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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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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
\"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我并不抬头,只是专心剥着手中的鸡蛋。刚刚才从锅里捞出来,好烫呀!
\"嗯。。。外面好冷呀!\"说着,东玉也去掉了围巾和大衣。
活该!谁叫你出去那么久,害我担心?没冻死你!
\"伯母回去了?\"
废话,你当她多喜欢你,还要在这儿候着你呀?
\"你在干嘛呢?\"
笨死了!没看到我在剥蛋壳呀!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话不可以呀!
\"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你。。你不要吓我呀!\"
\"我妈出价多少?\"
\"什么?\"
\"你小子装什么傻呀!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哪?\"
\"呵呵,你都知道啦?你该不是在为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而生气吧?\"
\"啰嗦!快点说!到底是多少?500万?1000万?\"说实话,我倒是很想知道\"方世昕\"这三个字现在还值几个钱。
\"5000万!!\"
\"不少啦!\"真的不少了,没想到时至今日我还可以\"卖\"这个价钱,\"为什么不卖我?你是不是也太贪心啦?5000万还嫌不够呀?\"
\"不卖!我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我抬起眼,歪着头贼贼地看着他。
\"真的!你可是绩优股,我还等着升值呢!\"
\"还绩优股呢!我呀,在别人眼里怕是早就被停盘了!你不怕赔本?\"
\"不怕!反正在我看来你永远都是绩优股!就算是停盘了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喜欢是这么私人的事,为什么在意别人的想法?大概是我的目光太短了,我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我决不放手!\"
东玉,只有东玉把我当成是个宝--就好像他也是我的宝一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个宇宙,竟只是因为一个人而变得充实充满色彩;没有了这个人,生活再丰富还是空白,天地再绚丽也是黑白。没有了家,我们营造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没有了钱,我们也可以节衣缩食;没有了亲人,我们至少还有彼此;不能在阳光下大声宣布我们的爱,至少可以在最黑暗的夜里相拥取暖。。。也许,在这条路上,还有不计其数的苦难在等着我们,但是我们决不放手!也许,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诱惑在舞动,有太多的纷扰在流传,有太多的声音在叫嚣,但是关起门来,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这天地间只剩下我和他,支撑着这天与地的,是我们的爱。大概是我们的目光太短,我们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不需要任何的证明,东玉定不负我!东玉定不负我!!
\"东玉,过来!\"
\"干吗?\"
\"你真的很罗嗦!\"
拉着东玉坐到沙发上,而我则蹲在他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拂上他肿得有些不像话的左脸,真的惨不忍睹呀!在街上被冷风一吹,竟变得青青红红的,等到明天大概不止是肿,还会有淤青。\"还痛吗?\"
\"怎么不痛!伯母还真是狠,下手这么重!我的这边脸都差点没有了!\"
\"现在知道痛了?可我看你当时可不觉得痛,倒像是我妈在给你扇风一样!\"故意拍拍他红肿的脸,揶揄地说。
\"呲。。。轻点儿!痛呀!。。。我,我,我还不是给你撑面子。你总不想看到我像个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算了!你不要怪她!妈只是还没有想通!她不知道我的东玉有多么可贵!\"用那个剥了壳的蛋慢慢地在他的脸上滚动。
\"你在做什么呀!\"忽然一个微温的东西贴在脸上实实地吓了他一跳。
\"别乱动!这样可以消肿去瘀!\"
\"哦!\"东玉倒真的是正襟危坐,不再动一下。
\"东玉,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吗?\"
\"记得。是在虚白。\"
\"嗯,我记得那一次你的脸也是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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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白,是方家大宅花园的名字。方宅本是没有花园的,只是屋后有一大片草坪。母亲嫁进来以后便在那里种满了茉莉,并冠以\"虚白\"之名。虚,单指其香,诱惑却不浓郁,贴近而又疏离,就像那绛珠仙子虽是落了凡间却终不是红尘之物;白,则直抒其色,当然,虚白的茉莉绝不止白色而已,每年夏天,绛紫粉红雪白倒是鲜艳万分。只是母亲爱的竟只是繁花一季,这照看虚白的差事也就无端地落在了陈叔的身上。儿时常常与陈希贤、沈玲疯玩,攀花折枝无数,为此我们可没少挨陈叔的骂。
第二次见到宋东玉,是在我回家的第二天下午。
六月末的太阳,烈却还不毒,茉莉倒是从这时开始变得分外妖娆。这妖娆还将会延续整个夏季。虚白院中的小亭从来就是消暑的绝好去处。稍大一点,懂了些怜香惜玉,也就少了去残害那些开得正艳的花木;也是迫于教师出生的母亲\"人应该有点内涵\"的说教,我与希贤小小年纪每年夏天大半时间竟是在这小亭中渡过,读唐诗,吟宋词,背古文,对棋局。也不知是不是这茉莉的淡香真的是有魔力,我们不仅没有像一般的孩子一样对这些深恶痛绝,多年后还双双选择了文学专业--这大概算是母亲对教育事业最大的贡献了!
在亭内摆上棋谱,一人分饰两角地下着。当年明明是一起学棋的,希先每弈却总是会中盘认负。教棋的老师说那是希贤看得不够远想得不够深。只是现在我已经六年没有碰过围棋,如果再与希贤对弈,输的大概是我了吧。
棋盘上的黑白两色不断增加,却因为心没有放在上面而显得毫无章法可言。
\"少爷,茶。\"陈叔从后面递上一个玻璃杯。
\"谢谢。\"接过来轻呡一口,放在桌上,\"陈叔,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的喜好呀!\"
\"少爷过奖了。\"
碧潭飘雪,是我唯一看得上眼的茉莉花茶。茶好自是不必说,就连名字也不着一字俗气。
\"陈叔,你知道那个宋秘书为什么会叫我,主子吗?\"
\"这个。。。\"陈叔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他觉得你是主人的儿子吧!当年他才来的时候,也曾叫过夫人--主妻。\"
主人的儿子--主子?主人的妻子--主。。。妻??这是什么逻辑?我要晕倒了!这个宋东玉还真不是盖的!
不经意的抬头,却远远看到虚白的深处立着一个人影,单薄,瘦弱,纤细,竟是那个白痴宋东玉。
\"他是老爷的。。。\"
前一日和希贤的对话适时回响在耳边。真的吗?那么害羞又蠢笨的小子,老爷子怎么会看上他的?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记得我和陈叔进的时候虚白是空无一人的。但是如果他比我后到,怎么又没见他上来问好?但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这可是虚白,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来的他怎么可以。。。
回头看看陈叔,他显然是早就看到了却有一直不动声色。有好戏看吗?那好,我也静观其变好了!
只见他站在花丛之中左右顾盼,好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似乎是找到了,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等到他站起来的时候,手中多了几节花枝。我没有看错,他手中的是母亲最喜欢的紫茉莉!即使是最顽皮的时候,虚白的紫茉莉我们也是不敢碰的;而他,他竟然胆大包天,竟敢,竟敢。。。太过分了,即使他真如希贤所说,也不能如此轻视母亲的存在。没想到他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竟是这样肆意妄为!
他拿着花,低着头,从我面前走过,竟是看都不看我一眼。
刚才的困惑一下子解开了:他来虚白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从我面前走过的,只是当时我专注于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他。他这一来一去还真是自由之极!这个宋东玉,他不仅无视母亲,甚至连我这个方家大少爷也不放在眼里!!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碰倒杯子。
\"站住!\"
宋东玉听了便在我身后两米处停了下来,却也不转身。
\"宋秘书觉得这虚白院怎么样?是不是清新淡雅让人着迷?只是宋秘书是不是太过专注了?竟然只见花,不见人!\"我慢慢坐下,也不去看他,只是把最后三个字吐得非常重。
\"少主人,东玉愚钝,不懂什么叫只见花,不见人。\"
\"是吗?不懂吗?随意践踏虚白的茉莉是方家的大忌,我想宋秘书在方家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吧!\"这几年自命不凡的人我见多了,但是像这个人这样嚣张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几分钟前,我还把他当成是白痴,现在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这人前的伪装,他宋东玉若是认第二,怕是没有人敢认第一!
\"少主人是在训斥东玉吧?只怕是少主人找错对象了。东玉也是受主人的吩咐采几枝紫茉莉插在书房里的。要不然,就是借东玉是个胆子,东玉也不敢当着少主人的面采虚白的花呀。\"
\"少爷,的确是这样的。这两年每到夏天,老爷总会有几次叫宋秘书采茉莉装饰书房。只是少爷刚才一直没问,我也才没有说。\"陈叔见我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于是连忙说。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倒是我小家子气了。怪陈叔没有及早提醒我,也怪自己太沉不住气。像陈叔这样在方家呆了几十年的人,早就深知做下人的规矩:主人不问,是绝对不能随便开口的。
\"看来我还真的错怪宋秘书了。只是宋秘书何必要记恨呢?一定要背对着我讲话吗?\"
\"东玉不敢,只是。。。\"说着,他倒是一步一步挪了回来站在我面前。
抬头一看,不经失笑。宋东玉的左脸竟是又红又肿,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
见我盯着他的左脸看,他的脸上一阵尴尬,忙把脸转向左边。
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遍,似乎他比我矮一点,应该在176cm左右。PRADA的米白色长裤,浅黄色D&G T_shrit,设计有些过于简单,但穿在他身上却格外优雅。薄唇,挺鼻,凤眼,剑眉。算得上英俊,算得上漂亮。但是,我讨厌那上眼睛里的光--傲慢,自负,目空一切;但那眼神又好像是装出来的,像是为了隐藏什么,于是显得异常不真实,异常虚假。
\"宋秘书,何不坐下来喝一杯茶?也算是我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不必了。\"
\"怎么?看不起我的这杯茶?\"回得倒是坚决。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他能自负到几时。
\"那倒不是!只是少主人可曾听说过茶的讲究?\"
\"不知宋秘书有何高见。\"
\"高见就谈不上,浅见而已。铁观音要配紫砂壶、红泥壶;西湖龙井绝配虎趵泉水;洞庭碧螺春自然是洞庭湖水最适合;四川盖碗茶一定要用下有铜制或铅制茶船的陶瓷小碗;云南花茶最好能配上大理石茶盏;北方大碗茶用的一定要是盖碗;黄山毛尖配合春天;杭州贡白菊,海南苦丁茶适合夏天;冬天最好不过的是一杯八宝人参茶。任何一杯茶都有它的讲究,或器皿、或茶汤、或时间,否则就会失了原味。至于。。。\"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和棋盘一声轻笑,\"哼,至于碧潭飘雪,毕竟是茉莉花茶之王,讲究就更多。除了以上几点,还要地利,人和,心静。少了一点,品了也是白品,饮了也是空饮。在虚白,勉强算得上地利;但人和就根本谈不上了。至于心静,看看那盘棋就知道少主人今日是不会有云淡风清的饮茶的心态的。既然如此,不过是浪费了好茶而已。少主人又何必拉上东玉一起暴殓天物呢?\"
又是那种眼神!又是那种眼神!仿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换了别人,也许会在这种眼神下自惭形秽。但我方世昕不会!这样的眼神对我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
我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他T_shrit的衣领拉到面前,我俩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你在傲慢什么?什么叫人和根本谈不上?啊!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老爷子,哪怕是一杯凉水,也是人和,是不是?\"宋东玉的身体一振,连花都掉到了地上。
\"咳咳。。。\"
是陈叔的咳嗽声。他在提醒我。是的,我知道,我失态了!而且很严重!如此不经过大脑的行为根本就不是身为方家大少爷的我应该有的!但是我克制不了自己!我不能容忍这样的嘲笑!更何况我也想看看那双眼睛里除了傲慢还有什么颜色!
把他拉到棋盘前,我从棋盒里抓出一个白子一个黑子。\"你看好了!\"我把白子放在四四,等了几秒钟又拿起来。在把黑子放在十二十五,同样等了几秒钟又拿起来。\"看明白了就滚!\"
他静静地看着棋局,眼神慢慢从轻蔑变成了惊讶。
\"哼。\"站在一边,我从鼻子里哼一声。他看懂了。这盘棋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是暗含玄机,整局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就是我最后走的那两步棋,先走白棋,黑棋便再无反抗之力;先行黑棋,白棋也是救无可救。谁先走棋,对方必死;只是不是人人都看得到这两记杀招。
然后,那目光从棋盘转到了我身上。不再有傲慢,不再有自负,甚至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失落,好像什么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有,有微风,有芳草,有垂柳,有斜阳,有着世界所有可以用\"美好\"来形容的一切。就像是一汪深潭,深不见底,似乎空空如也,却有很淡很淡的光从潭中漫出来,就仿佛在潭的最深处,沉了一块晶莹通透的翡翠,温柔得叫人心悸。我不敢大声呼吸,不敢加速心跳,不敢说一句,不敢动一步,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打破这汪潭水的平静。
\"我。。我。。。东玉过去自视甚高,今天才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东玉今天多有得罪。。。告辞了!\"
不知道对视了多久,还是宋东玉先清醒过来,涨得满脸通红,拾起地上的花逃也是地跑走了。
\"你最好是到厨房找几块冰冷敷以下。肿着半边脸,丑死了!\"望着他逃开的背影,我有些不甘心底戏谑了两句。
重新坐下来,闭上眼睛,满心满脑全是那双眼睛。我赢了!我把那双眼睛真正的颜色逼出来了。可是逼出来了又怎么样呢?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明明知道逼出来以后的后果,我却偏偏还要这么做!他是老爷子的人,我这么做无疑是在玩火!自讨苦吃呀!那双眼睛不仅是一汪水潭,还是一个泥潭,一旦陷进去了,便是万劫不复。。。而我。。已经陷进去了。。。。
\"陈叔。。。\"我端起茶杯喃喃地说着。
\"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关于。。。关于我的事。。。希贤跟你提过吗?\"
\"您是指。。。。。提过。很多年前就提过了。\"
\"呵呵,他心里终究还是藏不住事呀。\"
\"少爷您也别怪他。我敢保证希贤决没有把这件事再向任何人提起过。。。\"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也没有怪他的意思。。。陈叔,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这。。。大概是遗传吧。。。\"
\"啪!\"我把那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遗传!你。。。你。。。明明。。。遗传。。。遗传!\"我歇斯底里地吼着。
\"少爷,少爷,您别这样啊!是老陈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您不要在意!\"
\"不。。。陈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说错话的也是我。是我。。。是我。。。\"
不知道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出虚白的。莫明其妙地走到厨房,却听到两个厨娘的对话。
--\"你看到没有,刚才宋秘书来要了好多冰。他的左脸肿得好厉害呀!\"
--\"你还叫他宋秘书呀?谁不知道他是老爷的禁脔呀?\"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名义上还是秘书呀!我倒是问你看到他的脸没有呀!\"
--\"怎么没看到?我听说今天中午老爷让他就花园采几枝茉莉,他倒好,一个劲儿地说什么夫人会生气,说什么也不去。结果惹恼了老爷,就挨了一巴掌。\"
原来,我又误会他了!竟然为了这种事去顶撞老爷子,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