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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边界·跨越——近代篇 ...

  •   眼里传送的信息,让我心怦怦的跳个不停。

      是真,是假?

      我迷惑,我怀疑,我恐惧。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但我更加不能质疑你的心。

      面前横亘着荒原,汹涌澎湃的河流在咆哮喘息。

      但这一切,都不再能够阻挡我,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就是,跨越爱的距离。

      @@@

      轰隆隆……

      “哇呀!打雷啦!下雨啦!科伦,罗林,培罗,大家快去收衣服啊!”

      奥莱加尔大教堂的厅堂的窗前,某个白袍神官大声嚷嚷着,以直逼雷霆的音量,指使着所有职位比他低的小见习生。然后,满意地看到棕色的见习神官服从各个角落里蜂拥而出,以歼灭战的阵型和气魄向后院搭衣场靠拢……

      这个发号施令的人于是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从从容容地端起了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品了一口:“啊,真是人间极品呀!”

      “确实馨香扑鼻,我来猜猜,是来自遥远的极东国的茉莉花茶叶吧?”

      突然,一个不属于潘·安吉拉神官大人或是任何一个见习神官的声音,从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响起。紧接着,在那古老考究的红桐木衣柜的门前,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冒出来。不经意地看去,倒好像是有人藏在了衣柜里,然后开门走出来一样。

      我们的神官大人对于这骤起的声音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吃惊,好像男子离奇的出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一掀,摇晃着手中的茶杯,嗅着蒸腾的茶香:“好见识,你倒说说,这是从极东国那一座茶园里出产的茉莉茶?”(极东茉莉,盛产于东部的极东国,是花茶中的珍品。)

      青衣男子也不含糊,不等主人招呼,就自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样子甚是家怀:“如果我没有弄错,这应该出自极东国御花园,是今年夏天的第一批极东茉莉制成的吧?

      “想不到你这家伙一来到了人间,就变得如此奢侈,莫非你们女上司还给你们出公差报销食宿费吗?”如果真有这么好的福利,他倒是可以考虑跳跳槽,毕竟他目前的这个男上司,已经有越来越抠门的迹象。

      “呵,我看你是嫉妒了吧?”无限享受地吮了一口,神官大人抬头向对面的人看去——“噗!”一口茶水就这样亲亲热热地投向了对方的脸。

      “哇!你干什么!?”男子纵然敏捷异常地跳开,但仍然不可避免被极品香茗浇灌了一脸的厄运。被热水泡得大开的花茶茉莉,如同怀孕的水母一般悬挂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水珠滴滴嗒嗒沿着狼狈的俊颜往下流。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男人火冒三丈地质问道。没想到这一开口不要紧,面部动作一下子牵动了鼻梁,“大水母” 于是水流而下,直接落在他大张的嘴巴里。

      “呜呵呵呵……”面对此情此景,神官大人再也忍不住握住胸口低声闷笑起来。

      “笑,你笑够了吗?天使潘?”男人铁青着脸,把嘴里的“水母”拿出来,直拽向神官。

      “喂喂喂,别激动,别激动!我又不是故意的!”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神官先生就已预感到情况不妙,灵活地转身躲过,击空了的“水母”,落在木制家具上,发出“砰”的一声——柔软的花瓣,竟然在家具上打出了一个洞!乖乖,人家滴水穿石还穿了五六万年呢!

      神官大人——或者我们现在该称呼他天使潘面不改色,笑容可掬地说道:“我说,尊敬的魔界第一侍从丹尼斯先生,火气别那么大啊!看您的外表改变这么大,谁都不免会吃惊的。顺便问一句,您的这个……头发,是请谁给造的型啊?”

      怪不得他失态,实在是,无论谁看到那曾经熟悉的柔顺飘逸的银色长发,猛然间扎成好几十个苗条的小麻花儿还盘成贵妇缵的时候,都受不了这份震撼!

      “怎么样?不错吧?”提起头发,某人立刻回嗔作喜,沾沾自喜地说,“这可是B市的最出名的造型师罗志张给我弄的!目前B市最酷的流行发型呢!”

      大概是B市女士们最酷的流行发型吧!潘得咬住舌头才不至于把心里的话暴出来。虽然这个家伙是自己的千年宿敌,但还是不要过分打击他了。唉唉唉!我的为人怎么就这么厚道善良呢?天使潘迅速在心里为自己树立了一个高大尊崇的形象。

      “喂,你很不够意思耶。明明知道我在人间,也不来见我……你忘记咱们一千多年前没打完的那一战了吗?告诉你,我可是铭记在心,一直想与你分个高下呢!”丹尼斯握握拳头,跃跃欲试地在手心凝成一个小不点儿青色光球,挑衅地说:“来吧!是在这里,还是在外边解决?”

      “停!”潘赶紧拦住他,紧张地说:“现在不行,我不能和你比试。”

      “哦?”银眉微扬,“莫不是你怕了我,决心认输?”

      “当然不是,只是我此次有公务在身,不方便和你动手。否则,万一被其他天使发现了……”他显得有几分不安。

      “你老兄就升官无望了是吧?”丹尼斯好心地提供正确答案。

      “耶?你知道?”天使潘惊讶地说。半年前,他受命来到人间进行五年的修炼。修炼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在人类之中传教,顺便给一些天使蛋找到合适的主人。而修炼结束后,他就可以荣登大天使之职——其实以他的资历早已经够格了,遗憾的是,在评职称的时候,天使显然和人类有同样的毛病,都喜欢走形式。而在此期间,他不想惹事:这个惹事的范畴,也包括和一个“放假”中的恶灵比武。

      “拜托!这根本早就已经是公开的事件了,好不好?”丹尼斯翻翻白眼儿。

      “早就公开了?”

      “是啊,都好几个月了,你不会以为我们魔界的间谍都是吃干饭的吧!再说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政治机密。”趁着潘为这件事吃惊的当儿,丹尼斯悄悄向他靠近,嘴角露出一丝已经不易觉察的诡笑。

      不过,潘不愧是未来的大天使,随时随地都极为警觉,就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他猛地飞身跃起,避开了那充满了“善意”的夺命青光掌。

      @@@事情,完全乱了套了!

      蓝彬出神地望着天花板。那是,全然单调的白色天花板,但是,因为昏暗的光线的缘故,却显现出一片灰色。这不是他的房间的绿色天花板。这不是他的房间,不是他的床被,不是,他的房间不会有这么重的油彩气息,不会,这般温暖。

      温暖?是的。光滑细致的肌肤,密密地彼此贴合着,没有一丝缝隙。温热软滑的触感,热切地紧紧地包围着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胸前,轻轻地压着一片温暖,黑色的柔发轻轻散在额头上,微闭的双眼,长长的黑色睫毛,随着轻浅的呼吸而震动,红润的面颊,唇边一弯满足的甜笑,仿佛在沉浸在一个最美丽的梦中——沉睡的面庞,宛若天堂中最纯真的天使。赤裸的手臂,即使是在睡梦中,仍然牢牢地圈绕在他的腰际,困住他的一只手臂。

      老天!为什么会这样!?活到二十一岁,他不是没碰过女人,但是……但是,直到今天之前,他想都没想过,他、他居然会碰男人!而且还是和他情同手足的查理。不,现在,再用这个“情同手足”词,显然已经是大大的有问题了。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那家兄弟情深会“深”到床上去!

      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啊!

      虽说开始是查理主动吻他的,但是他竟然没有拒绝——不,甚至应该说,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根本不可能是生涩的查理想主动就主动的起来的,到了后来,完全是他一手主导,“吃”掉了查理这颗青苹果……

      从前他听路过的吸血精灵说起过,在神秘莫测的第四度空间,那里的转界使者是亦男亦女的体质,而且,有百分之九十的转界使者喜欢以男性作为自己生活的常态,甚至在他们谈情说爱和□□做的事的时候,都是以两个男人的姿态(这或许解释了第四度空间格外低下的生育率?)……蓝彬当时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觉得好笑外加不可思议:男人和男人?一个人怎么可能对同性产生那样的感情和欲望呢?

      可是,现在的他,可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不但对同样身为男子的查理产生了欲望,而且,还有一些,明显在欲望之外的东西。一些,他过去从来不曾体会过的东西。

      “唔……”梦中的查理忽然在他的胸膛上动了动,发出一阵模糊痛苦的呢喃:“蓝彬哥哥,蓝彬哥哥,不要离开我……我好爱……好爱……”

      蓝彬怔住。

      爱……没错,就是爱。就是从查理口中吐出来的这个词,像是一流击球手用尽全力的一挥,彻底把他打了个七晕八素!查理说他爱他!不是兄弟的爱,不是朋友的爱,而是,那种不一样的,爱情!让人欢乐如上天堂,又让人痛苦如下炼狱的东西!

      好爱好爱……睡梦中的人儿,仿佛经受巨大的折磨,蹙紧了眉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眼角。蓝彬心口一恸,轻轻拭去那颗挂在查理颊上的泪珠,不期然,却对上了一双明澈的眼睛。

      “你醒了?”

      “嗯。”查理轻“嗯”了一声。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仔细地看着面前这张俊美的脸,认真而坚定地说:“蓝彬哥哥,对不起,我对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真的爱上了你!

      也许,从很久很久以前,我依赖着你,眼里除了你,再没有别的男人或者女人的时候,这种感情就已经开始了。但直到你说你要离开,我才发现,这样的感情,早就不是亲情,而是,爱。”

      他顿了顿,低下了脑袋。“你也许会责怪我,看不起我,甚至骂我是变态,是精神病。可能,我真的是,否则,我怎么会对你……神哪!这是天理不容的啊!我曾经想说服自己,打消这个肮脏的念头,我甚至努力地躲开你,想着只要不见你,就可以控制住我的感情,不会伤害到你。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说着,脆弱的泪水再次滑下。

      “哦,查理……”他心疼地将查理搂在怀中,仿佛他是个珍贵易碎的玻璃娃娃。

      “我真的没有办法……”埋头在他胸怀中的男孩子哭着说:“一听到你要走,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只想着,我不能没有你……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你做了这么可怕的事……”

      他也知道,这样的爱情是罪,是丑恶,是不见容于世的肮脏龌龊。当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亲爱的蓝彬哥哥抱持着这样的情感,第一个吓坏了的,就是他自己。他苦苦地挣扎,苦苦地和自己辩论,想辩出他其实对于蓝彬只是正常的亲情,但是,他失败了。每一分感情,每一点理智,甚至,每一个看到他的眼神,每一次想到他的呼吸,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深深地爱上了蓝彬!

      查理曾想,就这样默默地爱他就好了,不要告诉他,不要增加他的困扰,不要,让他因而看不起自己,疏远自己。但是,蓝彬的A国行程,却彻底地粉碎了他的初衷。既然蓝彬横竖要走,他也豁出去了!他要用最后的努力,把蓝彬留在身边!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跨越了那道象征着伦理道德的楚汗河界,表白了自己的爱情。哪怕换来的是不堪的指责和鄙视,他也认了。毕竟,那已经是最后的一点希望!

      “不,别说什么对不起。”蓝彬幽幽地叹息,“查理,你应该知道,刚才的事,如果没有我后来的主动,那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严格说起来,是我,‘欺负’了你呀!要道歉,也应该是由我……”

      “不!”查理截住他的话,“蓝彬哥哥没有欺负我,是我,是我不好,不应该引诱你……”

      “好了,算了,查理,现在好像不是讨论是谁勾引谁的问题的时候吧。”

      是哦!现在研究这个是没什么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蓝彬哥哥,我想问你,”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双深灰若黑的瞳眸,“你是不是,会因为这样,而厌恶我,瞧不起我,觉得我不是正常人……”

      “我……”

      “蓝彬哥哥,我想听实话。”查理悄悄握紧了拳头,“告诉我你真实的感受,我,受得住的。”已经破釜沉舟,即使是最坏的结果……

      “不,查理,我怎么可能厌恶你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哪!”不假思索的,蓝彬脱口而出。

      最重要的人?查理眼睛一亮,惊喜交集。可能吗?他能够奢望着,蓝彬也能够像他一样,拥有类似的情感?于是,他更加小心谨慎地问:“那么,蓝彬哥哥,我,可不可以设想,你也有一点,有一点,爱我?”

      ……………………

      爱或不爱,这是个难题。

      我在爱与不爱之间左右矛盾,不停摇摆。我知道,只要再向前一步,我将万劫不复。我犹豫着,这最后的一步该向前还是退后?

      吸血精灵怎么能够和一个人类谈什么爱情,甚至那个人类还不是女的?

      但是,感情的碰撞,否认不了,心灵的悸动,更是真实不虚。

      不妨用一次反证法:如果我不爱他,我不会那样倾尽我所有感情地照顾他;如果我不爱他,我不会舍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烦恼和委屈;如果我不爱他,我不会沉迷在他的笑容,不会轻易地被他的引诱所蛊惑;如果我不爱他,我不会无法拒绝他的每一个要求;如果我不爱他,我不会随着他的欢笑而欢笑,随着他的悲伤而悲伤;如果我不爱他……

      爱的认证,原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原来,我竟然已经如此的爱他!

      一瞬间,醍醐灌顶,蓝彬的脸红了,唇边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他跨过了界,心甘情愿。四片唇,在心灵同声的跃动中,在那仍然没有完全消失的腥咸血液的气息中,再次慢慢地结合在一起……

      @@@“奇怪,这么晚了,蓝彬和查理两个怎么还不下来用餐啊?”餐桌上的老伯爵先生有些不耐烦地对小厮说,“迪埃格,你上去催催两位少爷。”

      “是。”

      “迪埃格,回来!”突然间,一个女子尖声大声叫。

      可怜的迪埃格被这刺耳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滑了一个大跟头。

      “什、什么事?海伦小姐?”

      连老伯爵也一脸见了鬼的样子,看着自己的女儿。

      神情古怪的海伦小姐见状,降低了音量:“没什么,我想他们两个也许都累了,可能没有胃口。所以,还是先别叫他们了。不如我们先吃着,他们待会儿饿了自然会下来的,到时候再让厨房准备也不迟。”

      “也好。”伯爵先生点点头,但仍然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自从下午瑞恩家的孩子来过之后,女儿的表现一直就有点儿神经质。难道说,她其实对小彼得·瑞恩并非她平日里所表现的那般无情?那她干嘛不对小彼得说清楚,想办法留住他呢?唉!真是让人伤脑筋呀,这些麻烦的小儿女!伯爵先生胡乱地猜测着,却不敢开口询问,生怕自己万一问错了,把宝贝女儿给惹毛——老实说,一家之长当到他的这个份儿上,实在是失败啊!

      于是餐桌旁的父女俩开始用餐。海伦小姐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牛排,餐刀和餐叉,用力地划割着韧劲儿十足的牛筋,仿佛那头牛生前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金属餐具的锋芒和银盘子时不时地摩擦,发出令人寒毛直竖的尖利声响。搞得连同她的父亲在内,所有人都不自禁地缩起了脖子,直感到毛骨悚然。

      但,没有人有胆量喝止。毕竟,在这个家里面,伯爵小姐的脾气可是公认最大的。而有些时候,脾气和权威就是亲密的邻居。

      幸好这个时候,“吱扭”一声,餐厅的侧门开了。霎时间,对于耳朵的凌虐声音归于宁静,众人无限感激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救世主。

      普雷斯克特先生也抬头,然后,慈祥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表情。哎?他没有看错吧?阿尔方索,老花眼镜呢?快快拿来!

      那两个最近一阵子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冷战、谁也不理睬谁的年轻人,此时竟然携手并肩,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爸爸!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查理抱歉地说。他的脸上一扫多日的阴郁,黑色的眼睛亮闪闪,仿佛流光异彩的黑珍珠,甚至,连往常一直略显苍白的面颊,都反常地泛着如山桃花般红润的色泽。

      而蓝彬呢,正顺手代替一旁的仆人,为查理拉开了座椅,脸上绽放着如同融融春日一般温柔和煦的微笑——那一种常常出现在查理画布上模特儿的微笑。海伦看得呼吸一滞,僵硬地扭过了头。

      普雷斯克特伯爵安慰递松了口气。这是不是说明,两个儿子已经雨过天晴、和好如初了?他高兴地笑道:“快坐下吧!你们没有迟到多久。”

      查理和蓝彬落座后,彼此对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某种甜蜜的默契。然后,蓝彬清清嗓子,对普雷斯克特伯爵说:“父亲,我改变主意了,不打算去A国了。”

      “啊?”一块牛排刚要入口的伯爵先生,因养子的话吃了一惊,肉块掉在了桌面上。

      同时,在另一边,也是“当啷”一声脆响。大家寻声望去,原来是伯爵小姐的餐刀不慎掉在了地上。一旁的辛西亚连忙去捡,但触手的感觉却吓了她一跳,不会吧?勺子柄竟然弯了?

      “蓝彬,怎么你突然又说不去了?”真是不明白这些孩子,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比四月的天空还善变?“你原先不是非常坚持吗?”怎么突然又说不去了?

      蓝彬合手,歉疚地说:“父亲,实在对不起,今天我再□□复的考虑,还是觉得A国的生意的确风险太大,而且生命没有保障,所以……我不去,您不会反对吧?”

      “不反对!我怎么会反对呢?哈哈!”伯爵先生这下可是乐开花了,“太好了,蓝彬,我本来就不想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闯荡呢!开玩笑,钱值钱还是命值钱?还是安安稳稳地呆在奥莱加尔,和家里人在一起好啊!哈哈哈……”

      “是啊,还是和家里人在一起的好。”蓝彬赞同着,富有深意的目光投注在身边少年清秀的侧脸上,看着那抹美丽的红晕越来越深,几乎扩散到了脖颈。忍不住,暗地里伸出了大掌。不为人所见的桌布底下,两只渴求的手,纠缠在一起。

      “霍”的一声,脸色铁青的海伦小姐站了起来。

      “我饱了。你们慢用。”幽沉的目光,落在他弟弟和蓝彬脸上大约半秒钟,然后,她迈着傲慢的步子,快步离去。

      “姐姐她这是怎么啦?”查理诧异地问,这才注意到她今晚的神色不太正常。

      “她这样子,十有八九和瑞恩家的彼得脱不了干系。”于是,普雷斯克特先生愁眉不展地将下午彼得来访时所说的话一一说给两个当时缺席的儿子听。

      查理唏嘘感慨不已;而蓝彬的样子,仔细看,总觉得有点儿幸灾乐祸。

      @@@又是一个潮冷的阴天!偶尔掉下几滴比针孔还袖珍的雨滴,总是刚一接触到人的肌肤,就迅速地消失了。

      伯爵府的马车夫鲁道夫,刚刚清理完马具和马厩,准备回自己的小窝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暖暖身子。反正,这些天阴沉沉的,伯爵家里面的人也都不出门。

      呃,也许伯爵小姐是个异类。前几天,他还看见海伦小姐天刚亮就出门进城。不过,既没有坐家里的马车,也自己不是骑马,反而是坐外头的车,神神秘秘地,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鲁道夫边走边想着。走到府邸正前方喷泉花园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名叫卡尔的小厮正坐在喷水池边上,傻傻地望着府邸的建筑发呆。鲁道夫玩心一起,悄悄走过去,然后,坏心地用力一拍卡尔的后脑勺儿。

      “好小子!不去干活儿,在这儿偷懒啊!小心我跟阿尔方所管家说给你扣薪水!”

      那个小厮被突然的一击唬了一跳,待看清楚来的是鲁道夫,才呼出口气:“讨厌的鲁道夫大叔,又平白无故地吓唬人了。”

      鲁道夫笑笑:“瞧你胆子小的跟耗子似的。喂,小子,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听他这么一问,卡尔却摇摇头:“我才没发呆,我刚刚是在看那个呢!”他伸手向府邸上方的大白鸟一指。

      “普雷斯克特荣誉家徽?”马车夫望向那只高悬的白色飞鸟,“你看了那么多年还没看够啊!”

      “不是!你不觉得……”小厮沉吟着,双手在胸前摩擦。

      “觉得什么?”

      “觉得它好像变得和从前有点儿不一样么?”卡尔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我记得,那个家徽以前看起来好像更加亮一些,不像现在那么暗淡。”他记得很清楚,年初的时候,老爷曾经把家徽交给匠人去过污,所以今年一直显得特别闪亮,但是这几天却……

      “不会吧?”鲁道夫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到了却仍然摇头,“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啊!可能是阴天,光线不足的缘故。到了晴天它自然就显亮了。你小子想得太多啦!”

      是因为光线的问题吗?可他总觉得……卡尔歪着脑袋,将信将疑。

      这时,突然有人在远处喊:“卡尔!卡尔!快过来帮忙搬东西!”

      “噢,来啦!”于是,卡尔匆匆向马车夫道别,跑了过去。而那些关于飞鸟家徽的重要怀疑,很遗憾的,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今天这件小事告诉我们:人世间的某些真理,就因为最初发现它们的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所以就遭到了不公平的忽视,以至于大大推迟了它们公诸于世的时间。由此可见,大家可千万不要不理睬小人物的话啊?府邸内第一层的最东头,靠近后园柳林的地方,坐落着伯爵家宽敞的练功房。那里,是大小姐海伦和少爷蓝彬这两位竞技爱好者的领地。崇尚和平的老伯爵和他文弱的儿子,则属于那种一看到明晃晃的武器就会腿脚发软的类型,平常避此地如避蛇蝎。

      此时此刻,我们美丽的海伦小姐全副武装地站在练功房的落地窗前,用心地端详着手中的物事。那是一柄剑,一柄比寻常西洋剑硬是断了几公分的短剑,锋锐的剑锋,闪着令人胆寒的银光。一柄绝对能杀人的兵器!海伦小姐黑色的眼珠着迷地注视着它,然后,她伸出粉红的舌尖,慢慢地,轻柔地,在线条优美的冰冷金属躯体上一一添过,温柔得仿佛是依恋最深的情人。她的眼中,闪耀着难以名状的野兽般的兴奋……(颤……一个绝对敢杀人的女人……)

      “啧啧,没想到我们高贵的海伦小姐,这么多年了仍然改掉这个不优雅的坏习惯!”一道颇具嘲讽的声音传进了海伦的耳鼓。

      她微微偏过头,看到一个身穿护甲、头戴护盔,身材高大的骑士向她走过来。他的眼神,是一种致命的冷酷,全身的气势,宛如古罗马战场上威风的迦太基英雄汉尼拔。

      “废话少说,开始么?”女战神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尊贵的小姐下令要比试,我怎敢不奉陪呢?”蓝彬笑得满不在乎,但是他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敏锐地注视着海伦的一举一动。对于海伦,绝对不能因为她是个女人就放松警惕,因为,就是这个看似苗条纤细的小女人,曾经让无数看轻她的大男人不光彩地惨败于她的剑下——连续五届标示着“海伦娜·普雷斯克特,奥莱加尔击剑比赛冠军”的金色奖牌,正耀武扬威地挂在墙壁上,提醒着他这个万年亚军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她眸光一寒——“好!”

      寒光乍起,锐利的剑锋,避开了半空中狡猾的挑衅,猝不及妨地向着前方的男子疾刺而去……

      (由于本书不是武侠,更非西洋剑演练教程,所以请允许我将这一组刀光剑影,惊险纷呈,剑气纵横,手腕飞转的武打场面略过。如果大家觉得不尽兴,建议可以翻奥运女子花剑、男子花剑的比赛实况录像来看看,或者影片《三个火枪手》、《佐罗》等等亦可。——作者向大家一鞠躬。)

      “你猜,这回谁赢谁输?”门口的小厮们边观看边聊天。

      “海伦小姐。”虽然蓝彬少爷也很厉害,但他几乎从来没有胜过海伦小姐这位巾帼女英豪。当年小厮们还曾经以两个人的胜负赌博,赔率是一比十,可见大家并不看好蓝彬。

      讲谈未毕,比武场中胜负已分。

      蓝彬被海伦的短剑逼到了墙角,手中的剑被海伦一个利落的腕花挑掉了,直飞向不远处的海绵垫子。身上的甲衣也被划开,头发散乱狼狈,额头上热汗淋淋。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我,我认输!”在任何竞技赛场上,“认输”好像已经成了他对海伦的口头禅。

      海伦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短剑,仍然抵在蓝彬的胸口,没有动。

      “好了,你又赢了。”这是他第几次对海伦说同样的话?他甚至已记不清楚了。只要在这个女孩子面前,无论在任何竞技赛场上,他好像都没有赢的机会。轻轻推开了面前的短剑,毕竟,被人用剑指着感觉可不好:“说实在的,你可真厉害,用这么短的剑都能打败我。”恐怖的“无敌”海伦!这名字她当之无愧!

      “还不够厉害!”海伦淡淡地说,转过身,开始慢慢地卸下身上的防护甲。

      “啊?”这还不够厉害?她去参加全国赛会说不定都能抱个前三名的奖状回来呢!蓝彬妒忌地想。

      “不。”脱掉了甲衣,海伦随意地一拨发,长长的黑色发丝如同瀑布般洒落在她美丽的脖颈。那一瞬间飘逸潇洒的美感,让她身后的人不由得看得一怔。(呃,如果这个动作让您想起了某某牌洗发水,那我也没办法。)

      “还不够厉害。蓝彬,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好想就这么一剑,刺进你的心窝呢!”海伦半真半假地低声说,然后,回头朝手下败将嫣然一笑。“所以,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可要多加小心哦!”说罢,转身悠然离去。

      “怯!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看来你的幽默感实在有待提高。”

      蓝彬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来了这么一句。(把真实的警告当成蹩脚的幽默?看来这只半吸血精灵前途堪忧啊?然后,他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剑,慢吞吞地脱掉护身甲,刚想走出练功房,突然,一阵噬骨的寒冷,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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