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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阿紫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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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的记忆只停留在某个夏夜,凉风习习,蝉鸣不止,他趴在窗子上昏昏欲睡,恍惚看到几道光影向自己逼近,耳旁随即响起女人的惊叫,哭喊。
再睁眼时便是沉浸在血池之中,满目血色。
浑身无一处能动弹,浓稠血浆灌胸而入,无数细线在身上缠绕穿透。
细线扯开皮肉又将毫不相干的部位缝合在一起,他却连呼痛的声响都无法发出,每时每刻都如同被千刀万剐重新塑造,如此周而往复不知渡过了多久岁月。
直到有一天被人从血池里捞了出来,赤裸地趴在地上任人观摩。
“融合成功了!”
“那么多…只活了这一个。”
“一个便够了。”
尤伽摩罗对着兄长自豪地展现着自己的作品,用刀柄拨弄着他身下软趴趴的触手。
阿紫好奇地瞧着他们,体内植物所带有的自我保护已然忘却了所受的苦难,只觉得对方莫名的亲近。他看着前人蹲在他的面前。
“以后我便是你的主人,你要听命于我,不可让任何人靠近血蛊巢心,听懂了吗?”
他点了点头。
“至于你,便叫恩赐血瘤吧。”
悉达摩罗抚了抚身旁的小紫瘤,“它的恢复能力真有你说的那般强大?”
“兄长试试便知。”
被虫笛洞穿的瘤身淌出紫色汁液,很快又愈合了起来。
试验数次,悉达摩罗满意道,“恢复能力尚可,但还需要加强防御,我将攀木藤移种在此地,等它长大便能将整个血蛊巢心覆盖,使之刀剑不侵。”
“如此甚好,便不用担心有人破坏了。”
“你是说你是从血池里长出来的?”
“嗯。”阿紫虽然已失去了记忆,仍对其有种莫名恐惧,迟疑道,“应该是血池中的母蛊孕育了我。”
尤伽摩罗说他生来便是怪物,被人抛弃驱逐,濒死之际在血池中重生。
而他曾记得自己是有家的,只是到后来连这点记忆也快消失殆尽。
沐夜摇了摇头,“你很可能是黑山林海蚕丛寨的人,我来之前曾路过那里,听说几年前有不少孩童走丢。”
“如果我真是走失,为何不见有人来寻我?”
“你也看到了,雷域大泽并非常人可往,或许他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直都在寻找你的下落。”
“真的吗!”阿紫不由睁大了眼睛,随即又泄了气,喃喃道,“可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了。”
“他们不会忘记你。”
沐夜看着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在战乱中与父母失散,闯了狼牙军营地,幸得路过的师兄相救才捡回一命。
他至少还有师门,而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记忆都丧失,现在被人用蛊炼成不人不鬼的花卫,被人困于雷域大泽守着血蛊巢心,却依旧对人带着莫名的好感,连平常的相处都觉得温柔。
沐夜抚了抚他的脑袋,“若你父亲母亲知晓你还活着,不知会有多高兴。”
“可他们若见到我现在的模样,还会认我吗。”
“他们只会痛心你曾经遭受了这般折磨。”
阿紫怔怔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瞳渐渐染上水汽,在火光下莹莹闪动。
他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沐夜最不忍见这般神情,叹了口气,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这里处处都是怪物,我若不吃了它们,他们就会吃掉我。”阿紫将头靠在他的颈边,水汽染湿了他的脖颈,语气却颇为愉悦,“现在好了,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我真想快点出去啊。”
沐夜与他讲述外面世界,讲述路过黑山林海蚕丛寨时看到的祭典,讲述从师兄那里听来的故事,他听得津津有味,拉着他还想听他说更多。
雨声漱漱,火堆旁烘着两人的衣物,花花也好似在认真听着,一不注意差点被火点着了翅膀。
可能是之前耗费了太多力气未合过眼,也可能是前人肩头使人安心,在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中,阿紫靠着他合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沐夜见他熟睡,小心将他抱起放于干草之上,将缠绕与自己腿上的柔软触手也一并拿下来一一放好。
他现在才有机会仔细查看身处的洞穴,这洞穴狭长而幽深,不知通向何处,周围隐约有人留下的痕迹,看来香巫教的人也常通过这里。
火光闪烁中,他忽然注意到墙壁上好像有暗红色涂鸦,他从拿过火堆上一根木头,借着光走近一看。
每幅画都是几笔勾勒而成,好像是打发时间的即兴所画,并无什么技巧,也并不在意被人发现。
模糊的画面有些难以分辨,只能大略看懂。
起先,有一群苗疆人围着火堆载歌载舞,似乎在举行着什么仪式。
有一年长者从远方而归打断了仪式,苗疆人的火把变成了兵刃,似乎是想将他驱逐出境。
年长者离开了部落,被人簇拥着走向高处。
年长者走进了山洞,年轻人从山洞中出来。
年轻人带领着族民与蜘蛛灵蛇征战四方,百战百胜。
后边几幅图便不见了他的踪影,讲述着门派的发展,有人发现天降陨石落在了雷域大泽。
直到最后两幅图那个山洞再次出现。
有人进了山洞,但他出来时却是双目流血,骨瘦如柴,惊恐万状地想要往外爬出。
黑乎乎的洞里从中伸出了一条红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壁画到此为止。
传闻香巫教是盗取五仙教秘籍自立门户,要说前面与这幅图也算对的上,但是后面的洞穴是什么,洞穴里的那根红线又是什么?
沐夜有些不知所谓,转头却看到睡梦中的阿紫正摸着自己的脖子。
线?
沐夜不由得一个激灵,难道——
记忆像打开了被锁住的盒子,将昨晚的梦境全部涌了出来,历历在目,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池中女子,所谓的陨龙母蛊,能靠眼睛控制他人,与人产生连线。
难道这就是洞穴里的东西?
香巫教,究竟在养着什么?
“我竟然睡着了——”阿紫揉着眼睛,身下的触手也活跃起来。
“没睡多久。”沐夜在旁闭目调息,察觉他醒来,“再睡会儿吧,你好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外面的雨停了吗?”
“嗯。”
“那我们走吧。”阿紫起身将衣服穿好,亲昵地拉着他的胳膊,转头忽然见花花踮着小脚,扑闪着翅膀往洞穴深处走去。
“花花你去哪?”
洞穴是连通的,他们跟着花花顺着洞穴深处走竟畅通无碍,一路到达了更为开阔之地。
“啊!那是——唔——”阿紫看到远处的人,激动地差点叫出声来。
沐夜一把将他的嘴捂住,挟着他闪身躲在灌木丛后面。
顺着弯弯曲曲地洞穴出来,竟然到了祭坛般的位置,周围伫立着蛊虫的雕像,数个木笼立在两侧,不知之前曾关押着什么,为首之人正指挥着他们往外搬运陶罐。
怀中人不停在胸口蹭来蹭去,沐夜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刚一松开手,便见他抑制不住激动地小声说道,“阿夜你看到了吗,那里有好几个人!”
“嘘!”沐夜不得不又将他的嘴捂住,“你现在出声,他们会发现我们的。”
然而为时已晚,为首之人嗯了一声,已然发现了这边的异动。
那老者身着香巫教的紫衣,却显暗淡无光,如将乌云笼罩于身,只余胸口银饰微微发亮,肤色因常年试验蛊毒显得异常病态苍白,一头银发无风自动,带着癫狂又傲然的神色。
随着那人的走近,沐夜发觉身上的娇小的身躯忽然颤抖了一下。
“他,他是主人的兄长。”阿紫轻声道。
尤伽摩罗的兄长便是香巫教金巫长老悉达摩罗,也是雷域大泽的主人。
沐夜不由得皱眉,竟然在这种情形下遇到了最不愿遇到的人,敌友不明,他环肩的手又紧了几分,手中链刃蓄势待发。
身后的花花突然腾空而起,扑扇着翅膀落到众人面前,十分亲昵地蹭着那人的身子。
“哦,是你啊。”悉达摩罗脚步一顿,“你在此地,那——呵呵。”
悉达摩罗淡淡道,“外来的小友,不必躲了,出来一见吧。”
听闻此言,沐夜也不好贸然出手,将兵刃一收,从灌木丛后转出,“在下偶然路过此地林深树茂迷失了方向,惊扰了贵主,还望见谅。”
“误闯啊,呵呵。”悉达摩罗似乎并未深究,目光扫过二人,最后停在阿紫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我说怎么整日见不到你,原来是有了新朋友,怎么也不介绍与我认识认识?”
阿紫忽然冲上前去,面对前人的目光又胆怯地后退了一步,仍挡在沐夜身前。
“你,你不要伤他——”
“想伤他的不是你吗?”悉达摩罗笑道,“你就如此等待不急,迫不及待的想让他成为你的傀儡?”
“我没有!”
“那他身上怎么融有你的血液?”悉达摩罗眼中笑意更甚,“少侠莫要被他的外表所骗,他虽然只有少年的模样,年纪却与我等老朽无异,因修炼邪功被毒蛊反噬才变成今日的模样,救你也不过是为了让你当做他之傀儡,将你永远留在这里。”
悉达摩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无论他与你说了什么,都是断不可信的。”
沐夜默然不语,他不是没有过这种猜想,甚至一直知道他在自己身上下了某种蛊毒,那蛊治好了他的伤,也让他逐渐失去理智。
那个梦境,与那女人相似的紫瞳,从一开始便是他控制了自己。
沐夜无法否认在察觉他心思单纯后,便开始想着利用他找到玄珞石矿的位置,他对这里颇为熟悉,有他指引必定会少有弯路。
他只愿赶在毒发之前,能控制自己之前,将玄珞石寻到便好。
利用是真的,同情也是真的,只是说有多在意,那便是假的。
他入门多年已见过太多因任务的无法生还,也早已做好为阁中牺牲的准备。对他而言只有门中任务是首要,不管用何手段,不计代价,不计牺牲,不计生死。
阿紫扯着他的袖口,惊慌道,“阿夜,你不要信他,我只是想要救你。”
“少侠手持链刃,莫不是太白山凌雪阁之人?”悉达摩罗见他沉默,便知他心中已有动摇,笑呵呵道,“素闻贵派为朝廷办事,我等一直有意与贵派结交,只是太白山与此相隔千里,路途遥远,便将此事搁下了,若有需要我等襄助之处,我等必然义不容辞。”
“我无门无派,不过有些凌雪阁的武艺罢了,”沐夜淡淡道,“香巫教与天一教合作,蛊惑黑山林海村民,炼制尸人,豢养毒物,不知伤了多少无辜性命,其罪罄竹难书,还想与朝廷妄谈合作,怕是痴人说梦。”
“呵呵,与贵派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倒也是相得益彰。”悉达摩罗闻言却不生气,手朝着阿紫一指,“少侠若不想被他掌控,便只能将他杀死了,他身死后蛊毒皆会溃散,你身上的蛊自然也会解除。”
沐夜却只是盯着前人道,“他既是你的同伴,我又如何能杀得了他。”
“像他这样不人不鬼之徒,留在此地也无用,只要将他一刀穿胸自然便死了。”悉达摩罗目光如炬,“莫不是少侠已被他蛊惑,不忍下手了?”
沐夜冷然一笑,手中链刃转动,刀锋贴着阿紫的脸颊而过,袭向对面之人。
“若要论罪责,当属你香巫教的金巫长老为甚,便请指教了。”