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雨蒙蒙——梦醒时分》乔何

54、废墟里的拥抱

　　那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不管是那片宽广无垠的花海还是废墟里温暖的怀抱，都令依萍终身难忘。

　　日军突如其来的轰炸让原本沉寂下来的城市又炸开了锅。
　　每家每户都涌至大街，慌乱地逃生。
　　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依萍发了疯地往前跑。
　　只要再过两条马路就是她的家了，爸、妈，你们没事吧？
　　秦遥担心得呼唤她，她却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人群太拥挤了，依萍前进地很慢，她被绊倒了，手背还被踩踏了下。
　　“你没事吧”秦遥紧张地扶起她。
　　但是她没有看他一眼，拉住了过往的一位妇人。
　　“你有看见巷子口陆家的人吗？”
　　“不知道”那人急匆匆地跑走了。
　　“依萍，你冷静下！”秦遥一吼，他从来没有这般严厉地和她说过话，“现在这么慌乱，所有人都跑外面跑，你父母也不可能躲在家里的。你听我话，我们马上去离这最近的防空洞，也许你父母已经在那里了。”
　　“不，我的家近在咫尺我怎么可能不去看一下。他们可能吓坏了还在等我。我必须要亲自去看看。”
　　“往回走会很危险地！”
　　依萍甩开了秦遥的手快速地穿过人群，往里面挤。
　　秦遥无奈地只好跟上。

　　“爸、妈！”依萍推开门，大声喊道却什么回应也没。
　　依萍快速地搜查了每个房间，才确认父母俩的确是离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要小瞧了你的父亲，他曾是一个司令，他绝对会比你冷静。”紧随而至的秦遥一脸严峻，“现在，你要马上跟我离开这里。”
　　说着，一声巨响，房子跟着震动了起来。

　　“快，”秦遥拦过了依萍，躲过了头顶掉下来的石块。
　　他揽着她的肩，飞快地从睡房退出来，跑到客厅。
　　一切的变故来地太快、太突然了。
　　秦遥努力地和时间赛跑，却不想房子塌陷的速度远远要超过他的想象。

　　门被堵死了，头顶的木板、石块陆续地掉下来。
　　秦遥只来得及拉过依萍躲在了两块掉落的石板块之间的空隙里。
　　久久的，除了轰炸声和硬物的掉落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依萍感觉到头贴在了一个厚实的胸膛，还有一支手紧紧地圈住她的身体。
　　那一刻，她悄无声息地流泪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依萍试着动了动身体，秦遥才终于松开了手。石板下的空间很小，他们两人只能紧紧地挨着。
　　“你还好吗？”依萍才问出口，抬头就看到了他额头的血迹。
　　“天呀，你受伤了。”依萍脸色大变，伸手欲碰触却被秦遥隔开了。
　　“我没事，只是擦破皮。”
　　“可是你的脸色很难看！”
　　“这不是被吓的吗。”秦遥微微地笑了，这让依萍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对不起。”
　　“你哭了？”
　　两人几乎同时地说，又同时止住了声音。
　　“对不起，是我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依萍的眼圈依旧红红的。
　　“我说过要送你回家的，怎么能半路跑了呢？”他认真地回答。
　　“我宁愿你跑了……”依萍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说那样的话好吗，我庆幸我们没有被人群冲散，我追上了你，没有让你一个人面对这场灾难。”
　　“秦遥，你对我的好，我还不起的……”
　　“我不用你还。”秦遥的手轻轻地附上依萍的手。
　　“别哭，别害怕，别说对不起，也别想其他的。只要靠着我好好休息下，等天亮了，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依萍的头靠上他肩膀的那一刻，眼泪滑落在他的衣服上：“我不怕，因为有你在。”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了。
　　依靠缝隙里投过来的月光，秦遥悄悄地打量着依萍。
　　这仿佛是场梦，虽然他感觉到他的背在流血，虽然疼痛令他脸色发白，但是她竟在他的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依萍，你知道吗？你很美丽，即使你脸上有伤，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你肯定没留意到白天party上那些人赞赏的眼神。”
　　对着睡着的依萍，他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痛，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我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的说出来，不管她喜不喜欢你，也要去争取。但是，很抱歉我对你的喜欢成了你的压力。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又怎么忍心再加剧呢？”
　　秦遥不曾想到，依萍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依旧絮絮叨叨，似乎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依萍庆幸月光是如此的暗，他看不见她的睫毛在微微地颤抖，看不见她眼角悄无声息的泪。
　　“我们以后真的没有办法再相见吗……我不敢和你约定什么，但是你会记得小鱼和我们共同的约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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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地，秦遥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出去，你，会再考虑下跟我出国吗？”
　　依萍的睫毛一颤。
　　空气里忽然沉静了下来，但是依萍感觉到秦遥缓慢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进了什么。
　　“恐怕，我没有机会，再拿着这个亲口问你一次了……”
　　刹那间，依萍睁开了眼，震惊地看着秦遥。
　　“你，没睡？”
　　依萍没有回答，急着说：“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什么叫你没有机会，什么叫我们能否活着出去？会有人救我们，我爸会回来找我的，我们一定会没事的。秦遥，你怎么了，你哪受伤了吗？”
　　这时，依萍摸上了他的脸，竟发现烫的厉害。

　　“天呀，你发烧了。”愧疚顿时爬满依萍的心口，她怎么可以现在才发现。
　　“秦遥，你还有哪不舒服，你千万别瞒着我。”依萍急的不知所措。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你别忘了，我是医生。”他缓慢平和地说。
　　这一次，依萍不再相信他的安慰。
　　但是，在黑暗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什么也没法做。
　　她只好靠上前，用手去检查他的身体。
　　黑暗中，她隔着衣服摸上他的双臂，他的脖子，他的脸。
　　“依萍，真的，我没事。”他的声音那一刻温柔得似乎能挤出水来。
　　而依萍的焦急此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不要和我撒谎，不要再和我说你没事！”依萍几乎是吼着说，“如果你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难道你要我背负对你的愧疚过一辈子吗！除了额头，你到底还有哪里伤着了。”
　　秦遥一时被依萍的怒气给震住了。
　　“秦遥，我求你了，告诉我，不要骗我——”依萍几乎哀求道。
　　秦遥伸手触上依萍的眼：“不要哭，我只是，背上擦破了点皮。虽然有一点点疼，但是睡一会就会好的。”
　　依萍的泪流了下来：“你骗我，你肯定伤的很重，你为了保护我被石块给砸到了对不对！”
　　说着，她推了推身边的硬物，试图移开能有大点的空间，她该让秦遥躺下来休息。
　　但是她努力了半天，就只听到碎块掉落的声音。
　　“快停！”秦遥抓住了她的手，“你这样随时会再坍塌一次的。我真的没事，你让我休息就好了。”
　　“我该怎么办，秦遥，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依萍紧紧抓住了秦遥的手。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不要放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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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萍从来没有那样渴望过太阳。
　　每当从空隙里投射进来的光线强了点，她的心就激动下。
　　“秦遥，你再撑着会，天就要亮了。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而此时的秦遥安静地斜靠在依萍的怀里，双眼紧闭。

　　“秦遥，你别睡着。你和我说说话呀！”
　　“秦遥，我答应你，如果你醒着和我一起出去，我就会考虑和你一起出国。所以，你一定不能睡着呀。”
　　“秦遥，你这个坏蛋，你不要吓我！你别对我使苦肉计，我不吃这一套……”
　　…………

　　依萍的声音渐渐地哑了，她的双眼肿得厉害。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祈祷，在无数次的失望后，她终于依稀地听到父亲的声音。
　　那仿佛就是天堂开的窗。
　　“爸、爸————”她声嘶力竭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