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第三卷 茫茫大地 权弊利薛蝌忍抛家 患未然岫烟断离府 权弊利薛蝌 ...

  •   宝玉南下时,王夫人亲自挑了六个小厮、四个年长家人相随。贾政看了,只命留下李贵王荣茗烟锄药。王夫人心疼儿子,便偷偷选出五六个和周瑞、吴兴沾亲带故的小子,命他们混在挑担牵骡抬行李人中。

      又暗自吩咐李贵,说:“在外经心留意,约束小子们别贪玩吵嘴,好生服侍二爷。什么吃的用的,莫等宝玉说,你们就要预备在前头。万事只以宝玉为先,兰小子且不用管。他若求到跟前呢,有闲时余力帮一帮儿无妨,他若不找你们,你们也不必多事。”

      这李贵之母原是王夫人选给宝玉的奶娘,四个乳母中头一等儿人物。告老解事后,李嬷嬷每回进来请安,都要被丫头们明嫌暗骂,不知吵闹过多少回了。王夫人听见,便常召她去上房说话儿,又命宝玉不要撵她,有清闲事儿倒可给她做做。故而母子两个深谢王夫人。

      王夫人也知他们一贯勤勉,前日金陵来信,说到贾兰病重,险些儿进不了考场。王夫人听了,难免就有三分心虚。待晚间贾政过来,说道李纨之父李守中考绩优异,大宗伯上本举保,补授其为光禄寺卿。敕书这月不下,下月也要下的。又怪王夫人当众给李纨没脸,夫妻们吵了一场,贾政拂袖而去。

      王夫人哭了一夜,又盘算李纨父亲连升两级,贾兰又出息,且贾珠原为嫡长。若不是王家势大,贾母偏疼,这些年宝玉也盖不过贾兰去。如今元妃薨逝,贾政年老,贾兰只比宝玉小两岁,过几年等他成了家,又科场得意,偌大家业只会落在他手中。二房又无爵可袭,到时宝玉怎么样呢?

      这样一想,心里就像几千只猫儿撕挠,眼见着窗纱渐渐泛白,终于拿定主意:不若再送一个女孩子进宫,若好呢,自己又得一重倚仗;若不好,就当白丢几百一千两银子。计议已定,王夫人再也躺不住了,连夜写好家书,天一亮便送出去。

      如今且说岫烟宝琴,出上房赶到夹道一看,青帆正驾车侯在那里,二人道:“才刚太太寻我们说话儿,就忘了差人告诉你。”青帆道:“有个汪妈妈来告诉了,说是晴雯姐姐吩咐的。”

      说着大家上车,来家见到薛蝌,说道前日梅家遣人来,允诺婚事照旧,又找薛蝌借二千两银子。宝琴怒极反笑,道:“什么除服就下定,他们先只是拖,如今竟来骗了!我们铺子‘赔了’,没有钱。”

      薛蝌道:“上回哄他不过试探,他这会子醒过味,又拿婚事来吊咱们。”宝琴道:“哥哥没答应罢?今日两千,明日三千,后日四千,他们就是无底洞。”薛蝌道:“”自然没答应,届时梅翰林官升了,我们银子也掏空了,越发要遭弃嫌。”

      岫烟遂将今日之事细细告诉,道:“不是我背人说短话,二太太这样,只怕心里藏奸。原先尚能缓一缓,如今看来,还是早日了结才好。”

      薛蝌沉吟半晌,叹气道:“我托琏二哥打听过,除去梅翰林,还有两人盯着那司业的位置。若把消息透给他们,御史再参一本.....”

      宝琴想了想,摇头道:“与虎谋皮,不妥,不妥。”薛蝌道:“这个我也知道,不过事到临头顾不得了。”岫烟道:“就怕他们私下相挟。那两个不寻御史,事情就闹不大,那时梅家仍旧颠倒黑白,我们可束手无策了。”薛蝌道:“所以我拿不定主意,至今还未行事。”

      说时,外头小厮回道:“南掌那批货走到沧州,不知怎么被衙门扣下了。赵先生才赶回来,如今在书房,请爷过去商量。”薛蝌命人下去,回头道:“厨房做了鳝鱼丝和虾丸豆腐,午饭你们自吃,不用等我。”

      一时饭毕,岫烟回到房中,拿本书歪在床上看,不知不觉朦胧睡去。梦中听见有人打鼾,还只当薛蝌回来,侧手一摸,原来雪针卧在枕畔。岫烟不由失笑,抱着猫儿坐到桌旁,逗弄玩了会子,只见小微走来,笑道:“一猜就在奶奶这里,好个小淘气。”

      岫烟递过猫儿,问:“你们姑娘做什么呢?”小微道:“弹了一会琴,现在睡下了。姑娘说不吃晚饭,请奶奶自用罢。”岫烟听罢,便命把饭拿到房里,没情没绪地吃了。

      拿起绣绷刚刺两针,就听玻璃上雨滴打得脆响,须臾噼噼啪啪连成一片,好似将人扣在炒豆锅子里。岫烟问得饭菜焖在灶上,便叫人好生看火,待薛蝌回来打发他吃。自己发一回呆,又绣两片荷叶,方觉躁郁闷之气慢慢退去,胡乱洗漱歇下,一夜无话。

      次日转醒,薛蝌已经回来了,岫烟询问何事,薛蝌道:“一言难尽,大约要打诉讼官司,再需拜访几位会长。他们做不来,只有我去。”岫烟默了默,道:“要去多少日子?你走了,琴儿婚事怎么处?”薛蝌道:“少则一月,多则两月。琴儿的事先放一放,实在要紧时,你叫乘风去找我。”

      岫烟听了发急,想道,梅家磨刀霍霍在前,王夫人暗藏机锋与后,虎屯狼伺之际,薛蝌竟要撩开手,冷笑道:“说得轻巧,真个十万火急,我倒哪里寻你去?万一有甚差池,你别怪着我!”

      薛蝌见她变脸,忙道:“难为你,应付大伯娘、姐姐不算,还要照应琴儿,经管家务。明个儿我再走了,你越发辛苦。无奈这批货最要紧的,且牵着京里京外几位官爷,实在疏漏不得。若成了,我们便可再进一步,也少受人辖制些儿。”

      说罢觑着岫烟脸色,道:“还有甚为难事么?不防尽情告诉我。”岫烟道:“前年中秋园里闹贼,查检中,牵出几件别的事。我前儿还和琴儿说呢,‘养在荣公府的姑娘’退了亲,怕有那心歪的,挑出旧事胡乱议论。谁知昨天大姐姐来,大家闲谈,我才知其中利害。”

      其实宝钗原话,是孙绍祖当日打骂迎春,且不容迎春辩解躲避,否则就打得更狠,骂说“上到王爷,下到挑粪叫花子,谁不知你家那些笑话儿!窑窝子里泡出来的,还和我装贞女,难怪几千两银子贱卖给我,叫我当这剩王八!”

      迎春也曾解释,说抓到两个蟊贼,并不与姑娘丫头们向干。孙绍组哪里肯听,嚷说别人家抓贼,疑惑某处就去那一处,哪有小姐们闺房都窜遍的,分明不是抓贼,是抓奸夫!

      岫烟心里,是为孙绍祖缺德,他虐待迎春,不找这个借口,也有那个理由。谁知宝钗又说,若为别事,他或许只敢骂,不敢打。

      不然迎春告回娘家告状,或向公婆族老陈请,孙绍祖也要吃挂落的。偏偏碍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人知道了,非但不怜惜,连贾家姐妹一并都要怀疑上,所以孙绍祖肆无忌惮。

      岫烟道:“内中情形难和你说,你也不用问。不过大姐意思,这种事传扬最快,梅家必定一早知晓。他们又重礼重体面,琴儿未嫁先矮一头,即便嫁,万一梅家人心存芥蒂,欺辱琴儿,我们也不好高声讲理。”

      薛蝌道:“我怕人猜琴儿不好,或貌丑,或性子恶,这才放着好亲事不要,主动退婚;再不就是笑她没福,攀不上翰林老爷的公子,谁知还有这层祸端。大姐行事从不无的放矢——她是做说客劝我们服软罢?”

      岫烟嗤笑一声,道:“你倒是她的‘知音’。不过只猜对一半,大姐说,我们已然得罪梅家,纵退亲,他们口里也没好话儿。与其琴儿这里蹉跎,不如越性儿回南,在金陵寻个佳婿。”说着瞅着薛蝌,道:“你瞧瞧,梅家和二太太没闹完,又搅进一个大姐,水都这样混了,是你说放一放就行的么?”

      薛蝌背着手走来走去,拧眉只是沉思,忽而站住,长吁道:“沧州之行不可免,我快去快回,回来再做计较。你们明天还过园里去罢,若梅家或姐姐伯娘,你全推到我身上。”

      岫烟听见,知道他没什么好主意,明知留人无望,只好点点头,忽然灵机一动,道:“有回园的,不如去爹妈家住几天,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连琴儿我也带去。”薛蝌想一想,笑道:“就这样罢,待我给二老问个好,等我回来,再给他们磕头。”

      说毕,当即叫过金妈妈并乔杨两个媳妇子,命她们无事不要出门,并约束厨房浆洗上的人也少出门。若梅家来人,只说主子们不在家,闲话一句休提。

      薛蝌又到外院,这里有四个男仆,两个轮班巡夜并白日守门,一个眇了左目的,专管修园子喂骡马,还有一个叫乘风的专职驾车。薛蝌即命他们守好门户,又叫乘风跟着奶奶姑娘听使。

      安排妥当,岫烟宝琴当即回府,先跟贾母请了安,说娘家有事,要家去住几天。原本岫烟先要给元春绣佛像,赶上王子腾夫人寿辰,才依元春之命先绣贺寿屏风。事完,谁知恒阳公主来贾府做客,看见那一叶观音很喜欢。贾母见了,便命岫烟再绣一幅。

      见贾母问起绣像,岫烟笑道:“三月中浣起针,如今已快收尾了。说起这个,我正想请老祖宗掌掌眼,您一提点,那观音也要显灵的。”

      贾母笑道:“即这样,我下晌过去,正好我也散散。”岫烟忙道:“哪敢劳动老太太?自然是我把绣绷挪来,请老太太示下,等我回来,再般去穿壁台可好?”贾母答应了,岫烟回到房中,仔细将绢布掩好,四个媳妇抬起绷架,连同绣线搁在上头,稳稳送到上房。

      大家看一回,议一回,直至午饭时分,岫烟告辞回到穿壁台,问晴雯道:“这两日可有事么?”晴雯道:“无事。宝二奶奶来借花样子,见奶奶不在,坐了会子就走了。”

      岫烟问:“什么花样子?”晴雯道:“还是绣荷包的,和上回一样,换了几个花色。她还想借书呢,我说奶奶不在家,不敢借。”一面从书架取下书,捧到跟前道:“就是奶奶常看的这个。”

      岫烟疑惑不定,暗忖:“她不借诗集游记,要这半旧的绣谱做什么?”拿在手里翻了翻,又问:“她看了这书没有?”晴雯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要借的。”

      岫烟越觉诧异,想一想,王夫人宝钗这几日言行都甚奇怪,宝钗既要这书,想必里头定有古怪,因嘱咐晴雯:“收拾东西,我们往老爷太太家住几天,这本书也带上。”

      来到南雀胡同,邢二姐一家也在这里。那吴坚屡试不中,早歇了考举人的心。幸而他家祖业颇丰,五百来亩田地赁给别人种,乡间又置了一处大房产,一家子颇为过得。今日进城,是为二姐要开个梳篦头油铺子,故踏看店面方位来的。

      大家寒暄问好,归了座。蒋氏生怕宝琴不自在,又怕她用不惯,吃不好,因此百般怜爱。宝琴未免不好意思的,便时时带着暖姐儿,吃的顽的也先给她和耕哥儿。不上半天二人混熟,暖姐儿连三姐也不要了,只赖着宝琴叫姐姐,又要和她一床睡。

      众人便叫她三个顽去,这里蒋氏道:“三姐儿孩子还小,不然叫她来,咱们聚聚,可不乐呢。”二姐道:“她也算苦尽甘来,有了这个苗儿,就有倚仗。”邢忠坐在椅子上,闻言将手中瓜子一撇,哼道:“那个胡威不是好人,只盼他得了儿子,以后收敛收敛。”

      原来城中常有一般子弟,好逸恶劳,莠猾非常。一遇见好吃的,贪色的,就把那人当做肥羊,使出千般计策诱他去赌,还起个名号,叫做“刮羊骨”。凭你高门大户,还是薄家贫业的,一旦被他盯个,没一个逃脱的。

      偶尔有人回心,他们就先置一桌酒席,哄得人吃醉了,再叫几个妓女清官人,把人往屋里一推。关住窗,锁了门,当夜故意在窗下掷骰子推牌九,吆五喝六的。凡经此事的人,没有哪个不动心。

      万一输光了,这伙人就起哄当东西,或装作闲谈间提起,说这个当铺厚道,那个当铺公平,哄得活当成了死当。待人实无可当,他又牵线那些放贷的人。利先定得低低地,待时机到了,就开始放高利。还不起,就剁手砍脚,典房卖地,甚至抢儿夺女,逼死人命。这起人从当铺和债主手里分红利,又捏着他们把柄,当铺和债主反要护住他们。

      前些时胡威就被几个人拉去,教他一种新兴的顽法儿,却是赢得少,输得多。胡威便怨三姐儿带累他,说三姐运数已尽,不相旺,两口子对打。

      德全听说了,便欲和他顽,输几个钱换三姐平安,谁知胡威全瞧不上。德全无法,只得买通他常算命的一个道士,才唬得胡威回心转意。后来三姐有孕,胡威安静了好一阵子,如今孩子快三月了,他还倒是老老实实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