蓝彬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平静。显然他早就已经组织好所有的说词,一套有足够说服力的说词——如果查理从不曾知道他的秘密,可能真会相信他是出于这个理由才决定出国的。
但是,对于海伦来说,如果不需她冒任何生命危险,这尊瘟神就愿意自动自发地离开他们远远的话,那管他掰出什么蹩脚的理由,海伦全都会高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A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多么的迫不及待,海伦的脸涨得通红。
不过,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各怀心事,所以倒也没发觉她的过分“激动”的态度。
“这个月中旬,或者这个月底。”越快越好。
本月中旬或者月底?那不就是,不过只剩下十几天而已?海伦低头算算日子,禁不住眉开眼笑。耶!担惊受怕的日子就要拜拜喽!海伦在心里挥动着小红旗。
虽然表面上,她还知道关切地问一句:“这么快就走,会不会太赶了?”但实际上,如果蓝彬说他今天、立刻、马上就要离开的话,她绝对一个跑过去帮他打包行李!
“不会,只要一切联系好,我马上就会动身了。”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那样只会加深对查理的伤害。
终于,蓝彬鼓起勇气,向那个后来一直没有开腔的男孩子望去。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等待他的只是一颗黑黝黝的头顶和与那黑色形成鲜明对比的雪白的下颌。原来,不知何时,小爱德华·普雷斯克特少爷已经耷拉下脑袋,如柳叶般柔软的发丝,掩住了所有可能出现在脸上的情绪。
对他这样的决定,查理,一定是松了一口气吧?看着窗外的阴天,蓝彬默默在心中叹息着。
伯爵府外的乌云,越发沉重了,他心头的乌云也是。
@@@绝对是意料之外的特大惊喜!
“啦啦啦……”伯爵小姐雀跃着散步在府邸前面的大路上,口中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牧场上的牛羊全都痛苦地看着她,考虑着要不要推选出一只不怕死的,冲上去把这个噪音制造者赶出它们的地盘。
连沉郁了好几天的老天都难得地开了脸,阳光透过云层,在薄弱的一角,打开了一道亮目的光线,就好像在淡淡的乌云上,凭空镶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边儿。
不需冒险,不需伤脑筋,更用不着动手和他拼命,那个吸血怪物自己就要走了!谁能相信竟然有这般的好运道!政府万岁!贸易万岁!海伦决定赶明儿一定要找本《富国论》好好看看,以纪念其伟大的功绩。
呵呵,A国!她开始在脑子里面画地图。从K国西部的赛特郡,到K国以南的A国,距离可是不近哪!又要乘马车,还要做火车……光在路上就得折腾两三个星期。而且,既然是要在那边创业,自然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蓝彬都不可能回来了。而最理想的结果就是,他干脆就在A国娶个女吸血精灵,在那边安家落户,老死是乡算了。至于,他仍然要吸血——只要吸的不是自己亲戚朋友和国人的血,那些A国佬的性命海伦才不管呢!(评:典型的利己主义和狭隘民族主义者!)
她越想越开心,蹦蹦跳跳地折下一根柳枝。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去把金器店的账单结了,反正,蓝彬一走,她也不再需要什么百金短剑了。
正欢快的筹划着,忽然,无音不全的歌声戛然而止。前方,迎面走来了一位手中拿着伞,身穿宽大的黑色风衣的绅士。他身材颀长,面貌斯文,但是发丝上些许的湿润,靴子上布满了斑斑泥点,证实他已经徒步走了不近的路程。
是多日没见的彼得·瑞恩!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又来找她了么?
海伦娜小姐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年轻男子的靠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情有多兴奋喜悦。
“尊敬的海伦小姐,”年轻男人的声音礼貌而冷淡。他的面容稍微有些苍白,下巴上胡髭刮得格外干净,反倒有种令人不舒服的冰冷感。也许,在他的眼睛里面,密密实实地藏着某种深沉的苦痛,但却不易为人察觉。“我此来,是来向伯爵先生和您全家道别的。”
“道别?”喜悦的笑容,冻结在脸上。“什么意思?”
“我们全家将会离开奥莱加尔,搬到B市定居。因为那边的托里浦清算事务所已经开业了,而我,收到了雇用合同。”彼得低声说。
他感慨地望着这张美丽的容颜。痴痴地追了她这么多年,等了她这么多年,无休止的独白,但换来的,永远只是她的无情以对。算了,他累了,真的累了,注定不属于他的,一辈子也争不到。所以,他选择放弃,选择离开。
阳光消失在海伦小姐的脸上,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手脚忽然一阵入冬般的冰冷。浓重的乌云重新占据了普雷斯克特府邸的上空。
(注:托里浦清算事物所,在RJ小姐的时代改名为“托里浦·B国际清算银行”。它是普元世界历史上第一家国际性质的清算银行,主要从事世界各地银行的清算结算业务等等。)
@@@突然感到一丝寒冷。
蓝彬收紧了长长的黑色大衣,心里有几分纳闷。自从慢慢地向真正的吸血精灵过渡,他的体质已经越来越偏寒。这样的体温特征,让他即使在严酷的冬夜穿着单薄的衬衫,也仍然能够安之若素。然而现在,他真的感到冷,那股仿佛是从心底发出的恶寒,沿着他的血管,迅速地占据了他的全身,仿佛要把他变成一尊冰雕。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但,确实让人很难过、很难过,让他很想……用某种东西彻底地温暖自己。
“蓝彬少爷,您的热茶。”
耳畔响起了甜美得有点儿过火儿的声音,他情不自禁地抬头,透过凄迷蒸腾的水雾,看到一张白净娇媚的面庞。面庞的主人,拥有丰满柔韵的身段儿,饱满的唇,艳红欲滴,让他禁不住一阵口水的吞吐,酸酸的胃液开始不受控地翻腾。
大手伸出,好像是要接过杯盘,却出乎意料地亲密地覆盖住了一只白嫩的小手。
“啊!少爷你……”娇俏的女佣一声惊呼,似乎被他的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然而,被抓住的小手,在瞬间的颤抖之后,却立刻恢复了平稳,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也不曾有。
“少爷,您,您这是干嘛嘛?怎么抓着人家的手呢?”女仆小小的声音甜得发腻,甚至,如果他没有看错,她竟然在努力地向自己大抛媚眼儿呢!
老天!不会吧?原来府里的女仆里竟有这路货色!
蓝彬心里暗暗冷笑,但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暧昧:“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丽纱,丽纱·拜伦。”女仆轻启朱唇,媚眼如丝。
“哦?丽纱?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不过,你的人,就更加……”更加怎么的,声音含在口中,我们已经听不真切,只是听到了茶杯的杯底与桌子相亲的声音,丰腴的身体渐渐靠近,慢慢重叠,房间里面,陷入了某种怪异的安静……然后——“砰砰砰!”
“蓝少爷,查理少爷请您到绘图室去一下!”查理小厮梯培在门口提起大嗓门喊。
“哦!知道了!”宛如兜头一盆冷水,蓝彬迅速推开了只差半毫米便要贴上来的女子身躯,如风一般奔出房门。
怎,怎么会这样?
被丢在沙发上,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门的女仆丽纱懊恼地气竖了柳眉。就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就能把这个少爷勾到手了……就差那么一点儿……该死的梯培!
“丽纱!”门口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新女仆的身形。“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没成呗!全让那个该死的梯培给搅了!气死我了!”丽纱丧声歪气地回答她。然后,泄愤般地一口喝掉刚才给蓝彬端来的热茶,款摆着腰肢向辛西亚走去。
辛西亚体贴地为她理顺了乱掉的蓬松头发,安慰道:“别气了,还有机会的。”
“当然,就凭我丽纱·拜伦的魅力,哪个男人见了我不俯首成臣!等我把那个蓝彬少爷搞上手,亲爱的辛西亚,咱们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丽纱亲昵地挽住朋友的臂膀,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辛西亚·卡波,丽纱·拜伦,其实是那种一心想勾搭上主子,平步青云、麻雀变凤凰的女仆。当初,就是因为和原男主人威廉姆斯先生偷情被夫人发现,才被赶了出来——显然,我们糊涂的阿尔方索先生被所谓的职业仲介所和威廉姆斯先生的背书给骗了!
@@@蓝彬快步走到绘图室的暗红色木门前。望着门上的条纹,他握了拳,抬手刚要敲,却迟疑地悬在半空。
犹豫了。他自嘲地笑。一直以来,查理躲着他,不愿跟他说话。好容易查理愿意见他了,倒是自己一时间丧失了与查理见面的勇气。蓝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敲敲门:“查理,我来了。”
谁知,门竟然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敲就开了。迎面,是窗帘大开的窗子。不过,由于是阴天,所以也不如何明亮,反而更凸显出室内一种朦胧颓丧的气氛。
奇怪的是,房内并不见人影,查理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美工椅上或者沙发床上。难道他已经不在这间屋子里面了?这个短暂的想法,让蓝彬的心中同时升起失望和解脱两种矛盾的情绪。
他四下张望:“查理,你在哪儿……”
呼唤停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他所寻找的人。后者,正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床后面的角落里,背对着他。他可以看到,那瘦弱的肩膀,在轻轻地颤抖,甚至,空气中,还带着几不可闻的低泣声。
“查理……”他在哭吗?
蓝彬想走过去。然而,猛然间,一阵晕眩感袭击了他:这样的场景,感觉好熟悉,似曾相识。
记忆被唤醒了,脑海中隐约浮现起昔日的景象:多少年前的那一天,也是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他找到了这个文静脆弱的孩子。他在哭,压抑地低泣,为了他的绘画上的挫折,哭得心伤而无助,孤寂而悲凄,就好像,被神明抛弃的孤儿,就好像,另外一个在一个人的黑夜中,孤单、害怕而悲泣的自己。
被触动了,想起了相识的最初,要保护他,要把悲伤和失意从他的生命中驱走的誓言。然后,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坚持的做了下去。从此,他变成了查理心灵的支柱和知己,让查理永远欢笑,是他一直努力的目标。
然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惹查理哭泣的,正是他自己!
这是不能被原谅的,也是绝对不能继续下去的!如果他的存在,只是增加查理的痛苦,那么,他就不应该再……
“查理啊……查理……”类似叹息般的声音。
他缓步向他走去,冷不防查理哽咽的声音响起来:“别过来!你别过来!别碰我!”
脚步霎时顿住,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难道,连靠近的权力都已经没有了么?悲哀的目光无力地望着,可惜背对的查理却看不见。
风呼呼地吹,勉强挪走一块厚重的乌云,而另一块马上过来填满。
又是一阵哽咽的喘息。然后,压抑着的声音问:“蓝彬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么?今天中午。你,你说你以后要去A国发展?”
“是真的。”
“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声音里蕴含着某种恐惧的激动,然而蓝彬并没有听出来。
“我想,大概不会回来了吧。”虽然他现在和伯爵先生所说的仅仅是去A国做生意,但真实的打算,却是在不久的将来就在A国诈死埋名,让所有认识他的人全都以为“蓝彬”死了。只有这样,才能完全彻底地斩断一切与普雷斯克特家族的联系。——也许,到了那时,作为人类的蓝彬,真的已经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变成了吸血精灵的蓝彬。
听到了他的回答,文弱的肩膀大大地颤抖了一下。“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难道,你是怕我把你的身份说出来?”
“为什么要走?”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蓝彬显然没想到他竟会这么问,“我自然非走不可。查理,我确实是害怕身份曝光,但是……”真正必须离开的原因,却是不想再让你为了我的事情而苦恼了。
“我不会的!”查理没等他把话讲完,突然高声说道:“蓝彬哥哥,你相信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他忽然转过了头,一张满面泪光的容颜就这样出现在蓝彬的眼前,红红的眼睛,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更有着女孩子般的脆弱招怜。但更红得刺目的,是……
“查理!你……你的唇……”他大惊失色。那样的红,是血?深深的牙印,甚至还留在上面。就连洁白的牙齿,也染上了点点红痕。
“查理,你的嘴唇在流血,你、你怎么能这么这么折磨自己?”蓝彬的心,一阵狠狠地揪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去,却被常年拿着画笔的手牢牢地握住了手腕。
“别管它!它不重要!”流多少血,他都不在乎!泪痕仍然留在面上,但那双无比清明晶亮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那样坚定的眼神,不像是平素那个温顺脆弱的查理,倒恍若他充满了勇气和野性的姐姐。“不要走,蓝彬哥哥。我对天发誓,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所以,请你不要离开,千万不要离开,好不好?”
“查理!”原来,全都是他误会了!查理没有想让他走,查理没有期待他的离开!蓝彬的眼中闪过无限的惊异和喜悦。
然而,随即,这惊喜又因为横亘的残酷现实而沉下去,“可是,查理,你要考虑清楚,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你就不怕我会危害到……”
“我不怕!”查理大声说,酷似海伦的眸光锁住他,“我不怕,不怕你会伤害我,会伤害我的家人。因为,因为你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我也不怕你是一个吸血的魔鬼,因为,比起这些,我更怕的,我更怕的,是我会就此失去你啊!”他突然激动地站起来,紧紧地握住了蓝彬的手掌。吸血精灵的手掌,冰凉而颤抖,多少鲜血和冤灵在它们之下流淌、呻吟、哀号。但是,他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那些!
他在乎的,只有他!
“蓝彬哥哥,我不能没有你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颤抖,却异常的坚定,开启的唇,“因为,我需要你,我想,我……爱上了你……”
夏日的天空,横空霹过一道紫红色的闪电,点亮了清秀的眼睛,染红了苍白的面庞……血红的唇,轻柔地、坚定地覆上了另两片冰冷的唇瓣……轰隆隆的雷声,仿佛想昭显他无敌的洪亮嗓门,战胜人间的一切分贝……然而,心灵碰撞的绝对的巨响却连最响亮的霹雳也压抑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