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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雨绸缪——近代篇 ...

  •   爱情,是一件玄而又玄的东西,她永远存在于人的理智与逻辑之外。

      @@@

      “谢天谢地!查理,你总算没有大碍!”老伯爵今天的精神显然不错,红光满面的。尤其,当他看到昨日“中暑”的儿子恢复得这么快,心情更加舒畅。

      查理腼腆地笑笑,但在黑瞳深处,却隐藏着不易觉察的点点愁云。

      这时,伯爵先生赞赏又感激地转向他的养子:“蓝彬,这次真多亏了你,照顾了查理一个晚上。查理这才好得这么快啊!”呜呜呜,孩子们彼此之间这么“友爱关怀”,真让他感动和欣慰呀!

      蓝彬的目光和查理碰了个正着,两个人脸色同时一变,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咳,对了,姐姐呢?”查理突然发现,人似乎少了一个。

      说起这个,伯爵先生就不仅仅是红光满面,简直可以算是阳光满面了。他笑呵呵地说:“你姐姐呀,今天一大早,她就和小瑞恩一块儿进城去玩了。”

      “哦,是吗?难道说,姐姐准备接受彼得的追求了吗?”查理惊奇地睁大双眼;而蓝彬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那个唯唯诺诺,打输了只会哭的“奶娃娃”?“无敌海伦”会垂青这种人?

      “是啦是啦!”想必是自己昨日一番“金玉良言”起了作用,女儿居然开了窍,开始知道欣赏那个年轻人的好了,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要升格做岳父、做外公了!呵呵!(嘿嘿!这个美梦做得太早了点儿吧?)

      查理舒了口气,竟然像是突然了结了一桩心事似的:“那就好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瞟向瘦高的年轻人,再次重重叹息,“那就好了。”

      @@@“奥莱加尔教堂?”打着正规领结、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站在高大而庄重的建筑面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乍然获得心上人青睐的惊喜,在到达所谓的“首次约会”场所之后,硬生生地被画上了一道休止符。

      “我要进去了。至于你,”伯爵小姐用余光地看看这个挺拔却表情“呆傻”的年轻人,无情地说,“只要别跟着我,随便你到哪里去,我都没意见!另外,你也不用等我。办完了事,我会自己雇车回去的!”说罢,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的爱慕者万分绝望的神情,我们的伯爵小姐大步迈上了教堂门前的台阶。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荫凉的庭院中,清风习习。一个穿着宽松大白袍的男子正蹲在一棵大榆树底下,屁股高高翘起,专心致志地,也不知道在数着什么。

      十五六岁的见习神官和普雷斯克特伯爵小姐走进教堂后面的花园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潘大人,潘大人!”见习神官扯着嗓门喊道。

      “谁?谁!”男子像只受惊过度的大白兔,“蹭”地跳起来。(奇怪了,不是狗急才跳墙吗?怎么连兔子也……作者:我让它跳它就得跳!谁让这本书里我是老大!哈哈哈哈哈哈……)

      “大人。”见习神官恭敬地向男子行了个简礼。

      “科伦,是你呀!”白袍男子展了展身子,同时,一双水蓝色的眼睛自然地转向男孩身边的漂亮姑娘,“这位小姐是?”

      “大人,这位是海伦娜·普雷斯克特伯爵小姐。”

      “神官阁下,您好!”海伦也借此机会打量着他。

      真没想到这位教区新上任的神官大人竟然如此年轻!

      面前的人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甚至可能更年轻。长身玉立,英俊非常。他有漂亮的金发,容貌柔和而优雅。如果不是他的脸上身上都沾上了块块斑斑的泥土污点,使他的样子多少有些滑稽的话,伯爵小姐不吝用“风姿不凡”这样的形容词来描述他。拥有如此出色外貌的男子,竟会选择终身不得结婚的神官作为职业,是多么让广大女性痛心疾首的悲剧啊!

      注:光之神教的神职人员,包括神官、祭司、修士等等(见习者除外),都是不允许结婚的。这一点在《光之神卷》上有严格的规定。即使是进入普元十世纪和十一世纪,正式神官和正式祭司的“火居”行为仍然是被禁止的。——这就是为什么到了现代,一个教堂可以出产上百个见习神官,但神官市场的货源却仍然匮乏的原因了,实在是供货渠道不畅啊。

      “普雷斯克特小姐,爱德华·普雷斯克特伯爵大人的千金,镇上的马术巾帼?”得知了她的身份,神官大人不由向她多瞧了几眼。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好奇,但奇怪的是并不会让人感到有任何唐突之感。

      “鄙姓安吉拉,潘·安吉拉,久仰小姐大名!” 神官先生弯腰一礼。

      “您太客气了。”海伦小姐笑笑,“潘阁下。我今天来,是有一些事情向您请教,请您帮忙的。”

      “哦?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我们不妨进屋去谈。啊!请先等一等。”

      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的年轻神官走回树下。

      伯爵小姐伸长了脖子一看,却见那榆树底下,竟然摆放着一个大大的灰黑色鸟巢,而鸟巢里,此时正躺着六七颗乳白色的鸟蛋,规规矩矩地排成一圈儿。那蛋的个头儿可真是不小,以她一向精准的目测看来,每个大概都有成年男子的拳头那么大。

      “潘阁下,您刚才就是在数这些鸟蛋吗?”海伦小姐好奇地问。

      “啊,是啊。”神官大人一边回答,一边把一层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棕色布单铺盖在鸟蛋上面。

      “那是什么鸟的蛋呀?”她长那么大,爬树钻洞掏鸟蛋的调皮事绝对没少干,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圆的蛋呢!

      听她这么一问,神官大人扭过身,显得莫测高深:“伯爵小姐,那不是鸟蛋。您有眼福了,那可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使蛋呢,是孵化天使的神物!”

      天、天使蛋!?天使下的蛋?(呃,后面这句话,大家就当没看到。——实在太破坏天使这一高贵圣洁的形象啦!)一只小乌鸦从伯爵小姐的头顶上“呱呱”飞过。

      旁边的小见习神官脸都绿了,受不了地跺跺脚,“大人!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啦!”这个神官大人,怎么就喜欢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地展现他那异于常人的幽默感呢?

      转而又对海伦尴尬地笑道,“小姐,我们潘大人为人就是这么幽默,您可别当真。其实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鸟的蛋的。”

      “呵呵呵……”神官大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怪罪小科伦的拆台,更加没替自己作任何辩解。反正,即使解释了,人家也不会相信。

      人类呀,就是这么缺乏想象力又武断的生物,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所谓合情合理的东西,对于任何超出旧有规范的存在,第一个感觉,永远是荒谬、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

      “精灵?”

      晚些时候,神官大人的会客室里,潘·安吉拉金色的眉毛扬得很高。

      伯爵小姐认真地点点头:“是的,神官大人。我想知道一些关于各种精灵的传说。因为《光之神卷》和《天使颂歌》里面,关于精灵的记载实在太少。所以,我只能来请教您了。”

      神官先生手肘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斜倚着。你很难想象一个人以那样的姿势坐着还能维持庄重感,但是我们的神官大人就做到了。

      “像小姐您这样对精灵感兴趣的人真是不多呢。而且,经典里关于精灵方面的著作确实很少。”见到海伦变黯的神色,他笑了笑说,“不过别担心,我想我应该能帮上您的忙。不瞒小姐说,我早年也对精灵什么的很感兴趣,所以做过一些研究,对于各种精灵的习性特征,可算是略知一二。不过问题是,就我所知,精灵总共有百多种,要一一给小姐介绍,怕是至少需要半年啊。”他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您就从我最感兴趣的精灵开始吧。”海伦小姐扬起漂亮而坚定的脸,“如果……如果您能够介绍一些血族精灵的情况,我将感激不尽。”

      “血族?那是一些很特别的精灵啊。”对于伯爵小姐把目标锁定这个恐怖的嗜血种族,神官大人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奇。毕竟,在所有的精灵族群之中,吸血精灵算是最入世、和人类关系最密切的种群了,谁让他们必须定期服食人血维生呢?关于他们的惊悚故事,千百年一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成为吓唬顽皮小鬼的制胜法宝。

      然而,除了他们吸血的可怕行为之外,其实,一般人对于血族的其他习性和特征并不比对于其他的精灵族群知道得更多。那些所谓的传说故事,90%以上都不过是杜撰罢了。

      然而,潘·安吉拉先生显然不是一般人,他的博学程度足以让光神教的第一大主教(神教的第一把手)自愧不如。

      只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有关吸血精灵的所有传说,从最初产生的各种版本,一直到历年历代的种种大事记。其内容之丰富详细,如果有一个超过五千岁的血族精灵长老在座的话,也会听得目瞪口呆,兴许还会颁发个什么“血族特别宣传奖章”或是“吸血精灵荣誉爵位”给他!

      在神官大人诲人不倦的讲解之下,大约三个小时之后,我们的海伦已经基本掌握了血族婴孩从几个月断奶,开始他们残害生灵的职业生涯这种根本没用的常识性细节。而当某个神官开始兴致勃勃地谈及血族婴孩几岁换牙的时候,耐性不佳的伯爵小姐实在坐不住了。

      “神官先生,请您能不能先告诉我,血族精灵的弱点在哪里?”她打断神官的话,直切问题要害,“我是指,我们人类有没有能够克制、甚至是战胜、杀死他们的办法呢?”

      当发出这句提问的时候,她的闪闪发光,好像春夜空中最明亮的天狼星。

      ……………………

      正午,海伦小姐“消受”了教堂里枯燥乏味的正餐招待之后,迫不及待地坐上了瑞恩家的马车。

      说实在话,当发现彼得痴痴地等她等到了中午时,她还真是对他刮目相看了呢。没想到小时候最最不禁打,打输了就哭着跑回父亲诊所的家伙,如今竟然具备了如此的“执著”的精神。可惜的是,某小姐的心是用黑色金属冶炼而成的,这一点小小的执著,根本无法打动她。(注:在冶金学中,通常我们所说的黑色金属,就是一种化学符号为Fe的物质。Fe=Ferrum=iron=…………=铁。)

      “海伦小姐,您和神官先生聊了那么久,都聊了一些什么呀?”耐不住车内的沉默,彼得·瑞恩开口。

      伯爵小姐白了他一眼:“没什么!而且,无论我和神官阁下谈了什么,也与你小子无关吧?”

      若面对的是其他人,她可能还会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礼貌地回答问话,敷衍一下。不过,对象如果是这个家伙的话,那一切的文雅礼貌的假象就都能省则省了。反正她的高贵文雅早在十几年前揍他第一拳的时候,就已经轰然坍塌。

      可怜的追求者碰了一个硬钉子,吓得一路上都不敢再吱声。

      说起来,爱情真是玄而又玄的一件东西,完全超出了人的理智和逻辑所能够解释的范围。比如说,像彼得·瑞恩这样一个“斯文、懂事、有礼貌,家世好,品行更是高尚”的超级好青年,在赛特郡,他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一个门第相当、温良贤淑的千金做妻子,可为什么偏偏爱上了一个无情又暴力的女子呢?而且,死里活里地纠缠着,大有痴迷不悔,一棵树上吊死的势头?

      这种问题,恐怕就算是一万颗爱因斯坦的脑子合在一起也都无解吧?不过,仔细想一想,有这样“执著”的祖先,还真让人不免替RJ小姐的遗传基因捏了一把冷汗哪!

      未几,马车骨碌碌驶进了伯爵的豪华庄园。曾经被年幼无知、缺乏见识的蓝彬当成是白银制成,但实际上是珍贵的白金飞鸟家徽,高高地挂在府邸的正上方,数百年如一日地俯视着出入宅第的人们。

      然而,当今天,我们的伯爵小姐走出了马车,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细细打量着它的时候,这个超过三百岁、经历过各种风霜雪雨的傲慢老家伙,竟然也禁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吸血精灵,他们是本领最高强的精灵种族之一……”

      “……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不可战胜的,是杀不死的……除非不给他们足够的食物……”

      “但这只是误解。鲜少有人知道,其实,吸血精灵有时是相当脆弱的,因为他们有非常致命的弱点。”

      “致命的弱点?那是什么?”

      “百金短剑和无月的中秋。”

      每个月圆之夜,本来是吸血精灵最兴奋活跃的时刻,一轮明月的精华可以大大激发他们的潜能,使他们的法力提高到最大程度。但是,如果那天正巧阴天无月,吸血精灵的能力就会变得极弱。若是发生月蚀的话,他们甚至会变得与普通人类无异。

      吸血精灵惧怕的另一件东西,就是百金短剑。

      海伦小姐摊开了手中的图,这是那个热心得过分的神官大人送给她的,百金短剑制作流程图。从图纸的毛边角来看,很像是从某本书籍上随手扯下的。当然,我们的伯爵小姐不太可能知道那本书有个很长的名字,正巧叫作《第三度宇宙空间种族百科全书简装本》。

      所谓的百金短剑,其实是用五种贵金属合成制作的一种样式特别的花剑。那五种金属分别是:金、银、铜、铝(在早先的时候,因为铝提炼困难,所以它甚至比金银还要值钱,铝器还是宫廷专用的东西呢——请大家务必不要和某些饭盒及建筑材料作过多的联想)和铂(白金)。当这五种金属独立分开时,对血族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一旦以某种特定比例熔合,并且制成剑型,它就会变成吸血精灵的克星!其中,当然又以有灵性的金属(比如说那个傲慢却又不幸的家徽老兄)制成的短剑为效果最佳。如果你能在吸血精灵不设防或是法力极弱的时候,一剑刺入他的心脏,那么他就死定了!

      ——在很久远的古代,当吸血精灵肆虐在第三度宇宙空间的时候,其他弱小的精灵种族就充分利用了血族的这些致命缺陷,从而大大削减了血族的危害性和人口数量。那个时候,专门从事对抗吸血精灵的精灵们,被其他精灵统称为——猎人。

      (出于故事需要,这里的叙述可能与吸血鬼、猎人的一般常识稍微有所不同。毕竟,本文中的吸血精灵并不完全是通常意义上的吸血鬼。

      另外,明明是五种金属合成的剑,为什么偏要叫百金短剑?答案太简单了,难道要叫它“五金宝剑”?就算你们大家无所谓,那把剑自己听了也不干呀,非给我玩罢工不可!)

      ……………………

      海伦小姐魂不守舍地走在长廊上,潘·安吉拉神官大人的话语依旧回荡在耳边。

      “吸血精灵,也并非不可战胜。况且,他现在只是个半吸血精灵。只要铸一把剑,在月圆之夜……”她喃喃地低语,手心,湿淋淋地汗了一片。

      直到现在,她仍然难以相信昨夜她所偶然听到的事实。世界上的故事,常常就是因为不可预想的偶然才成立的。如果她昨夜没有回转过去想再看看生病的弟弟,那她绝对不会听到那么恐怖的真相: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吸血恶魔这种东西!一切的神魔鬼怪全都不是穿凿附会。而最可怕的是,蓝彬,和他们住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六年的蓝彬,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吸血妖魔!

      难怪他爱穿黑色衣服,难怪他总是一副阴阳怪气般的苍白冷脸,原来,这些全部是他身为异类的证据。老天,这太骇人听闻了!她的身边,居然有一个随时都会吃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已经不知吃了多少女孩子的吸血精灵!万一哪天,那个家伙一个不高兴,或者察觉到她已知道了他的秘密,没准儿就会立即朝她下手!想想她和蓝彬素日的交情,她可不敢指望他会像对待查理一样对她“嘴”下容情!

      昨夜听到这个惊人的秘密时,她可是用尽全力,拼命咬着牙镇定自己,才得以悄没声息地溜走,未被屋里的人发觉。老实说,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能够成功地逃离那里。否则,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是干尸一具了。

      想到自己被抽干了可怕的景象,海伦狠狠打了一个寒噤。然后,站住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来到了走廊尽头一扇暗红色的大木门前。她瞪着面前门上雕刻着美丽简约的条纹,这是……弟弟查理的绘图室。

      在普雷斯克特府邸中,绘图室,也就是查理的专用画房。无论是伯爵还是他的女儿,对于绘画这门艺术的兴趣都不大。平常海伦根本就不会涉足这里,因为她讨厌油彩的味道。甚至是仆人,若非得到少爷的许可,都不太敢擅自进入这房间进行打扫清理的工作,据少爷本人讲,是怕他们弄乱搞丢他的东西,毁了他的创作思路和灵感。因此可以说,这里几乎就是小少爷查理的私人领地。

      但今天,可能是心情实在不好,更可能是鬼使神差的巧合,修长秀美的手,竟然推开了弟弟画房的门。

      “吱呀——”随着房门的大开,顿觉眼前一暗,同时,一股浓重的油彩气味攻占了她的嗅觉,让她不由得皱皱鼻子,差点儿夺门而出。

      尽管是大白天,但由于所有厚厚实实的窗帘全都放下了,使室内一片朦胧,甚至比走廊里的光线更差。宽阔的房间里,七零八落的摆放着几支画架、绘图桌、高脚椅子,绘图桌上,是凌乱的纸张,帆布,颜料和画笔等等,画架上,尚且摆着未完成的画作,为了避免阳光的曝晒和尘土的玷污,画作上全都罩着一层棕色的布。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她弟弟过去完成的作品,靠墙的地面上,同样排放着查理的作品,只是全都被帆布蒙盖着。远处的墙角里,还斜斜地摆放着一个宽大的卧床,是专门为主人休息准备的,上面还散乱地搭着一两件沾染了油彩的衬衫——如果你觉得我把查理的画室描绘得太不堪,侮辱了塑造出无数美丽作品的艺术大师的形象,那好,请你随便拜访一位画家或者一个美术系学生的工作室吧,当然,要是在他作画的时候,而不是在清洁人员打扫之后!或许只需要一眼,你对于“富贵出于贫贱,美丽缘于丑恶,清莲生于污泥,名画来自邋遢鬼”这一至理名言,就会有更为清醒深刻的认同感了。

      (备注:“富贵出于贫贱,美丽缘于丑恶,清莲生于污泥,名画出自邋遢鬼”——by 本书作者。如果你翻查现在的《当代名人语录》,那是肯定查不到的,不过再过十几二十年,情况可能就会大大不同了。)

      由于室内的光度和气味刺激着她的眼睛和鼻子,令人不适,所以海伦走到前面,拉开了一道窗帘,然后打开窗子,登时,明亮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鱼贯而入,郁结的心神不由为之一畅。

      随意地来到一个画架旁边,随手掀起了笼罩在上面的遮蔽物。然后,她震住,张口结舌。

      一双深邃的灰色瞳眸,正直直地向她盯过来,栩栩如生。

      是那个在最近十几个小时之中,严重困扰着她的思绪,并且把她吓得半死的人!

      画中的他,斜倚着站在一棵垂柳旁边,一身惯常的黑衣,显出他高而精瘦的身材,熟悉的俊美五官,散发着阵阵属于男性的神秘魅力——但,上述这一切,都不是让伯爵千金突然变得如此震惊的原因。

      真正让她吃惊到无法言语的,是,神情!没错,就是神情!画布上的那个人,竟然绽放着如同融融春日一般温柔和煦的微笑,就连向来冷酷的眼中,都带着掩不住的欢喜与温暖。

      然而,那是她几乎从未在现实的蓝彬身上看到过的神情!在她心目中的蓝彬,可以是冷淡,可以是礼貌,可以是嘲讽,可以是文雅,可以是魅惑,可以是颓糜,现在又加上了一条嗜血,就是不该存在这样人性化的温暖表情!

      到底,这个人在她弟弟眼中与在她自己眼中存在着多大的不同呀?又……或者是因为,蓝彬的某些风情与面目,就单单只在她弟弟面前展现?而在面对她的时候,却只有冷漠与针锋相对,永远舍不得给予任何柔和温存的一笑?酸涩之意翻涌上来,在她的心头激起一串串惆怅与失落的涟漪——一份她所不了解的不知名的隐隐的酸苦。

      片刻之后,海伦小姐定了定神,走到另外的画架前,掀开罩布,惊讶闪进她的眼……再到第三个画架前,再掀开,这时,她的眼睛已经惊奇地睁大……然后,走向第四幅、第五幅……她像是着了魔一样,掀开了所有画作上的布!

      怎、怎么会是这样!?

      画架上,墙角边,蓝彬,蓝彬……竟然全是蓝彬!不是几幅,而是二十几幅,而且显然都是近几个月的作品。画上的人,或卧或坐,或谈笑,或沉思……

      望着满眼的以同一个人为模特的画像,她彻底呆住了。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中,她却感受不到疼痛;轻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依然浑未发觉。直到——“姐姐?”一个略显吃惊的柔软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啊,查理!”海伦僵直地转身,赢向文弱修长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容颜上,非但没有染红那份清冷的苍白,似乎连阳光自己也失去了正常的热度。

      “没想到姐姐会来我的工作室!”少年笑着,多少有些勉强和虚弱。尤其,是当他看到房间里所有的画全被人掀开的时候,曈眸中染上了一丝微弱的惊奇和不安。

      “我突然想起来前两天你给我画的肖像,所以来看看。”海伦局促地解释着,又笑着摊摊手,“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呢!”

      “那副画像放在那边的柜子里,我还没有最后完成,姐姐要看吗?”查理边说边走向画柜。

      “呃,好,好啊,麻烦你了。”海伦干笑着接口,然后又随口说,“你不是中暑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下床了?”

      闻言,弟弟的步子稍稍顿了半秒钟:“哦,其实不怎么严重,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那就好。”明知道弟弟真实的病因压根儿和什么中暑挨不上,海伦的关心其实也言不由衷,“对了,你这里怎么有那么多蓝彬的画像呀?”海伦状似无心地试探着。

      又是半秒钟的停顿,然后查理回过头温文一笑:“因为,蓝彬哥哥是个很有意思的创作题材呀,他有很丰富的内涵和魅力,能够激发我的创作灵感呢!”

      “那么我呢,难道我就不是一个好的创作题材?我就没有丰富的内涵和魅力?”海伦近乎神经质地尖声反问。

      “如果姐姐肯乖乖呆在一个地方让我画的话,也会是好题材的。呐,画给你!”传过身,递去了厚厚的画板。

      接过了画像,海伦强打起精神观赏。那是一幅马上少女图。画上的女孩子形象生动,英姿勃发。但是,比起蓝彬的画像来说,总好像缺少了点儿什么。

      是什么呢?她皱着眉头思考着。

      海伦承认自己不是艺术鉴赏家。然而,仔细对比之下,敏锐的她仍然很快就发现差别在哪里了——她的画像,虽然形肖神似,却没有灵魂。

      @@@海伦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查理仿佛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颓然坐倒在高脚椅上。额头深深地压在右手攒成的拳上,肘部沉落膝头——(由于作者描写功力有限,请大家比照“沉思者”雕像的Pose自行想象。)

      然后,也不只过了多久,黑眼睛抬起来,茫茫然地四顾,入眼的,是一张张出自己手的画作,他的蓝彬哥哥的画像。

      谁能料到,那个曾经是生命中最亲爱的兄长和朋友,竟然在短短一天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有那么严重吗?人家不过就是以吃人度日罢了。——好好好,别丢,别丢胡罗卜啦!这句话就算我没说。)的恶魔!

      “查理,你会怎么办?我,等着你的回答。”

      沉重的话语,时刻盘旋在心头。

      该怎么办!这样的打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此时此刻,他多希望能成为像姐姐那样有勇气、有定见的人啊!那样,他就不会如此惊慌无措,如同一只迷途的羔羊一样,不知如何是好了。当然,我们的查理显然不知道,那个他心目中勇气和定见的表率人物,目前正缩在被窝里为自己洞察的秘密而全身发抖……

      “让我走,还是留?查理,全凭你一句话。”

      啊,好痛苦,真的好痛苦!好矛盾,真的好矛盾!

      从理智上讲,就算不揭发蓝彬的秘密,也应该把他从自己和亲友的生活中驱逐出去,以杜绝他所关爱着的人们的危险;可是,在感情上,他却……

      老天哪,如果可以,他真的情愿自己从来没有知道过那么可怕的真相!只要浑浑噩噩地什么也不知道,那么,昔日美好宁静的生活就依然可以继续。而他,就不必面对这样痛彻心肺的抉择。

      睁开眼睛,无论转向哪一个方向,眸子中都映照出同样的一张脸,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俊美得不能再俊美的容颜。——呃,我得承认,因为奥莱加尔是个小地方,人口不多,相对查理见识自然有限,所以他的视觉和感觉不免夸张。如果给他见到随便一个符合越高级就越俊美这条铁律的高阶恶灵(当然他也见不着啦),也许就不会再有任何“蓝彬英俊得欺潘安,赛徐公”的错觉了。当然,蓝彬确实是个吸血“小白脸”,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的。

      每一幅画,仿佛都提示着一段美好的段落,每一个微笑,都是曾经快乐的见证。从小到大,陪在他的身边,分享共同的欢笑和喜悦,分担所有的苦恼和挫折。

      不曾,也不能遗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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