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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境——近代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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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文:
Te voglio bene assaie。
Ma tanto tanto bene sai。
Ê una catena ormai。
Che scioglie il sangue dint’e vene sai。
——CARUSO简单翻译:I love you, very much。
But very very much。
It’s a chain now。
That it melts the blood in my veins, you know…
——卡罗素抒情忧郁的意大利情歌,一部天籁之音,曾分别被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帕瓦罗帝和西班牙的情歌王子胡里奥·伊格莱西埃斯演绎。他们是作者最喜爱的歌手——不,应该说是歌唱家才对。
意大利,一个以古老的文明与征服,以文艺复兴的绘画雕塑,以某种油腻腻的面条和门面上撒了一堆乱七八糟食物碎屑的饼子,以混乱的交通状况,以美男子和美女,以动听的歌剧和歌者,以足球及两大球星不同寻常的“绯闻”闻名于世的国家。
意大利,一个抒情唯美与野性不羁共存的民族,一个热情奔放与忧郁脆弱冲突的民族……
@@@画中倚着长窗的身影,背景,是窗外那一片柔和的天,层层叠叠如同鱼鳞的白云,反映着点点太阳的银色光亮,倒像比阳光更加耀眼(这幅画的艺术风格,请大家参照提香或者任何一幅印象派早期的点彩派画家的作品)。少年只是随意地站着,修长的身段,半张脸背着光半张迎着光(照相时候俗称的阴阳脸),构成了一幅奇妙的图画。介于黑色与灰色的瞳眸,散发着超乎年龄的致命吸引,牵引着伯爵少爷的目光。
恍惚中,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个记忆中的那个下午。
那时的他,才十三岁,学画学到八个年头,此生第一次,碰上了创作的瓶颈与低潮。(唉,惭愧!人家十三岁就已经经历过创作低潮期,而作者本人呢?十三岁时的习作《麻雀》,曾经被美术老师当作乌鸦素描大加赞扬。)
所有的素材,看在他的眼里,不再是自然界的美丽和激动,不再是灵魂的跳动和趣味,而仅仅是一堆生物的实体和物理的运动而已。“灵感比女人的心更难捕获和掌控。”不知是什么人说过这样一句有哲理的话,大概也是个在鸡脖子上跳舞的艺术家。以查理的年龄来说,什么女人心哪的对他来说未免太过于深奥——尤其当一个男孩有一个像海伦那样的姐姐的时候,但是,灵感是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失去创作的灵感和冲动,一个艺术工作者,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此。所有的画作,千篇一律,毫无生气,在他眼里全成了垃圾!
查理,从来都是一个文静懂事的孩子。也许,就是太过于文静懂事了。他不想惹父亲姐姐担忧,就选择独个儿默默承受着,躲在黑暗的画室里哭泣。
也不只哭泣了多久,只是觉得天昏地暗一样,突然,毫无预兆地,一道温暖的嗓音,进入了他灰色的世界。
“查理,是你在这里么?”
“你哭了?”高瘦的少年大步走过来,当眼光掠过那凌乱的散落一地的画具时,他的眸子中立刻透出了某种领悟。来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小虾米身边,那抹温和关怀的眼神,和脸上微微的惊奇与心疼,让人永远忘不了。
“别哭了,查理,你一哭,样子好丑哦。”轻轻地抬起哭泣泛红的脸,掏出了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拭去上面的泪水,蓝彬接着说:“是画得不顺手么?”
“蓝彬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画画不顺才哭泣?查理吃惊地瞪大了泪眼。他不是一直隐忍着,不曾表露出来的么?
“傻瓜,这几天看你神色不对,我就察觉了。”他可不是迟钝的老伯爵,更不是那个专断骄傲、眼睛里只有自己的伯爵小姐。查理这两天一来的不快,他早已隐隐觉察,并深深担忧着。
“来吧!查理,振作点儿!”他拍拍瘦弱男孩儿的肩膀,“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突破自己的。”
“蓝彬哥哥……”
“来,起来,今天,蓝彬哥哥就做你的免费模特儿,供你画个够,发泄个够!怎么样?”他一面扶起查理,一边微笑着对他说:“我不但对你有信心,而且,我对我自己可也很有信心哦,有我这么有魅力的模特儿助阵,假以时日,肯定会让查理变成一流名家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自信的灰色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天上最亮的星星。然后,被这份自信感染了,又或者,被催眠了一般,男孩儿重重地点头:“嗯!”
然后,如同他的保证,蓝彬真的成了他专属的模特儿,而且一做就是七年。但是,他却不仅仅是一个模特儿!艺术是需要欣赏者与解读者的,孤独的艺术家则太过可悲。而查理却是常年处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他的父亲和姐姐无疑是爱他的,无疑也是支持他的,然而,他们却缺少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和他同样的对于绘画艺术的热爱。记得我说过,海伦小姐甚至油彩过敏。伯爵先生和他的女儿,对于艺术缺乏热情,即使是查理的作品也是一样。这样的他们,无法解读查理在他的作品中所投射的一切情感和理念,换句话说,他们或许爱他,却并不能真真切切地了解他!
然而,蓝彬却做到了。七年,他成为他最好的亲人,七年,他也成为他的绘画的第一个也也是最坚定的支持者。那灰色的瞳眸,一刻未离,总是含着最真诚的感情和赞赏,一直凝视着他,为他拂去所有的失败伤痛,支持着他继续作画……蓝彬哥哥,已经成了他继续创作下去的支柱。
所有所有,这最难忘的一切,此时,如同潮水一般灌入他的脑海。如果,从此这真的只剩下了回忆,如果,从此他再也看不到蓝彬哥哥温柔的笑脸,再看不到蓝彬哥哥那关切而自信的眼……
“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紧紧地,咬住了唇,他痛苦地摇晃着脑袋,手指把衣角狠狠地拧皱。
他做不到!即使蓝彬是最危险恐怖的存在,即使他可能会威胁到亲人们的安全,他还是不想赶他走。蓝彬,早已经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不能忍受没有他的生活!
他,不能没有他!
查理蓦然张大了嘴巴,被自己突然的认知吓到了。漆黑的眼睛,涌动澎湃着出令人不安的热切光芒。
@@@“让我走,还是留?查理,全凭你一句话。”
锁闭幽暗的卧室,红的钢琴木家具愈加暗淡。一双瘦削的首掌,缓缓摊开在面前。
真是很没有肉的手掌,虽然绝对和童话里老巫婆干枯干瘪的爪子有天壤之别,但是,你却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突出的骨节和涌动着鲜血的青色血管。一双骨干而有力的手,乍看起来似乎与平常人没有任何的不同。
然而,突然出现的一点古怪的东西,打破了一切正常的错觉。只见,就在双掌纹路的中心地带,从肌肉的脉络里,各自缓缓地冒出了一个红亮的光点,乍一看,就好像是两只突然出现的大红蚂蚁。
然后,红色的光点开始慢慢扩大,向手掌的两侧扩散。两点红光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强,渐渐地,两道红色的光芒接近,在两掌的相交处融合成一个柚子大小的光团,照亮了灰暗的屋子。火红的光亮,就好像恐怖灵异片的灯光,在那张殊无血色的脸孔上,打出了某种诡谲恐怖的光线效果,一瞬间,映亮了白的印堂,映亮了那双赤红色的眼……
“赤血极光!”低沉的声音脱口而出。伴随着它的,红亮的光团,突然猛然向四周膨胀,爆炸,炽烈的焰舌,奔腾般向四周炸开,光球的核心瞬间脱离开手掌,以三十万分之一光速的急速,向墙上悬挂着的《酒泉》图猛击而去。
……………………
“砰!”
裹着薄被的躯体,突然滚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
海伦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刚刚,是地震么?还是……
忽然想到那个不寻常的动静正是发自“某个人”的房间时,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盛夏的节气里,鸡皮疙瘩在她健康的肌肤上,再次舞动起快意的伦巴。
……………………
正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盯着漂浮着的绿色叶片的人,毫无预警地颤抖了一下。几滴晶莹的水珠,溅落杯外,落在手背上。
“神官大人,小心烫手!”年少的见习神官见状高声叫道。
神官大人的蓝眼睛安详而宁静,对那男孩儿微微笑道:“别紧张,罗林,我的手没事的。”
没错,他的手的确是没事。不过……神官大人眯起了眼睛,转向窗外。没想到,这个看似偏僻宁静的小地方,还真的隐藏着一些奇异古怪的事情呢!杯就唇边,清香的液体慢慢地涌进喉咙,蓝眼睛的深处,闪烁着某种深奥难懂的东西。
……………………
红光,爆发得突然,消失得更快!
耀眼的光芒之后,留下来的,是近乎孤独的寂静。高大的身躯无力地坐倒在地上,抵靠着墙角,像刚刚跑过一千里路的马儿一样,呼呼地喘着粗气。
睁开眼,向墙壁上的图画望去。灰暗的背景上,属于巴柯克斯信徒的倾倒着的乳白色酒罐,竟然被从圆滚滚的中心生生地烧出了一个黑色的大洞!类似橡胶烧糊了的怪异气味,弥漫在室内。然而,焦黑散裂开的,不仅仅是纸张,而是后面的墙壁。
霎时,失落颓丧的神情,蒙上了灰黑色的眼睛。
失败!依然是失败!重重的拳头,击在地板上。
赤血极光,是吸血精灵最基本的法术,却也是最厉害的法术。初级的和最厉害的,这岂不是矛盾?其实不然。大智若愚,返朴归真,就是解释。
精灵界有些旁门左道的捷径魔法,修炼得轻松,见效快,但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会停滞不前。而赤血极光恰恰相反,它可以算是“修炼成精”的正宗法门。最初修炼时,进境缓慢,且威力微弱,然则后劲儿极强。它不以凌厉锐气逼人,却是以浑厚平实制胜。据说,当赤血极光炼到了最高境界时,会发挥出极端可怕的魔力,熔山化石,点海燃江,甚至可以和一些天使和恶灵相抗衡。
显然,莫说什么高境界,蓝彬就连最初的赤血极光都还没有练成。须知,真正的赤血极光,攻击的结果,起码应该是整张的画布慢慢地熔化掉,却不会伤及到后面的墙壁。但是现在,那个可恶的黑洞却嘲讽似的存在着,冷冷地宣布他的失败。
为什么还是不行呢?难道,他还不够努力?蓝彬盯着自己失了温度的手掌,再看看墙上的黑洞,心中充满了沮丧和挫折。
两个月前,他突然发现自己已具备挑战赤血极光的能力的时候,天知道他是多么的激动!
因为,一旦他真正进入了赤血极光的境界,那就意味着,他的体质彻底地变成了血族——意味着,他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吸血精灵!
整个人都为之兴奋起来了。他开始频繁地,迫不及待地寻找新鲜的血源,不停地吮血以补充体力,就为了能够尽快地练成赤血极光,尽快达到他从出生开始就立下的梦想。也许是他太心急了,才会在吸血时粗心大意,以至于让查理看到了那一切……
查理。一想到这个名字,心脏忽然一阵紧缩。
“让我走,还是留?查理,全凭你一句话。”
如同魔咒一般,锁在心上。
在不被人注意到的角落中,名为《吸血精灵速成手册》的小书,因为刚刚的震动而歪倒。摊开的一页上,血红的狂草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修炼赤血极光,需采血充足,忌心浮气躁,胸有挂碍。”
@@@唉——心爱的伯爵小姐,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呢?
夏日的正午,普雷斯克特伯爵家的餐桌上,某位年轻的不速之客静静地坐在背光的位子上,用他那双漂亮而苦恼的黑色眸子,无限哀怨地盯着对面那个一言不发、冷心冷情的小姐——眼光之凄楚,就连伯爵小姐辫子上的紫色发带都不禁感到一阵肉麻,汗毛直立。
而在座的其他两位年轻男子,原本是如此的友爱和睦,亲密无间。可现在,却远远地隔坐在餐桌的两头,面色沉重,彼此躲避着对方的视线。这样的情形,也已经存在好几天了。
家里面连日以来持续着的低气压,即使是最最迟钝快乐的伯爵,也不免有所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前些天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吗?蓝彬和查理相亲相爱,海伦和瑞恩家的孩子也开始约会了……始终就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可怜老人,眼睛困惑不解地从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
“啊……”老伯爵用发语词打破了古怪的静默,刚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两个清朗的男声异口同声地响起:“我吃好了,告辞,各位。”
同时说出这句话的查理和蓝彬情不自禁地看向对方,但在彼此目光接触的同一瞬间,两个人就好像看到蛇的青蛙一样,迅速地转过了头。然后,逃难一般地快速从东、西两道门分头离开。
“砰!”“砰!”两声门响。
“呃……”普雷斯科克伯爵的大嘴仍然大张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地向女儿求助:“女儿啊,你看他们两个……”
“爸,您别问我。他们的事情啊,我可全不知道!”海伦娜·普雷斯克特小姐适时放下了餐具,“好了,我也吃饱了。彼得,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进城吗?你走不走?”伯爵小姐站起身,美丽的眼睛投向哀怨的年轻男子。
“啊,走!”彼得·瑞恩迅速丢下了一直握在手里,未曾有机会光临汤碗的勺子。活像只好不容易被主人注意到的小忠狗,摇着小尾巴追了上去,甚至连告辞的话都没对普雷斯克特伯爵说。
“砰!”
“阿尔方索啊,好像我才是这府邸的真正主人吧。”怎么好像这些小辈们没有一个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什么事情都不听他的,也不和他说?普雷斯克特伯爵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家长好像当得非常失败。
“……”忠心的仆人无言以对。
@@@爱萨克西街六号,朱丽亚首饰店的密室。
像世界上所有的密室一样,里面四壁是墙,没有任何一扇可供偷窥的窗户。若非尚且需要进出,我想主人家会很愿意把“门”这项设施也一并省略掉的。房间很暗,仅仅依靠着墙角上两盏小蜡的光线照明——总之,一个适合于从事地下审判和黑幕交易的好地方。
“很抱歉,普雷斯克特小姐,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有收集到您要求的这么多白金。”胖胖的首饰店老板金先生歉疚地摊开手,“您也知道,白金是件多稀罕的东西。而且,白金的供应一直被王上下令管制,所以,想找到两千克的白金,实在是非常困难。我们已经联络了附近好几家店面了,才不过凑了五百多克而已。”
只有五百多克?和她需要的量未免也差太多了!海伦小姐不由得拧起眉头。
“金先生,我说过我不吝啬金钱的。无论花多少钱,价钱贵一点也没关系。您可以尽量收购。”
金老板的神色愈发显得为难了:“小姐,你看,这真的不单单是钱的问题啊!说实在话,我最近这样大肆收购白金,已经影响很不好了,那些同业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呢!万一有一两个小人上报给金管部门,就算没事都能让他们闹出点儿事情来呀!到时候,对您对我都很麻烦啊!”说不定就此弄个停业整顿什么的呢!那他可就划不来了!
“你这说的也有道理。”看来,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普雷斯克特小姐仿佛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问道:“金先生,上次听您说过,白银经过润色和特别处理之后,大概的光泽颜色,会变得和白金很像,而且不会容易氧化变黑,是么?”
“是啊!虽然不能和真正的白金相提并论,但是,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以假乱真不成问题。”实际上,他的许多缺德同行,就是利用这样的工艺,以白银冒充白金来欺骗消费者的。不过,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当初起家的时候,他自己也曾经这么样干过!
“好。那么,请您尽快给我用白银打造出这个东西来吧,注意要和白金的形象效果完全一样。”伯爵小姐把一张老旧泛黄的草图放在店主的面前。
店老板一看到图上画的东西,眼睛立刻瞪得比铜铃还大:“天哪,小姐,这个,这不是……”
海伦打断了他:“您的作坊可以打出一模一样的来吧?”
“那当然,只是这个……您,您为什么要……?”店老板指着图上的模型,因激动而困惑而结巴起来。老天爷啊,这位小姐她到底要干啥?
“金先生,我想,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打听那么多比较好,是么?”伯爵小姐沉下脸,语气中有淡淡的威胁和警告,“您只要负责尽快把东西做好就行了,而且,这件事,要做到绝对的保密,绝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明白吗?”
“呃,是!我明白,小姐,我明白……”在伯爵小姐威严而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店主人感到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而且,他连擦的胆量都没有。伯爵小姐,绝对比她父亲更像一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贵族。
“很好。”伯爵小姐唇边勾起了满意的弧度,“那么,这活儿需要做多久?”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好,一个月后,我来验货。”海伦说:“如果您的货物令我满意的话,价钱上我不会亏待您的。”
“是、是。”在这样一个强势的女人面前,店主人只剩下唯唯点头而已。
……………………
“那么,告辞啦,金先生。我们下个月再见。”首饰店门口,海伦小姐与店主人挥手告别,然后,钻进了等在外边许久的马车。
“海伦小姐。”彼得·瑞恩也在车里。
“什么?”不好意思,上了车就开始闭目养神的海伦,如果不是他出声的话,根本早忘了身边还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
“您,”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好久,彼得才再次开口:“您,是在秘密地进行着什么事情吗?”
“嗯?”海伦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精光流泄。糟糕了,这个家伙莫非察觉了什么吗?
“您最近做的事情,总让我觉得有点儿……”不安。他吞吞吐吐着。真是怨不得他怀疑,有哪对正常的男女,一连五六次约会,不是选在铁匠铺就是金饰作坊的?更何况,在所谓的“约会时间”里面,他根本就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她总是一到站就和店老板或者作坊老板一头扎进密室里面,神神秘秘地也不知道搞什么;却把他一个人撂在外面喂蚊子。
彼得·瑞恩既不是笨蛋,也不是白痴,虽然因为长年迷恋伯爵小姐而使得IQ值出现经常性的不稳定波动,但毕竟,就算是吃钱的股市偶尔也有达到波峰的时刻嘛!
如果伯爵小姐是属于酷爱金银首饰或者极端拜金的那一类女孩儿(比如作者之流),那还勉强说的过去,可,以他们可以追溯到穿开裆裤时候的交情,彼得可以一百万分的确定,心目中的佳人,情操高贵又有品位,绝对不可能是这般虚荣肤浅的人!要当真是那样的女人,他彼得才不屑理睬呢!
(好、好你个家伙!照你这么说,英明伟大的作者我就不高贵,没品位,就是虚荣肤浅的女人喽!?你不想活了是不是?盛怒中的作者忍不住从后台跳出来,疯牛般扑去——我踩!踩!踩!踩死你这个不知死活忘恩负义的东西!
可怜的彼得捂住被踩得发面黑馍馍一般的脸颊,双眸含泪:没有,我什么话都没说呀……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随便打人哪!
作者:管你有没有说出口,本大人眼中:腹诽,罪加一等!我踩,我接着踩!反正你又不是男主角,想你这种配角,别说死一个俩的,就算全部都挂了那帮马大哈读者也注意不到!嘿嘿!踩……
读者冷冷地对作者:拜托!请不要把我们的智商和你自己相提并论。
垂死中的彼得:快、快住手!我……
作者:有什么遗言,给你三秒钟时间交待,要知道,我的脚就这么抬在半空中也很累的。
苦主儿抬头,一向斯文的脸庞因为遍布黑色鞋印而狡诈狰狞:踩死我你会后悔的,虽然我只是个配角,可别忘了,你的第一大主角可是我的五代重孙哩!没有我,哪儿来的她?到时候,你的整个故事就……
呃,汗流浃背的作者轻轻放脚,母夜叉的表情被直接erased,狗腿地冲黑馍馍咧开一个超大的笑容:那个,那个,误会,完全是误会,我怎么会想踩死你这么又重要又英伟的人物呢?来让我看看你伤得怎么样?天哪!你怎么倒下了……不会是真死了吧?那我的RJ可怎么办?!!来人哪!救命呀!救护车!救护车在哪儿?电话,电话在哪儿?我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幸灾乐祸的读者:笨蛋,别忘了你自己设定的时间!容我们提醒一句,现在可是近代!离最早的电话机被发明出来还有把七八十个年头呢!
救命呀!快来救人呀!有没有大夫?附近有没有大夫!作者惊慌失措地跑开去寻找大夫。
这时,倒在地上,被认为马上要挂了的男人,突然乍尸般地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好家伙!终于摆脱那个恐怖的暴力女了!步履蹒跚地向着他心爱的人走去……
读者:不会吧?作者也笨死了,那么拙劣的装昏伎俩都能让她上当?
气喘吁吁的作者躲在大街转角后面奸笑:嘿嘿,这不,不知不觉就扯了一千多字的废话——下面回归正题!)
伯爵小姐逐渐睁开的大眼睛黑得吓人,流转着虎狼之光:“我做了什么?”
“我们根本就不像是在约会!”令人以外的是,彼得竟然没有被她吓到。因为,有些疑惑他放在心里好多天了,今天难得鼓起勇气,自然非要问出来不可。“您天天不是到这家金铺,就是到那家铁匠作坊。我跟您在一起的时间,就只有在马车上而已。您总是在和那些老板们谈话,也从来不说到底谈的是些什么!”密室私会,行止可疑,偷偷摸摸,简直和《变革大潮中的机遇》里面的描写的A国间谍……(呃,老兄你想得也太多了吧!)
“彼得·瑞恩先生,我记得我早就警告过你了,不要多管我的事情,你忘了吗?”
“可是、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不是吗?”彼得变得有一点儿结巴,俊脸也微微泛红,“现在您是我的女友,我关心您,那是理所当然……”
“等等!”海伦小姐两手突然按住了太阳穴,“你说什么?女友?我怎么变成你的女友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她本人没有任何印象?
“难道,难道不是么?”他迷惑不解地看着她,“如果不是这样,您为什么会频频和我一起出来约会?”女子不就是因为对某个男子有一定好感,才会和他走得这么近吗?
我只不过是小小地利用你一下啊!海伦在心里小声说。
要对付蓝彬这只吸血怪物,没有那件百金短剑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才会急着找人制作这件神器。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多么危险,一旦事机败露,蓝彬对她的行动有所觉察,那结果,简直不敢想象!
她未曾对其他人提起此事,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敢:一来,这种事情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现在可不是讲究什么“人多力量大”的时候!人多容易泄密,打草惊蛇。如果蓝彬事先就发觉了,凭吸血精灵的本事,就算是全镇、全郡甚至全国的军队和治安官警全部出动,怕也难以奈他何,反而会后患无穷,与其那样,还不如她单兵作战的好。二来,她担心造成人心惶惶,社会动荡——毕竟在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强壮的心脏能够承受自己身边有只吸血怪物的事实的!别到时候,蓝彬还没消灭,先活活吓死七八个,那她罪过就大了!三来,伯爵家里养了只吸血精灵,这种话要是传了出去,不管有没有人相信,普雷斯克特家族的声誉都会就此完蛋!第四……她始终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出手对付他。毕竟,就算他们再怎么不合拍,他总是她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家人哪。就算是小猫小狗,你养时间长了也有感情不是吗(可怜,敢情蓝彬在海伦小姐的心目中竟然是这地位)?更何况蓝彬是个人(尽管这一点已经大有争议),然而,亲情的牵绊总是让人脆弱,即使她已经准备打造百金短剑,其作用也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而已,她根本无法下定决心真的去做什么除血族的猎人!
于是,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这件事,生怕露出马脚。她不敢多用家里的马车,因为蓝彬可以很容易就从家里的马车夫那里知道她曾经去过哪里,做了些什么。
幸好这个时候,彼得这颗廉价又好用的烟雾弹出现了!她正好可以利用和他约会,借用他家的马车出门。
这样利用人家有点儿卑鄙,海伦偶尔也会小小地谴责自己一下。可惜,因为她全副心神全都扑在“家里出了吸血精灵”的事件上,劳心劳神,以至于那一点点浅薄的歉疚和自责,总是刚刚接触到大脑外部皮层就弱化消失了,更别提还有剩余的心思顾及到可怜配角先生的感情问题啦!
至于男女频繁的同进同出确实会导致对方误解,这一点她真是给疏忽了。想到这里,海伦不禁再次对面前的青年心生歉意。她必须跟他解释清楚,不能再让他继续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对不起,彼得。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根本就没有打算做你的女朋友或者恋人,事实上,这些天我是……”她突然停住。不行,她还不能把实话告诉他。否则事情的发展会脱离她的掌控,甚至可能演变成可怕的灾难!
她一心只惦着吸血精灵的事,殊不知,这样直接的言语,对于爱她的人伤害又多么严重!
她说她不要做他的女友!她说她根本就没打算做她的女友!什么间谍的烂怀疑也比不上这句话的冲击!
彼得的脸色慢慢苍白,心头吹过一阵死冬的寒风,“为什么?普雷斯克特小姐,我真的被您弄糊涂了!”
“您既然不想做我的女友,这些天却天天和我在一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您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让我误解,会让我以为您……难道,您是故意耍着我玩儿吗?”彼得·瑞恩咄咄逼人地,本能地自行推演出令自己心痛的结论。
一时间,就连胆量过人的海伦小姐都被他的气势吓住了。
“告诉我,海伦·普雷斯克特小姐,您是故意的吗?想让我为了您的垂青欢喜的天天睡不着觉,让我以为我已经距离人间天堂越来越近,然后,再狠狠打碎我的梦想,把我扔进地狱!
“普雷斯克特小姐,看着我被耍弄得像个小丑,您很开心,很高兴是不是?”他的手指深深地陷进车座位的皮垫中,泛起青白的痕迹。
“我不……我没有……”她真的没有故意捉弄他的意思啊!一向自认言才便给的海伦小姐的舌头彻底打结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您没有吗!”彼得痛苦地闭上眼睛。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马嘶,车身因为惯性作用轻轻摇晃一下,停住了。
“少爷,伯爵小姐,伯爵府到了!”外面车夫的声音,竟给人一种国王大赦的错觉。
然后,车内再次陷入尴尬。
“您有什么可说的了么?”
“我……”海伦沉默,因为,发现自己还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总不能真的告诉他关于蓝彬的事情吧?目前,她真的不想把外人扯进这件事里来!可是,看着他皱着眉头伤心失意的样子,一缕淡淡的柔情与痛楚,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爬上了她的心房。
“好了,伯爵小姐,既然已经到府上,请您下车吧。”久久等不到她片语只字的解释,彼得·瑞恩满腔的热情不禁凉透了。他轻轻地推开了车门下车,然后,尽管紧绷着脸,却仍然不失礼数地扶她下来。
海伦默默地下了车,却发现她的男伴随后又坐回了车里。“你……”
“我就不进去打扰了,请普雷斯克特小姐代我向伯爵先生致意吧!告辞。”车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心灰意冷的声音。
“艾伦,驾车!”
马车夫着实吃了一惊,这可是头一回他们家的少爷居然过伯爵府而不入呢!究竟刚才在车里发生什么事儿了?难不成吵架了?他不禁十分好奇。不过,雇主的事情,他可不敢多问。当下一扬鞭,瑞恩家的马车轱辘辘地离开了。
扬起的微尘,模糊了海伦小姐的视线。她傻傻地注视着马车的离去,直至它彻底消失。酸涩而陌生的感觉,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心。也许,就在这一瞬间,海伦小姐的心境已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化学变化,然而,这个时候的她本人却并没有明白地意识到,那转变到底是些什么。
……………………
一只瘦而有力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海伦小姐猛地一激零,转过头,然后……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